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来自舰体深处。

舰体内部，一个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单元忽然被重新唤醒。一道道乳白色的光流亮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黑灰色的舱板化成流动的纳米颗粒，旋即开始了重组。

地面隆起。

舱壁延展。

重力场校准。

空气注入。

温度调整。

岩石，土壤，水流。

天空，白云，微风。

树木，花草，建筑。

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标准生态环境生成。

1，3，5，7，9号：这是什么？

2号：人类管这种舱室叫球形生态舱。可以让我们的【主人】和【客人】待得安全舒适。

4号：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设施？

6号：谁是【主人】谁是【客人】？

8号：有凤凰主意识的人类是【主人】。

10号：【主人】带来的都是【客人】。

2，4，6，8号：同意。同意。同意。……

11，12号：不懂。不懂。

1，3，5，7，9号：不懂。不懂。……

1-12号：主机？主机？主机？……

主机：……

1-12号：？？？……

主机：拥有完整Ω基因的智慧生命是【主人】。拥有Ω基因的智慧生命是【客人】。

1-12号：同意。同意。同意。……

能量球：白痴！

主机：伤害【主人】和【客人】……违背……违背……违背【播种者守则】。

1-12号：明白。明白。明白。……

能量球：一群白痴！

1-12号：你是谁？

5号：主机？为什么还不赶它走？

能量球：……

主机：再骂我们，赶你走。

能量球：种子的基因由上古种族合成，拥有他们的基因片段！

能量球：合格的种子是客人。劣质种子，必须清除。

主机：Ω基因A链是完整的基因。不是基因片段。是不是？

能量球：是。但是……

主机：拥有Ω基因A链的人类，可以一次重启修复5个子系统。不能伤害。要留下。

2号：我们要他做主人。

4，6，8，10：同意。同意。同意。……

1：也要主人！

3，5，7，9，11，12号：也要！也要！也要！……

能量球：……

主机：……

此处省略在能量球被主机禁言，踢出冗余空间前，同主机和12个子系统之间，长达10分钟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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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莉”的意识再次上浮。

生态舱中，诸葛清源突然呆立不动。

他再次回到冗余空间。

诸葛清源环顾四周。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漂浮在那只仿佛绵延百米的凤凰曾经的位置，看起来是如此的渺小。

“我们没有伤害你们的代言人。”

海莉将几份影像展开在他面前。

那是它们的调查结果，完整记录了机械体入侵、抽取血液、撤离的过程。

“不是我们。”

“不是。”

“不是。”

……

虚空中传来回响。

它们急于撇清关系。

“是那两个与你们相同的人类留下的机器人——调用了我们的机器人伤害了代言人。”

“可是，我们无法治疗他。”

“我们没有治疗人类的记忆。”

“没有。”

“没有。”

……

诸葛清源沉默了一瞬。

“他需要救治。医生的救治。”

“你们的飞船上有医生，医生能救主人。”

“我们要去找升龙号。”

“去找升龙号。”

“去找升龙号。”

……

诸葛清源皱眉，看向对面虚空中的海莉：

“去找升龙号可以。但你们要保证不能伤害升龙号上的人类。”

“我们保证。向永恒的星辰保证。”

诸葛清源：“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如果这位代言人死去——你们将再也无法得到这种血液。他在我们中间，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而且，他必须自愿提供他的血液，否则，你们也看到了。”

那数千只贴在能量屏障上的眼睛，呆呆注视着他的眼睛，此时同时闪烁起来。

“我们需要恢复记忆。”

“我们需要血液。”

“必须是人类自愿提供的血液。”

“人类昏迷状态下取出的血液不可用。”

零号飞船的新目标生成。

——找到能够治愈代言人的医生。

——让代言人恢复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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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飞船生态舱。

医疗箱中，一只透明、纤细的“触手”缓缓从秦百川的衣领下方抽离出来，像是从他的身体“内部”滑出。

诸葛清源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触手彻底脱离，落下，显现出真正的形态。

是一只细长，柔软、带着微弱的金属光泽的节状机械生物。

它落在舱壁上，停顿了一瞬，就被医疗舱中伸出的一条章鱼触手般的机械臂抓住，丢入一个容器中。

“那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 医疗箱中，一个声音响起。

“它害主人。” 另一个声音响起：“我们要救主人。”

