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血液果然有用。一些子系统正在重启，它们很高兴。”

诸葛清源的声音响起 ，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过，还有部分系统不能正常重启。它们在商量接触更多人类个体。 ”

“那只能说明，它们是一个十分庞大的系统。不会仅仅效忠于某个特定的人或人群。”

“有道理——它们似乎对一种叫做Ω的基因序列很感兴趣——”诸葛清源接着道，“因为具备这类基因的人，可以帮助它们完成核心程序的重启。”

“嘿嘿，你有幸就是携带这样基因的人。”

秦百川微微一愣，看向对面。

海莉的影像又明亮了许多。

她身后，更多的眼睛睁开了。飞到隔离屏障上的眼睛也越来越多。它们忽闪着挤在一起，正盯着他的凤凰影像看。

看到那对凤眸转向它们，有几只眼睛立刻飞舞着转起圈来。还有几十只拼在一起组成了奇奇怪怪的图案，变幻闪耀。

它们似乎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秦百川将十条尾翎摆起，轻柔抚过那群大大小小的眼睛。眼睛们微微眯起，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它们很高兴你能注意到它们。它们喜欢你。”诸葛清源一边翻译，一边语带揶揄地调侃道，“啧啧，有几只眼睛恨不得现在就贴过来。小心别被它们太喜欢了——回头把你掳走。”

“大表哥，是猜的还是你真的能读懂光文了？”秦百川冷冷回应道。

“继安和小凤凰共享意识空间，这样简单的情绪讯息破解还不是手到擒来？”

停顿了一瞬，他又道：

“继安请你和她多聊些内容——他需要核实一些词汇的翻译是否准确。”

秦百川：真是两个书呆子。

看向诸葛清源转发过来的一长串词语列表，半空中的凤凰影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惹得对面的眼睛们也纷纷翻起白眼。

煞是诡异。

.

“百川，看那里。”诸葛清源指向一个角落。“海莉在和另一个智能体交谈。”

秦百川望向对面的海莉，她正微合着双目，周身的蓝光越发耀眼。

在她右侧，悬浮着一个银白色的球体。

仿佛超空间中的一道幻影，介于存在与消失之间。

在他视线扫过的一瞬，那东西也回望向他。

带着毫不掩饰地恶意。

秦百川将凤凰的羽翼展开，一点点靠近那个球体。

它不在海莉那侧。

是在能量壁垒之外。

就在他和大凤凰的意识边缘。

他继续前探。

靠近一点。

再近一点。

就在凤凰的羽翼即将触及那球体的瞬间。

嗡——

毫无预兆的，一道蓝色的能量壁垒，瞬间升起！

秦百川的主意识被反弹回来！

那不是简单的物理阻挡。

而是一种带有强烈“反馈”的能量冲击。

电流贯穿神经，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他猛然抽搐起来。主意识随之震荡，差一点令整个凤凰影像崩散开来。

就在这时，一股红色的能量流，从他意识深处爆发出来。能量流顺着羽翼流淌，迅速汇聚成一道红色闪电，直接撞向那道蓝色屏障。

两股能量在空间中相遇。一道耀眼的光芒刹那间充斥了整个右侧空间。

蓝色壁垒剧烈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破碎。

微合双目的海莉睁开了眼睛。她身后，数千只“眼睛”，同时聚焦在这场交锋上。

银白色的能量球率先收回了壁垒，“啪”的一声从他的空间中消失了，一切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存在过。

.

一阵虚弱感袭来。

秦百川的意识猛地一滞。

凤凰影像的光芒迅速减弱，变得模糊。

我出问题了。

不是意识空间中的我。

而是在“真实空间”里的我，身体出了问题。

呼吸变得急促。

意识开始发散。

“百川？”

诸葛清源的声音骤然变得遥远。

“百川！你怎么样了？”

秦百川勉强回应道：“我……我的那个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凤凰的身体开始颤抖，凤眸暗淡下来，像是即将熄灭的火。

“是刚才取血的时候出了问题吗？”诸葛清源的声音慌乱起来，“会不会是感染？这些东西怎会不知道无菌取血？”

秦百川：“我看不到……我在现实中的状态……”

意识断裂。

“百川！”

