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大四就业季，第一轮的11月校招，方一晴投了几份简历，石沉大海，没有音信。

“一晴，明天周六，我们俩去商场买战衣吧？”罗莎莎躺在宿舍的床上喊上铺的方一晴。

“战衣？什么战衣？”方一晴好奇。

“咳，你这都不懂！人靠衣装，马靠鞍。我们找工作得面试啊，面试你得穿得像职场人。职场如战场，你需要有战衣啊！”

方一晴笑：“咱们连简历都没过关，哪来的面试？”

“这就是问题所在，校招时候乌泱泱一堆人投简历，HR看我们没什么区别，如果精心打扮一下，绝对突出啊！我们就是没重视这方面，才吃了亏。”

“还有这原因吗？”

“绝对是！你听我的，战衣买好，下次校招咱们再找个造型师画个妆，效果就出来了。”罗莎莎自信地说。

“好，听你的。”

第二天上午，方一晴和罗莎莎手挽着手穿梭在商业街中。正值圣诞节前夕，各家商铺都在打折促销，热闹非凡。

“一晴，看看这个鞋怎么样？这个鞋跟有六七厘米高，试一试。”罗莎莎拿起一只鞋不断打量。

“要穿怎么高吗？我也没穿过高跟鞋啊！”

“要的呀，高人一等！”

两个人都试穿了鞋，前前后后照着镜子，相视一笑。

“还真是高了很多啊！就是走路感觉很奇怪，不太会走。”方一晴感慨了一下。

“多穿穿就习惯了！就它了，买！”罗莎莎一边换鞋一边对售货员说，“把这两双鞋都包起来吧。”

方一晴看了一眼鞋底标签的价格“780元”，立马拽住罗莎莎的胳膊：“莎莎，你看价格了吗？780元！太贵了！我们再挑挑别的款式吧！”

罗莎莎：“没事的，我妈已经给我了经费，你不用担心，你如果没有那么多钱，我可以先借你，你以后有钱再还我。这品牌鞋呀都得是这个价钱，真皮的便宜不了，咱们可是要撑场面的，可不能买假货。”

方一晴：“那好吧，我的钱还够。”

罗莎莎一手提着鞋盒，一手拉着方一晴：“走，继续挑衣服去！”

两个人开开心心地逛着街，迎面走过来一位穿着黑色貂皮大衣的奶奶，看上去很慌张，向前走几步又转身走几步。

方一晴走进她担心地问：“奶奶，您需要帮助吗？”

“小姑娘，我迷路了，我想找我孙子。”奶奶可怜地像个犯错的孩子。

方一晴问：“您孙子在什么地方？我们可以送您去。”

奶奶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他公司在什么地方也不记得了。”

“奶奶您有手机吗？”

“没有！”

罗莎莎和方一晴商量：“奶奶大概是患了阿尔茨海默病，还是报警吧，警察应该能想办法找到她的家人。”

奶奶听到要报警很紧张：“别报警，我不要回家。我要找我孙子。姑娘你能不能带我去吃饭，我很饿，我孙子会给你钱的。”

方一晴虽然很纳闷这位奶奶为啥不想回家，但还是安慰奶奶：“奶奶，我们不报警，您别害怕，我们带您先吃饭，再想想办法找到您孙子。”

方一晴扶着奶奶到了商场的顶层挑了一家面馆，给奶奶点好了一碗面，继续问；“奶奶，您孙子多大年纪？上班还是上学呢？”

“他都三十多岁了，很帅的，就是不结婚，我都没有重孙子。”

“那您孙子电话号码记得不？”

“不记得。”

“除了孙子，您还有其他家人吗？”

“没有！”

罗莎莎也着急：“这可怎么办？不让报警，我们一会儿还得回学校，也不能把老奶奶丢下。”

方一晴灵机一动：“我们让奶奶看看她的衣兜，万一她家人有留下字条什么的。”

罗莎莎：“可以。”

方一晴温柔地询问：“奶奶，您的衣服和裤子兜里有什么可以掏出来吗？”

奶奶伸手去掏大衣，左右兜各掏出同一款式的手绢，别无他物。

“没别的东西了吗？”

“没了。”

方一晴摆弄着手绢，展开，一行电话号码映入眼帘。“我的天啊，她的家人太用心了，每个手绢上都印着电话号码。”

罗莎莎：“快打电话试一试。”

方一晴拨通了手机号，“您好，我在商场里碰到了一位奶奶，她衣服兜里有手绢印着您的电话号码，您是她的家人吗？”

听筒里传来急迫的声音：“是的，我是她孙子，哪个商场，看住她别动，我这就过去。”

“安隆商场五楼老上海面馆。”

方一晴激动地对奶奶说：“奶奶，您孙子马上就来接您了。”

奶奶露出了笑容：“谢谢你们啦，原来手绢上还有电话，我都不知道。我孙子真是孝顺，我最近总是忘事情，人老了就这样。”

十五分钟后，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匆匆跑到奶奶面前：“奶奶，你怎么自己出门了？张姨打电话告诉我你不见了，吓死我了。”

“在家实在太无聊了，我想找你。走着走着，就忘了你在哪上班了。多亏这两个小姑娘，带我吃了面，又找到了你。”

