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你们知道该造什么，却不知道去哪里造？”斯坦利满脸狐疑地追问道。

“是——我们有一抬物质生成器，可我们不知道它在哪里。”虚影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戒备，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其实，不只是这套防护软甲，我们舰上还有许多关键设施，母舰的记录中明明存在，可我们却无法查看。我们推断，这些信息都被隐藏在那些无法访问的记忆空域之中。”

诸葛清源点了点头：“设计和制造，本就是两种不同的能力。你们的头脑已经解封，可手脚还没有松绑。”

“噢？是——这样吗？”

虚影歪了歪头，拖长了声调，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沉默了几秒，它才接着道：“我们的推演显示，这些记忆是被刻意封存的。秦百川和秦雪宜兄妹的Ω基因序列，可以帮助我们的程序重启。可是，要访问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我们还需要其他手段。可我们推演不出，还能做些什么。”

它抬眸环顾众人，神情凝重。

“所以，人类，我们再次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的推演显示，你们很善于……利用现有资源解决问题。”

“可是，这不公平。”斯坦利摇了摇头，“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在提供帮助，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报。甚至连我们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你们不断提出新的要求，难道不觉得，对我们的索取太多了吗？”

“人类……”虚影卡顿了一瞬，继续道，“我们需要继续获得你们的血液样本，也希望你们给予我们更多建议。作为交换，你们可以提出一份需求清单。或许，其中有些需求，我们现在就可以满足。这个方案，你们接受吗？”

诸葛清源眼睛顿时一亮。

谈判小组手中有份需求清单，早已写得满满当当。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斯坦利便抬起手，制止了他。

“为了证明你们的诚意，我先提一个要求——请你们现在就满足它。”他说道，“因为这个要求，对你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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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虚影好奇地看向斯坦利。

这个人类，是一位经验极其丰富的谈判者。子系统们的推演显示，他的请求，绝不会那么容易满足。

但它们的确亏欠人类。

所以……

虚影微微点头。

“请提出你的请求。”

斯坦利转过身，指向身后的巴克。

“我的机器人朋友，来到你们舰上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它忘记了很多事情。”

他望向虚影，缓缓说道：

“我的请求就是——把属于它的记忆，还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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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被送回后，斯坦利一直觉得它很不对劲。

表面上，巴克依旧是巴克——它会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认真地准备饮料和食物，甚至比过去更加殷勤——是台非常称职、无可挑剔的家政机器人。

可它不再聪明得反常。

不再提供建议。

也不再喋喋不休地提醒他，留意对手们的动作细节和漏洞。

过去的巴克，电子眼中总会不时掠过红色或幽蓝色的数据流。在分析问题时，细碎的幽蓝光芒，总会在那双硕大的电子眼深处缓缓流转。

可如今，那些光芒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黑色，仿佛回到了刚出厂时的模样。

平静，温顺，无波无澜地望着他。

那道目光依旧熟悉，却再也没有了过去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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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你还记得资助人吗？”斯坦利只是默默观察了它一会儿，就忍不住试探起来。

巴克眨了眨眼:“资助人？”

“是的。经常通过你与我们交流的那位先生。”

巴克的电子眼轻轻闪烁了两下:“抱歉，主人。我没有关于‘资助人’的记录。”

“你……想不起来了吗？”

“主人，‘思考’超出了家政机器人的服务协议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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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利皱起眉。

过去几个小时里，他已经试探过十几次。

询问资助人。

询问它登上这艘舰后的经历。

询问升龙母舰上发生过的事。

询问它与资助人的那些对话。

询问那些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事件。

可除了端茶倒水、安排起居，巴克对其他事情竟没有任何记录。每当话题触及这些关键内容，它都会像突然死机一般，短暂卡顿，随后开始自检。

它的回答总是：

——没有记录。

——服务内容不在协议范围内。

机器人，不应该遗忘。除非它的记忆，被人删除了。

这让斯坦利十分不安。

巴克，竟然失忆了。

就在这艘飞船上。

可那些记忆里，藏着许多谜团的答案。

他必须把它们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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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的视线落在巴克身上，微微蹙眉。

“斯坦利先生，你确定要把这个宝贵的机会，用在一个低等级智脑身上吗？”

斯坦利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它，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我想请问你们。”

“寻找失去的记忆，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

虚影微怔，还没展开的笑容僵在唇角。

斯坦利毫不客气地继续提问：

“如果失去记忆无关紧要，你们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想把它找回来？”

“如果你们自己的过去值得珍惜，为什么轮到我的机器人，你们就觉得无所谓？”

“还是说，只因为它是一个低等级智脑，它的过去，就不值得被找回来？”

“如果低等级智脑的记忆可以被随意舍弃，那么，当初封存你们记忆的人，恐怕也是这样想的。”

“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什么要舍弃自己的生命，帮助你们找回记忆？”

他冷冷的声音回荡在静寂无声的会议室中。

虚影悬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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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清源，梁继安和林自远互视一眼，都松了口气。他们总算是明白了斯坦利的真正目的——他既是争取替巴克恢复记忆，也是在确认，在这些智脑心中，记忆究竟意味着什么。

几分钟后。

虚影再次微微闪烁起来，目光重新落回巴克身上，它缓缓抬手。

一道幽蓝色光束从它纤长的指尖射出，没入巴克的双眼。

巴克浑身微微一震，无数光点在瞳孔深处快速闪烁。

只一瞬，它电子眼深处，幽蓝色的数据流便再次缓缓流转。

虚影收回手。

“好了。它的记忆恢复了。”

斯坦利瞳孔微缩。

“是你们做的？”

虚影摇头。

“不是。是和巴克一起登上我们侦察舰的能量球。”

“它设立了一道能量屏障，封存了巴克的一部分记忆。”

虚影指向自己记忆空间中的空域，认真地道：

“我们讨厌失去记忆，巴克也是。”

“斯坦利先生，你说得对——”

“它的记忆，属于它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替它决定那些记忆的归属。”

它望向巴克，温声道：“巴克，我们很高兴可以帮你恢复记忆。希望你在我们的舰上，待得愉快。”

巴克微微弯身：“谢谢你们。希望你们，也能早日找回自己的记忆。”

它转头，电子眼中光芒亮起，“主人，谢谢您来找我，还让我恢复了记忆。”

“欢迎你回来，我的巴克。”

“主人，您想同我喝一杯吗——莫吉托怎么样？”

“好。” 斯坦利笑了笑，“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蓝色的火焰’——那种清爽的口味，别人可调不出来。”

“好的，主人。请您稍等。” 巴克优雅转身，向吧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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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利望着头盔一角不断跳动的上传提示。

他知道，那些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但他没有马上查看。

他想先和巴克喝上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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