太阳落山时徐叶才下山，她还没接近院子就察觉到里面有些异常的声响，她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胸口的匕首。一脚踹开大门，她一眼就看见了被绑在笼边的秦添紫，她正坐在地上磨绑着她手的绳子。

“怎么回事？遭贼了吗？小福呢？”徐叶飞快跑过去蹲在秦添紫身边，秦添紫见到她眼泪刷刷流了下来，嘴上裹着棉布条，只能发出呜呀声。

徐叶先用匕首割断了缠着她嘴巴的布条，再解开她的双手和双脚。即使常受父母压榨，但秦添紫也没遇到过今日这样的绑架事件，她一下午都是懵的。当下见到了徐叶，她总算放心地大哭了起来。

徐叶轻轻地替她揉着被磨肿的手腕，等她平复情绪。

秦添紫哭好后又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她伸手抱住了徐叶，带着哭腔道：“小叶啊，你男人跑了，我还差点被人轻薄了......”

“什么？”徐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秦添紫松开抱着徐叶的手，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听完徐叶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磨了下牙，问：“他们往哪去了？”

“应该是京城，那个浪荡子说要把我带到京城去。”秦添紫扶着笼子站起来拉住徐叶，“小叶，你别冲动，他们看起来都像是练家子，就算追上了你也不能怎么样。”

徐叶站那没动，脸色沉得吓人，秦添紫抹干眼泪，她拍了下脑袋:“对了，你快进屋看看，他好像还给你留了什么东西。”

徐叶这才将匕首塞回怀中，她先在堂屋扫了一眼，没什么变化。又去徐树住的那屋看了眼，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两人交换的那枚玉佩不见了，其他的什么都没少，什么也没多，就连昨日徐树自己买的那件新衣裳也留在这里没带走。

徐叶最后去了房中，一进门她就看见床上放了一个信封，信封下面是一叠银票。她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整张纸上就写了一句话：我们两不相欠了，有缘再见，保重。

徐叶捏着那张纸，呵了一声。

两不相欠？

若是没有昨日，她还真就能同他两不相欠。

可他偏偏在自己自揭伤疤后选择往伤口上撒上一把盐，让她再一次体会到被欺骗后又被抛弃的滋味，这样又怎么能两不相欠？

徐叶闭上了眼，将那张纸连同信封撕得粉碎。

她又拿起那叠银票数了数，一共十张一百两的，出手真是够阔绰的。徐叶抖了抖手上的银票，笑着对秦添紫道:“瞧，我成富婆了，你也不用嫁去那猪肉铺了，以后我养你！”

秦添紫面色复杂地看着徐叶，她虽然在笑，配上通红的眼眶，简直比哭还难看。她不太清楚他们两人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那个男人出现的奇怪，两人成亲成的也很仓促。徐叶没多说，她便也没问过。

她们年纪都太轻，谈不上说爱，但她看平日徐叶夸赞徐树时的表情，那应该也算是喜欢的吧。

那徐树呢？光看来接他那几人就知道他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再加上留下的这沓银票，更是瞻显了他家境富裕。可他却在天天在这村里买菜烧饭，任劳任怨地照顾徐叶加上她的狼，真的会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她实在想不通，两人怎么就走到两不相欠的地步了。

她抱住徐叶，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轻柔道：“小叶，你难过的话就大哭一场吧，还有我呢，我一直陪在呢。”

“我没事。”徐叶拍了拍秦添紫的后背，“对了，天色不早了，你消失了半天，回去会不会被责难？”

“我差点忘了！”秦添紫猝然抬头，“我得回去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徐叶点点头：“我没事，放心吧。”

秦添紫走后，徐叶在床上坐了很久，肚子咕噜响一声时，她才察觉到饿。昨日剩的菜都变味了，她全给倒了，然后找出了之前给师父煎药的瓷罐，煮了一碗白粥。

等填饱肚子躺在床上时，她才意识到，从她和师父来这里为止，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过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不睡了，拿起酒葫芦就越上了房顶，坐在了昨天看烟花的位置上。

天气没昨日好，月亮被云挡住了，只有一点微光。一阵风吹过，徐叶张开手掌，手心里是被她撕碎的纸片，她静静地看着它们随风飘散。

徐树的离开，显然是蓄谋已久。那他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呢？是在他们上一次争吵，还是更早？这些她都无从而知了。