男士这才转身看到对面的方一晴和罗莎莎，伸出手和她俩分别握手：“你们好，我是安少煊，谢谢你们照顾我奶奶这么长时间。”接着拿出钱包，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一点心意作为感谢。”

方一晴这才看清安少煊的正脸，白皙的皮肤看不出一点岁月的打磨，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黑色的瞳子像葡萄一样闪着光。

“不用客气，我们就是请奶奶吃了一碗面，没用什么钱。找到你就安心了。”方一晴把钱推了回去。

奶奶问：“我孙子有钱，你们就拿着。小姑娘，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方一晴：“哦，我叫方一晴，她叫罗莎莎。”

奶奶拉住方一晴的手：“你们可以来我家找我玩，我孙子很忙，家里就我自己。”

方一晴笑：“好，有机会去找您。那我们就走了，奶奶，您多保重啊！下次出门记得带手机啊！”

看着方一晴和罗莎莎走出店门，奶奶拍了一下安少煊，“你看看这两个女孩子好不好，漂亮、聪明又善良。你一天总是工作工作，也不给我带孙媳妇儿，刚才是方一晴给你打的电话，你保存起来，以后你再找机会请她吃饭感谢一下她。”

“奶奶，你这么快恢复啦？思维这么敏捷。”

“你这臭小子，把你的钱收好吧，你也有钱花不出去的时候。”

“好好好，收钱，存电话。”

“一晴，你注意到刚才安少煊那身西装了吗？得大几千块吧！”罗莎莎小声说。

“就是觉得挺好看，但不懂这衣服值多少钱。”方一晴不在意地回应。

“这祖孙俩一看就是福贵人家，出手阔绰。”罗莎莎感慨着。

“富不富贵都会有烦恼，你看，他奶奶丢了，他多着急。这就是人生，生老病死都一样经历，也没什么可羡慕的。”

“怎么经历可不一样，你看夏深说出国就出国，我们就没有那么潇洒。”罗莎莎刚一出口就想撤回了。

方一晴不说话，自顾自地走着。

是啊，门第的差距就是方一晴和夏深之间过不去的坎，婚姻也不并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之间的相融。自古的“门当户对”是传承下来的，哪有什么灰姑娘的故事。

“夏深，你还好吗？还在恨我吧，或者，早已忘了我。”方一晴想着。

“一晴，看这件衣服好不好看？”罗莎莎的声音将方一晴拉回了现实。

“那你就试试呗，你去试衣间，我看着东西。”方一晴放下东西，坐在沙发上。

罗莎莎从试衣间走出来，美滋滋地问：“怎么样？有没有职场精英的气场？”

“有，太有了，职场女王！”

“你也得来一套这种西装套裙，里面搭衬衫，绝对职业。”

方一晴有些感伤：“真快啊，我们这就要走入社会了，校园生活就这么结束了。”

“这么留恋，你不想结束也可以啊，继续念书呗。”

“不，我想结束学生时代了，我想挣钱。”

“挣大钱的女王来吧，该你试试职业套装啦！”

方一晴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从试衣间走出来。“啪……啪……啪……”罗莎莎拍手：“太好看了，白色的适合你，我都担心你这么个小白兔被狼吃掉了。”

“谁敢吃我啊？我先吃它。”方一晴扮凶狠状，“狼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把这套衣服买回去，我这一个月就得吃土。”

“姐妹救你，不能饿着你啊，饭卡里充足了钱，放心吧！”

“这回我一定要把奖学金夺回来，回回血。”

“加油！”

方一晴看着银行卡“唰”的一下，1200元又没了，心里微微打颤。“我怎么觉得我现在像要英勇就义的战士。”

罗莎莎拍拍方一晴的肩头：“别心疼了，钱花出去了，其实它没离开你，只是变换了一种方式，这不变成了衣服陪伴你了嘛！还能为你找工作助力，要不然你留着，对你找工作有帮助吗？”

方一晴：“你还别说，你这歪理邪说听上去挺有道理，心里有点得劲了。”

“什么歪理邪说？字字真言。你学着点吧！”

“行了吧你，买完战衣，坐9路车回宿舍吧。”

“咱不能打车吗？”

“不能，公寓离这挺远呢，打车就得30元，不划算。”

车站已经排了二十几人，方一晴和罗莎莎排在队伍里望着车来的方向。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徐徐停靠在车站旁，身旁几个年轻人激动起来：“快看，是劳斯莱斯，太漂亮了。”

车窗降下，安少煊喊方一晴：“上车，我送你们回去。”安奶奶也跟着说：“你们拿那么多东西，不方便，上来吧。”

方一晴侧过身回应：“谢谢奶奶、安先生，好意领了，不用麻烦，公交车一会儿就能来，这些东西不沉的。”

罗莎莎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方一晴，小声说：“让他送一下呗。”

方一晴小声嘟囔：“不好给人添麻烦。”

9路公交车来啦，方一晴微笑着说：“车来了，你们也早点回家休息吧。”安少煊从后视镜看到公交车马上进站，也不好继续停留，只能开走。安奶奶埋怨：“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嘛？你看你刚才就说了一句硬邦邦的话，谁能愿意上车。”

安少煊无奈：“人家不愿意，我们就别强人所难。”

安奶奶摇摇头叹口气：“你真是笨的可以，怪不得老大不小找不到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