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号护卫舰中控室。

中条和美正在做简报。

“这是刚刚从几位辐射病患者体内提取的DNA。”

中央显示区中，原本完整的DNA双螺旋结构，断裂成了几段。

“这艘外星母舰释放出的超空间辐射，会破坏人体组织内的DNA链，阻断细胞再生。”

“……随着受损不断累积，免疫系统会率先崩溃，然后是器官衰竭，最后……生命体彻底失去修复能力。”

魏崇身侧，韩平跃扭动了一下身体。

中条和美后面又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免疫系统”“器官衰竭”“彻底失去修复能力”几个词，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

真不该带雪宜去执行变轨任务！

为什么要带她去冒险？

万一……

韩平跃死死盯着终端上的两个体检进度条。

80%。

每动一格，都像过去了很久。

眼角余光中，秦雪宜却像没事人一样，正专注地翻阅着那份长达数百页的医疗部检测报告。

丫头，还真是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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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条和美深吸了一口气，总结道：“如果这种辐射持续，已经患上辐射病的人将无法治愈。最终，整个太阳系的有机生命，都将走向死亡。”

“死亡？不止。” 梁继安站起身来，调出了另几组推演曲线，“准确地说，是消亡——整个生物圈的消亡。而且不可再生。”

魏崇诅咒了一声，问道：“要多久？”

梁继安指向几组参数，回答道：“目前这艘母舰的辐射强度并不高，但即便是这个水平，几年之后，所有生物的DNA都会累积到不可逆损伤。植物停止繁殖，动物失去生育能力，微生物大量死亡，生态链崩溃。”

他轻轻一点。

模拟图开始播放。

覆盖大陆的绿色开始一点点褪色。

森林像被抽走了生命，大片大片变成枯黄。

河流依旧流淌。

可湖泊边缘，再也没有生物活动过的痕迹。

最后，连海洋都失去了颜色。

屏幕最终定格时，地球上已是一片荒芜。

“不会留下任何生命的痕迹。”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秦雪宜抬起头，轻声问道：“那……如果不是现在这种强度呢？”

梁继安沉默了。

回答她的，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林自远。

“你们还记得，它分解核弹的时候吗？”

众人点了点头。

林自远调出了当时的监测曲线——原本平缓的曲线，突然跃升了数百倍，然后又快速跌落了回去。

“这是那一瞬间记录到的辐射峰值。如果当时持续——”

他苦笑道：“只需十几秒——站在那儿的所有人，都活不过一年。”

众人脸色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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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清源望着那条陡峭的曲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在母舰智脑试图融合大凤凰时，大凤凰反向截获了母舰子系统中的部分记忆碎片。”

“百川昏迷前共享给我的资料，就是根据这些记忆碎片整理出来的。”

他将一段重建后的记忆影像投射到中央显示区。

“这是其中一段。是……那艘母舰曾经参与过的一场战争。”

星空下，一颗赤红色的行星在缓缓旋转。

画面缓缓向前推进。

蔚蓝色的海洋环绕着大陆，橙金色的植被覆盖着辽阔平原与起伏山脉。

城市鳞次栉比，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太空电梯直抵同步轨道。

环形空间站上，停泊着数以万计的商船与远航星舰，运输船穿梭其间。

没有人说话。

眼前的一切都在证明——

这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

视角转换。

一道几乎看不见能量波，缓缓掠过星球。

没有爆炸。

没有火焰。

没有冲击波。

城市依旧矗立。

海洋依旧蔚蓝。

可整颗星球，再没有任何生气。

——所有的生命，都终止在了那一刻。

“仅仅二十四小时，那里就变成了一颗死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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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诸葛清源缓缓睁开眼，望向魏崇。

“所以，百川才托我转告欧阳舰长和您——不要再主动挑衅这艘母舰。”

“它们如今失去了记忆，或许已经忘记了如何使用这种武器。”

“但如果受到攻击，谁也不能保证，它们不会凭本能重新启动反击程序。”

他沉默了一瞬。

“我们，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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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宜眉头微蹙：“大表哥，我们可以不主动挑衅它，但总得想办法让它停止释放辐射吧？”

魏崇点了点头。

“这也是欧阳舰长和佩顿所长赶来101号护卫舰的原因。”

“三个小时后，他们会召开联合会议，商讨应对方案。”

韩平跃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执行变轨任务的那些队员，现在怎么样了？”

中条和美轻轻叹了口气：“三个小时前，他们就开始陆续出现辐射病症状。”

