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陶景思迟迟不语,祝誉也懒得再搭理他了,拿上话本走到隔壁殿内,以免再打扰到别的弟子。
祝誉走后,陶景思还是死死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不放,有人按住他的肩膀,好言好语劝道:“陶师兄,你跟他说这么多做甚,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连长老都管不了。”
陶景思依然不语。
刚回到殿中的宋曜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猜到方才发生的事,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陶景思。
陶景思察觉到宋曜的眼神,内心深处的心思犹如被当场戳破,顿时恼羞成怒到口不择言:“祝誉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能看的?要不是他的身份,他连青合宗的外门都进不去,更别提与我们共事。我说他几句有什么错,我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
他身旁的弟子拍着他的肩,敷衍地道:“是是是,陶师兄,快忙吧。”
临近晚膳时间,祝誉合上话本,去主殿找宋曜。
大长老临时有事找宋曜商议,宋曜愧疚道:“抱歉,改天我请你去山下吃饭。”
祝誉弯了弯眼睛:“这有什么好抱歉的,都是小事啦。”
宋曜不在,祝誉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单独去膳堂的,但今日他有点饿了,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回照雪峰面对楚自明,便选择独自前往膳堂。
往膳堂走的路上,他碰上了今日才与他有过冲突的陶景思。
祝誉没有忘记对方的脸,只是心里纳闷,能在主殿忙活的都是天资卓越的内门弟子,且距上次门派大选已隔二十年,内门弟子在这二十年内皆已辟谷,只余部分资质一般的外门弟子尚未辟谷。所以陶景思怎么来膳堂了?也没听说今晚有叫花鸡。
祝誉只疑惑了一瞬,没有放在心上。
他向来懒得在不熟悉的人身上花费太多时间,何况与陶景思之间有过龃龉,他才不想管对方是因为什么来的膳堂。
今夜的饭菜着实不怎么样,祝誉站在窗口,挑挑拣拣大半天,也没选好。
排在他身后的就是陶景思。
陶景思也不知是不是脑子不好,膳堂人又不多,分明可以两到三人同时打菜,他却非要站在祝誉身后,不耐烦地催促:“能不能快点?没看到后面还有人吗,磨磨唧唧的。”
一次两次祝誉还可以当作没听到,可说的次数多了,他严重怀疑这人是在挑事。
好久没有遇到敢找他这么多次事的人了,祝誉忽地回头,直视陶景思俊秀的面庞,语气不轻不重:“我想如何就如何,你要是看不过去,怎么不把膳堂买下来独自享用。”
陶景思对上他的双眸,瞬间整张脸都红了,大概是气的。
随即他义正辞严地说:“是你占用窗口太长时间,我的话又没有说错。”
“随你。”祝誉不想跟脑子不好的人计较,免得被传染。他再一次无视陶景思,挑了几样卖相还行的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不久,阴魂不散的某人也跟过来,一副要和他作对到底的架势。
陶景思瞧见祝誉给了自己一个眼神,立马挺直腰背道:“膳堂是公众区域,我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祝誉哼了一声,不理睬他。
陶景思反而同他较上劲了,吃饭都堵不住嘴,喋喋不休地念经:“小师叔莫怪我今日多嘴。你是掌门的弟弟,掌门天资如何,你定然比我清楚。不说掌门,就是已故的祝掌门和云倾真人也是资质卓绝,你作为他们的血亲,怎能好逸恶劳?我也不是故意同你过不去,实在是……”
陶景思的这些话,祝誉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些话青合宗年纪稍长的长老每见到他,都要念上几句,搞得他像是顽固不化的蠢材一般。
他虽爱看话本,可他也不是不修炼,只是进度比旁人要慢。
揠苗助长不可取!
祝誉抬手打断陶景思的话,正要开口,便听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阿誉的事自有我们操心,陶师兄一个外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与祝誉同样身着照雪峰标志性银白色衣袍的男子翩然而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暗红色眼睛。
青合宗仅有一人有这种瞳色,那就是掌门的三弟子楚自明。
祝誉对他没个好脸色,只是无意间望见对方含笑又隐约带着怒意的双眸,腰间一麻,荒唐的一夜在他脑海中重现。
“阿誉没人陪,怎么不喊我一起来膳堂?”
楚自明了解祝誉的所有习惯,比如不爱一个人去膳堂,所以以往即使他已辟谷,也还是会陪祝誉来膳堂。不吃饭,只坐在祝誉身边,他也乐在其中。
祝誉戳着碗中的菜叶子,语气很差:“你自己不知道吗?”
