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道门,第一句真话

林晚在302门口站了七秒。

她昨晚吃了一整盒曲奇,在门板上靠着睡到了天亮,膝盖上还搁着两张纸条和半盒空壳。天亮之后她洗了把脸——这次只看了镜子一秒,里面只有她自己。

她定了定神,抬手敲门。

三声。

和昨晚一样。

门开了一条缝。和昨晚一样。但这一次门链解开了,门缝扩大了,一整张脸从门后露出来。

应烬穿着宽大的灰色毛衣,领口歪向一侧,露出锁骨的弧度。他头发乱着,眼底的青黑比昨晚更深,整个人像刚从被子里拔出来。右手端着一只白色瓷杯,冒着热气。

他看了她两秒。

然后侧身,往后退了半步。

“进来坐。”

林晚站在门槛上,左脚悬空,没踩下去。

“你昨晚——”

“知道。”

“——”

“你想问三个问题。”应烬转身往屋里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镜子里的东西,我为什么在门外,我怎么知道的。”

林晚的左脚落了下去。

她跨进302的门,顺手把门虚掩上。

302的格局和301一模一样,但一切都反着。她客厅的茶几在左边,他放在右边;她窗帘是米色,他是深灰色;她的墙上空空荡荡,他的墙上挂满了东西——但不是画,不是照片,是纸条。密密麻麻的、手写的、大小不一的纸条,像墙纸一样贴满了整面墙,从天花板到踢脚线,一张挨着一张。

林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清了那些纸条上的字。每一张都是同一句话,同一个笔迹,同一份工整到近乎病态的克制——

“别照镜子。”

“别念名字。”

“别回应敲门声。”

“别照镜子。”

“别念名字。”

“别回应敲门声。”

重复。重复。重复。整面墙,至少几百张,全是这三句话。

应烬走到茶几前,把瓷杯放下,转过身来看她。他站着的姿势很松弛,手插在毛衣口袋里,但眼神像一根绷紧的弦——盯着她看的方向,盯着她脸上的表情。

“你多久没睡?”林晚问。

“昨天没睡。”

“因为你——”她指了指那面墙,“你在写这些?”

“不是写。”应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是控制。”

“控制什么?”

他没有回答。但他伸出了右手——那只昨晚递曲奇的手,苍白,修长,腕骨上缠着红绳。他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鼓起来的、游走的、像蛇一样在皮下游弋的暗绿色纹路。那些纹路从他的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一簇一簇,缓慢地起伏着,像沉睡中翻身的触须。

林晚屏住了呼吸。

应烬把袖子拉下去,纹路消失了。

“它就长在里面,”他说,“我不控制,它就会出来。出来之后,它会找最近的人。最近的人,昨晚是你。”

林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你贴在墙上的——”

“提醒自己。”他看着她,“不是提醒你。”

“你昨晚给我的纸条,是提醒我别照镜子——”

“那张是给你的。”

“——”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照。”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那个弧度很轻,“你这种人,越不让做越要做。”

林晚被这句话钉住了。她想反驳,但嘴张开又合上。因为她确实照了。三秒?她盯着那面镜子至少看了十秒。

她换了个方向进攻。

“昨晚我打了三个电话,赵明远——我师兄——他吓坏了,说要报警。我拦了。我说‘先别动,我要搞清楚。’”林晚直视他的眼睛,“我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应烬等着。

“你是什么?”

沉默。客厅里只有冰箱的低频嗡鸣。林晚注意到他屋里也有那台双开门冰箱,和她屋里那台一模一样。崭新,锃亮,格格不入。

“你冰箱里的东西,”林晚侧了一下头,“和送我的曲奇,同款?”

应烬的眼神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有人往水面扔了一颗石子。

“你不怕我。”

“怕。昨晚差点尿裤子。”林晚说得干巴巴的,像念实验报告,“但我更想知道答案。我是学民俗学的,我写了三万字的毕业论文开题报告,核心问题是‘当代都市传说如何建构集体恐惧’。你是我遇到的第一手资料。活的。”

“活的。”

“嗯。”

应烬盯着她看。那双眼平常没什么表情,但此刻里面有一丝东西在翻涌——像他皮肤底下那些纹路一样,被压着,但压不平。

他转过身,走向冰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盒曲奇,透明盒子,黄油色,每一盒都贴着一张便签纸,每一张上都是同一行字。

“没有加料。”

林晚跟着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半米。

“你每天都烤?”