她调出另一份医疗报告。

“登陆陨石的部队情况最严重，大多数人已经出现流鼻血、皮肤灼伤，以及细胞活性下降等症状；执行伴飞任务的飞行员则相对轻一些。”

她望向韩平跃，声音缓和下来。

“不过，你和雪宜在陨石上停留的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累计受到的辐射剂量尚未达到致命程度。”

“如果辐射能够尽快停止，身体还有机会自行修复。”

韩平跃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终端上的体检进度条。

95%。

数字迟迟没有变化。

可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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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很奇怪。”中条和美看了一眼诸葛清源，又望向秦雪宜，神色迟疑。

“中条医官。”诸葛清源嘴角微扬，露出他惯有的淡笑，“有什么发现，就请直说吧。难不成，我们真的感染了什么外星病菌？”

“那倒没有。”

中条和美摇了摇头。

“只是，你们所有人，都受到了超空间辐射的影响。”

她停顿了一瞬。

“唯独秦百川，没有。”

“这不合理。”

诸葛清源微微眯起瑞凤眼。

“百川在母舰内部停留的时间最长，还直接与外星智脑进行了超空间意识对接。他接受的辐射剂量，远超过我们所有人。”

“没错。”中条和美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反复检查了他的细胞、组织以及血液样本。”

她调出另一组检测数据。

“结果显示，他的DNA链没有发现任何断裂迹象。”

“除了免疫系统崩溃引发的感染之外，秦百川体内，没有任何由超空间辐射造成的损伤。”

秦雪宜飞快地浏览完了全部数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我哥对这种辐射病免疫？”

中条和美:“至少目前的检查结果，是这样。”

韩平跃猛地抬起头。

“那……” 他看向秦雪宜，“雪宜应该也没事。”

“希望如此。” 中条和美合上终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过，要等你们的检查结果出来，我们才能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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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系统的分析进度终于跳到了100%。

“结果出来了。你们两个，都受到了超空间辐射。”中条和美看向眉头立刻拧成一团的韩平跃，“不过……”

“太奇怪了。” 她忍不住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你们受到的辐射剂量，至少同工程兵们差不多，但是症状却比他们轻很多——都在身体可自然修复的范围内。”

“难怪，你们至今都没有出现任何症状。”

她若有所思地道：“难道……你们的DNA链，具备某种特殊保护机制？”

韩平跃和秦雪宜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

秦雪宜的一封短信被迅速置顶。

【是小龙的超空间能量盾。所以那些智脑，才会注意到它。】

韩平跃低头看向手臂终端——小家伙正乖乖地当着2D龙屏保。

察觉到他和秦雪宜的目光，屏保轻轻晃了晃，一颗蓝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小龙眨了眨眼，摆了摆尾巴，活像个做了好事，等着夸奖的小孩子。

韩平跃手指拂过龙头，龙背，直到尾尖。

“谢谢你，小龙。又救了我们一回。”

小龙舒服地眯起眼睛，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将长长的尾巴缠上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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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 会议室门突然打开，一名参谋快步走了进来，“欧阳舰长和佩顿所长乘坐的转运飞船，将于三个小时后抵达101号护卫舰。”

魏崇点了点头，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

“中条医官、诸葛队长，请你们整理会议纪要，发给欧阳舰长，并抄送佩顿所长。”

“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

“韩教官，请留步。”诸葛清源叫住了韩平跃，“让雪宜好好休息。接下来的谈判……恐怕只能靠她了。”

韩平跃眉头猛地皱起：“你什么意思？”

诸葛清源眼中的神采暗了几分：“百川昏迷了。现在，能够通过超空间与那艘母舰智脑直接交流的人……只剩下雪宜。”

韩平跃猛地抬起头，双眼一点点眯起。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你想让雪宜回去和那艘母舰谈判？”

“让她重新登上那块陨石？！”

“你刚才没听见吗？”

“距离母舰越近，辐射越强！”

“百川倒下了，就轮到雪宜？！”

“凭什么？！”

“这不公平！”

“我不答应！”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徒弟去送死！”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指挥台后的秦雪宜身上。

她仍站在指挥台前，通过脑机接口飞快整理着数据。

许是觉察到了众人的目光，她抬手按下了收起键。

数据流倏然熄灭。

脑机接口缓缓脱离。

“师父——” 她站起身，望向两人：“我要去。”

“不行！” 韩平跃脱口而出，“你和百川不一样，你懂怎么谈判吗？”

秦雪宜抿唇：“我不懂，所以我在学。”

“师父。” 她望着韩平跃，平静地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她停顿了一瞬，长长的眼睫毛扇动了几下，将泛起的一抹泪光压了回去。

“我要救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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