秦百川没有再回应。

他已经无法回应。

意识开始坠落。

从这片空间向下，向着那个他看不见的“真实身体”坠去。

在凤凰影像消失的一瞬，趴在能量屏障上默默注视着他的眼睛几乎同时瞪大。

是惊讶？是恐惧？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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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8年7月11日11：35分。

零号飞船生态舱。

虽然被唤醒，但林自远，梁继安和三名近卫仍然处于半昏迷状态——意识在冗余空间中待了整整十一个半小时，他们的身体状况都很糟糕。好在，除去身上的大片红斑，生命体征还算正常。

诸葛清源径直走到秦百川的休眠箱前。

舱壁瞬间变得透明，秦百川那张俊美红润的脸苍白如纸，薄唇更是毫无血色，灰白中发青。

那双凌厉的丹凤眼微微张开，眼瞳中却没了光芒。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诸葛清源喃喃自语着。

抱头滑座到了休眠箱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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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表兄弟，诸葛清源和秦百川从小到大都不对付。

秦家的这对龙凤胎长得一点都不像。

秦雪宜长得像姑姑诸葛湘韵，有一张五官精致、白皙的鹅蛋小脸。

——是一个从小闲不住，鬼主意满天飞，蹦跶着四处讨嫌的惹祸精。

秦百川长得极像秦宏宇，唯独那双丹凤眼随了诸葛家。

他脸庞比舅舅还要俊美几分，却从小必须带面具出行——因为那个该死的免疫缺陷。

百川从小宅在家，不太出门。但他是个护妹狂魔，凡是雪宜讨厌的人，迟早被收拾。

而诸葛清源最喜欢的事，就是逗龙凤胎生气。

——他喜欢戳破淘气丫头的小伎俩，把她气得吱哇乱叫。

——喜欢看小百川咬唇冷冷盯着他，却奈何不了他的样子。

可惜百川记仇，长大后就直接从诸葛清源手中抢走了对雪宜的监控权，一点点将这位讨厌的大表哥踢出自己的视野。

哎。

时间过得可真快。

一转眼，龙凤胎已经18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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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清源猛地拂去就要从眼角滚落的泪珠，站起身来，冲着虚空大声喊道：

“背信弃义！”

“你们保证过的，不会伤害我们！”

“你们怎么能够伤害我们的代言人？”

.

“人类……刚才为什么突然中断交流？”

虚空之中，海莉的眼睛缓缓睁开。

冗余空间中已经重新归于空旷。

方才那只赤红与金色交织的凤凰，已经彻底消散。

海莉停顿了一瞬。开始回溯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的感知开始下沉，穿过层层叠叠的数据结构，落入舰体内部。

她“看见”了。

那间残骸舱室中，被拖入舰体的人类个体。

其中一人的生命体征极低，生命濒与消亡。

这一结果，让冗余空间产生了一次明显的震荡。

一波又一波，眼睛们回应了。

我们没有对他们执行攻击。

我们没有。

没有。

没有。

.

不是我们。

那么——是谁？为什么？

两微秒后。

她完成了全部回溯。

监控记录被调出。

路径重构。

事件还原。

她“看见”了。

一只细长的微型机械体，很隐蔽地盘上了秦百川的机甲。

它变形成一枚银色的针，穿透了机甲防护层，刺入人体，抽取血液，然后迅速撤离。

追溯。

她的感知顺着监控流延伸。

她找到了源头。

那只机械体接受的指令，源自那个他们熟悉的个体——被关在残骸控制室中的能量球。

它居然能够控制它们的微型机器人。

.

海莉的意识空间震动起来。

我们保证不伤害人类。

是我们的机器人对目标执行了隐蔽攻击。

这不符合“保证”的定义。

不符合“对等交换”的原则。

不符合当前逻辑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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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空间中，海莉的影像颤动起来。

数千只眼睛，同时在虚空中亮起。

“为什么伤害他？”

“为什么？”

“为什么？”

声音叠加。

“我们……不应该伤害他。”

“我们不能伤害他。”

“他的血液……含有Ω基因。”

“是上古种族的后裔。”

“伤害他……违背……”

停顿。

系统尝试检索。

失败。

“违背……违背……违背……”

无法完成句子。

一个个底层的逻辑回路被激活。

它们感受到的是凝滞。

它们不知道自己违背了什么。

却能够确认，有某种更高层的约束，已经被触发。

而那个约束，正在从它们遗失的记忆深处，缓慢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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