“每天半夜。”

“为什么半夜?”

“因为半夜最安静。”他关上冰箱门,没有转身,背对着她说,“你听见三楼那根滴水的水管了吗?白天它不滴。只有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滴。因为四楼那位晚上给学生托梦改错题,她的法力渗下来,把水管冻裂了——天亮了她收工,水管自己就化了。”

林晚的脑子转了三圈才接住这句话。

“四楼那位——”

“高中老师。姓胡。本体是狐狸。”他终于转过身,低头看着她,“三楼还有一位,每天晚上在阳台数星星,哭。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整栋楼都能听见。一楼管理员姓周,他在岗四十年没休过假,因为他是礁石。”

林晚的嘴张开了一条缝。

“你刚说的这些——”

“全是真话。”

“——”

“你选的这栋楼。”应烬的声线低下去,“槐荫路13号。不是普通居民楼。”

林晚觉得自己膝盖有点软。她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箱门。冰凉的触感从脊椎漫上来,让她清醒了一些。

“你是在吓我,让我搬走?”

“不是。”

“那你是——”

“我在告诉你。”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到半臂,“你既然看见了,既然没跑,你就有权知道。这栋楼里每一个人——每一个——都和你认知里的‘人’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那丝翻涌的东西更浓了。

“包括我。”

林晚仰着脸。她从镜子里看过这张脸裂开的样子,从猫眼里看过这只眼睛竖瞳的样子,但此刻近距离地、自然地、面对面地看——这张脸就是一张普通的、好看的、有点苍白的男人的脸。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长期皱眉留下来的。

她伸出手。

应烬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晚的指尖点在他眉心那道竖纹上。凉的,她的指尖是凉的,但他的眉心更凉。像碰到了某个深冬的早晨结冰的玻璃。

“你皱眉的时候,”她说,“这道纹会变深。”

应烬没动。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怕我碰你?”

“……不是怕。”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是没被碰过。”

空气安静了三秒。

林晚把手指收回来,攥进自己的掌心,像攥一颗烫手的糖。

“行。”她清了清嗓子,“你这栋楼——我住了。我不搬。”

“——”

“你的条件是什么?”

应烬从毛衣口袋里抽出一只手,从茶几上拿了一张空白便签纸,又拿了一支笔。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林晚。

纸上写着:

“每晚十点,来302吃曲奇。”

林晚看着那行字。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有人。”他看着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每天有个活人坐在我对面,我才能记住自己是‘人’。”

林晚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和昨晚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行。”她说,“但你不许再往我门缝底下塞纸条了。”

“为什么?”

“因为吓人。”

应烬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弯了。

“好。”

林晚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面贴满纸条的墙,那张写着“没有加料”的便签纸,那只刚刚被她碰过的眉心。

她推开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铺满地。

她往301走了两步,余光扫到楼梯间拐角——有个人影。穿着旗袍,身形高挑,背影优雅,一头黑发用一根木簪盘在脑后。那个人影正站在四楼通往三楼的台阶上,侧着脸看向她这边。

暗处,那只眼睛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的金光。

那个人影冲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着,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林晚没看清全部口型。但第一个字,她看懂了——

“你好。”

然后高跟鞋声响起,一阶一阶,不紧不慢,消失在四楼的拐角。

林晚站在原地,心跳又顶到了嗓子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302的门缝——没有纸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门缝——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折得很整齐,边角被指甲压出月牙形的印痕。

她弯腰捡起来。展开。

字迹和应烬的完全不一样。圆润,流畅,带一点毛笔字的韵味:

“明天早上八点,一楼大厅。居民大会。每户至少一人参加。新住户务必到场。——郑。”

落款:郑女士。

林晚攥着纸条,回头看了一眼302的门。

门缝底下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但她听见门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烤箱叮。

晚上十点还没到。

他提前开始烤了。

感谢大家追更!第二章信息量炸了吧?满墙纸条 皮下触须 全楼非人类揭面,还有四楼那位狐妖老师提前打招呼,下章居民大会十三邻居全登场!每一章都很肥,放心宰。求评论猜身份,评论区高赞送曲奇(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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