她摸出徐树给她带在脖子上的平安扣，捏着放在眼前看时她忽然很想知道，既然决定离开，那又为何送她礼物带她逛街？

是为了让自己的不告而别显得没那么愧疚还是单纯地想捉弄她？

她又想起了徐树第一次见到小福时嫌弃的模样，她倒是不担心徐树会对小福怎么样，后来的这些天，小福几乎都是徐树在照顾，或许跟他走，小福能比现在在这过得更好。

她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坦诚相告，好好道别，就连带走小福也毫无预兆。

天上的阴霾散去，露出了悬着的半轮上弦月，徐叶打开酒葫芦，对着月亮敬了一下，仰头大灌了一口。不经意垂首，余光瞥见一身影鬼鬼祟祟地推开了自家院门。

徐叶一下子清醒了，她轻声跃下躲在暗处观察。直到那个黑影靠近，她才发现是抱着枕头的秦添紫。徐叶将匕首塞回怀中：“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不知道她背后要付出什么。徐叶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样，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嗫嚅了许久她才道：“那你爹娘......”

“没事儿，我赶在他们起床前回来就好了。”秦添紫将枕头一手抱着，另一只手拉着了徐叶，“手怎么这么凉？快些进屋吧。”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屋中没点灯，一片寂静。秦添紫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说：“小叶，如果你想去京城找他，我和你一起。”

徐叶忽然笑了：“不找，找他干嘛？我那么上赶着呢？”

“那你要去别的地方的话，我也和你一起。”秦添紫翻了个身面对着徐叶，“我现在做账能力可好了，最近也在看有关经营类的书，到时候找个地方做工赚钱养家是没任何问题的。”

徐叶也翻身面朝着她：“你和那个杀猪公子的婚期是什么时候来着？”

“差不多还有一个月。”

“好，那我们在那之前离开这里。”

“好。”

两人眼睛在黑暗里都亮晶晶的。

徐叶醒来的时候秦添紫已经回去了，没一会张兰就来喊徐树去买菜。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徐叶便说了些善意的谎言。她告诉张兰徐树想起了他在京城的一个朋友，自己先回去看看，找到头绪再回来找她。

张兰将信将疑地走了，徐叶拿了两张银票塞进怀中，去了沈迩那里。沈迩正准备吃饭，徐叶倒也没客气，自觉地拿了碗筷坐在了桌前。

沈迩问她：“你今日怎么不等徐树给你带饭了？”

“他走了。”徐叶没有隐瞒沈迩，她从怀中掏出银票放在桌上，“他说他从您这借了一些钱，你看这些够吗？”

沈迩愣了一瞬，才说：“这是他留给你的吗？那他走之前和你说了什么吗？”

徐叶摇摇头：“没说什么，无所谓的，只是每日的算术没人来教了。”

最后沈迩只收下了一张银票，徐叶走前还同他说自己学的差不多了，今后也不来听学了。沈迩看着她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徐叶也没再上山采草药，她将家中之前身下的草药都送给了刘郎中，还在下面偷偷塞了一张银票。徐树没有良心，但她有。

后面那几日她就在家躺着，无聊的时候就往山上跑几圈，饿了就跑张兰家吃饭。等自己缓过劲来，想着下一步要做什么时，沈迩在一个傍晚敲响了院门。

他像是从外面刚赶回来风尘仆仆的，额角满是汗珠，徐叶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小叶，我要走了。”沈迩不复从前冷静自持的模样，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焦急，“我家中出了一些事，我要回去处理一下。学堂那边，你看你能照应一下吗？”

“您要去青州吗？还回来吗？”徐叶问。

沈迩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其实我是京城人，只是自幼在青州长大。这次走，可能不回来了。”

这句话如雷劈了下来，徐叶脑子懵了一下，脑子里一直存在的那团迷雾忽然散开了，她鬼使神差地问道：“所以你一直知道徐树是谁，对吗？”

沈迩抿着唇看了徐叶很久，最后他说：“抱歉，受人之托，恕难相告。”

这个答案在徐叶预料之中。像沈迩这种只读圣贤书的人，当初来管她和徐树成亲之事本就奇怪，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他知道徐树的来历，并且还愿意帮衬他。他不说倒也能理解，毕竟能说的话他早就说了。

徐叶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往椅背上一靠，说：“学堂您找别人照看吧，我和您一起去京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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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