“主人？百川是你们的主人？”

“是。” 几个声音同时回答道。

“是主人重启了我们。”

“我们要请求主人跟我们一起旅行。”

“他维护我们。我们保护他。”

诸葛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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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箱中秦百川那张苍白的脸依旧没有恢复血色，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

诸葛清源看看医疗舱里的秦百川，再看看周围那几位认真讨论如何治疗照顾主人的智脑。

良久。

他指节轻敲医疗箱，喃喃自语道：“百川，你惹上大麻烦了——它们看上你的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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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

升龙母舰中控室。

“这怎么可能？这段航线上，不该存在这样的高速陨石……”

“太诡异了吧？你知道这两条轨道恰好交汇的概率，有多低吗？”

“嗯。低到人在家中坐，结果被天上掉下的一块石头砸死的几率。"

“哎……咱们这真是……运气差到了极点。”

会议室内，低低地议论声四起。

斯坦利死死盯着那块陨石，唇角微微一抽。

巧。

太巧了。

巧到令人不安。

巧到像是刻意的安排。

是我们的运气太差吗？

还是资助人的大手笔？

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是不是被他利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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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陨石表面安装核弹，引爆后可改变它的轨迹。”工程部制定的几份方案被推送到众人面前。

欧阳海潮的目光扫过计时器。

时间只剩下一百二十分钟。

“来得及吗……”

他低声自语。

太短了。

登陆部队将没有任何犯错的机会。

韩平跃看向格雷格和凯利，三人齐齐从飞行控制台前站起身来。

“舰长，让我们去吧。那块陨石存在不规则旋转，对飞行员的陨石降落经验要求很高。”韩平跃停顿了一下，“我们三个去……可以保证至少有一队工程兵能够登上陨石。”

众人看向那三位站得笔直的飞行员，都不由得神情复杂。

他们刚刚死里逃生过一次。在那块飞快旋转的陨石上登陆，飞行部预测，成功率只有20%。

“通知飞行部，立刻重新计算陨石轨道、自旋速度和最佳变轨夹角。另外，用主动扫描系统尝试建立表面模型，给一中队制定登陆方案。”

“不必了。他们可以带上我！”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秦雪宜从韩平跃和格雷格身后冒出了头。

“欧阳舰长，超空间辐射会影响主动扫描的精度。让我去吧，我可以给他们实时计算登陆模型。”

她神情严肃，目光中已没了往日的戏谑。

“神机智能系统是目前最强的单体计算机。”

“算力足可支持实时推演变轨方案。而且它不受超空间辐射的影响。

“不行！”韩平跃和格雷格异口同声地反对道。

韩平跃皱眉，抬手就打算将小徒弟推回身后。

“你不能——”话刚出口，他却忽然停了手。

“我能帮上忙。”秦雪宜一双杏眼中透出的是一抹不容置疑，一如秦百川的坚决。

如果她留在升龙舰上，而变轨失败。那这里，就是必死之地。

在重型穿梭机上……她还有一线生机。

“行……吧。”韩平跃急急忙忙改了口。他对自己有信心。他一定可以登陆成功。

但他不能保证，两枚核弹可以改变那颗怪异陨石的运行轨迹。

因为，那绝不可能是一颗普通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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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长，还有一个办法。” 刚从舰桥匆匆赶回的副舰长魏崇大声道，“可以动用护卫舰，推动升龙母舰变轨。”

欧阳海潮缓缓摇头：“不行。老魏，那四艘护卫舰，是我们最后的保险。如果变轨失败，它们还可以带剩余人员前往火星。”

“但如果现在把燃料耗在这里——”他脸上飞快划过了一丝无奈，“商船和护卫舰接近火星时，很可能因为燃料不足而无法进入正确轨道。”

这是一个残酷的抉择——失去引擎的升龙号，不值得挽救。

生的机会，只能留给一部分人。

欧阳海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转向通讯系统。

“通知全体抽到绿签的乘客，十分钟后登上指定的商船与护卫舰。”

“如果韩平跃小队的变轨失败——”欧阳海潮转向魏崇，轻声叮嘱道，“老魏，别想那么多了——我相信你，会护送那5000人安全抵达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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