楚自明亲昵地将胳膊搭在祝誉的后颈处,在他耳边轻轻地低语:“阿誉,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嘛?”
楚自明与晏云霁不同,他话虽不少,却也比晏云霁要正经些,这种近乎撒娇的话语往日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祝誉不想原谅他,但这是在外面,楚自明不要脸他还要,为了安抚住楚自明,只能不情不愿地道:“好,不生你的气了,快撒手。”
“都听阿誉的。”
似无意般,楚自明的唇擦过祝誉的耳尖,而祝誉对此也没有丝毫反应,就像习惯了。
他们间的所有小动作陶景思尽收眼底,他看着他们情思缠绕,难分难离的姿态,一忍再忍,最终实在忍不下去,冷冷地吐出一句:“不知廉耻。”
楚自明的指腹转而摩挲着祝誉细腻的手心,唇角微仰:“陶师兄这是说的什么话?青合宗谁人不知我与阿誉相识多年,关系极好。陶师兄可别心脏看什么都脏。”
确实,青合宗的弟子都知晓祝誉与掌门的三个徒弟相处融洽,关系要好,这些小动作在其他人眼中自然是正常的。
可在陶景思看来,极其刺眼。
陶景思握着筷子的手收紧,对楚自明说:“两个月后的试炼大会,还请楚师弟多多指教。”
楚自明嗤笑一声,态度轻慢:“好啊。”
用过晚饭,祝誉和楚自明缓慢走向照雪峰。
祝誉想起楚自明和陶景思所说的试炼大会,有些好奇。
青合宗的试炼大会每十年举办一次,上一届的试炼大会祝誉正好陪着顾恒下山,错过了,以至于他还未亲眼见过。
“楚自明,今年的试炼大会你要参加吗?”
楚自明道:“今年的试炼大会比较特殊,不仅是我,大师兄他们也要参加。”
“怎么个特殊法?”
楚自明略微弯腰,轻点自己的侧脸,“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祝誉太好奇了,快速在他脸颊上留了一个吻,让他快些说。
楚自明摸着祝誉亲过的地方,心不在焉道:“今年的试炼大会不只是青合宗内部进行的比试,而是联合修真界四大宗门共同举办的,地点定在我们青合宗。”
现如今修真界以四大宗门为首,分别是东融青合宗、西冥卜星宗、南瀛济玄宗,以及北凛北霄宗。
修真界很少举办这样的大型活动,祝誉记得哥哥提过,上一次四大宗门联合举办试炼大会是在两百年前。
楚自明接着讲道:“今年提议的人是上一届试炼大会的魁首——莫衍回。”
莫衍回这个名字祝誉有印象。
两百年前,这位名叫莫衍回的修士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卜星宗外门弟子,是个来凑数的。谁都没有料到,他会在那一届的试炼大会取得魁首之位。如今,莫衍回早已从普通的外门弟子晋升为卜星宗的长老。
莫衍回的传奇经历简直完美复刻话本上的主角逆袭之路,原本对试炼大会不怎么感兴趣的祝誉有点跃跃欲试。
这可是修真界难得共同举办的试炼大会,要是在试炼大会上表现得好,该出多少风头?
或许他也能像莫衍回那样一举逆袭,惊艳全场。
祝誉正做着被人喊“长老”、“天才”的美梦,就被无情的现实给戳破了。
试炼大会只有修为在金丹期和元婴期的修士才能参加,而他的修为只有筑基期,还只是筑基期中期。
要知道每一阶修为的提升都难如登天,需要机缘,他怎么可能在短暂的两个月内把修为提升至金丹。
祝誉颓丧地与楚自明对视,耳边骤然响起晏云霁说过的话——“阿誉要是与哥哥双修,或许修为也能和哥哥一样高。”
如晏云霁所说,他的修为经过几次双修后,直接从停滞三年的筑基期前期升到筑基期中期,并且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祝誉心中有了主意。他靠近楚自明,手慢慢挪到对方的手背上,轻挠两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自明哥哥,我们今晚可以双修吗?”
楚自明扬了扬眉:“阿誉昨夜不是说,再也不同我双修了吗?”
祝誉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没有呀,自明哥哥记错了吧,我没有说过这句话。”
楚自明笑了一声,没有揭穿他的谎言。
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祝誉的心情好极了,又幻想起自己在试炼大会上出风头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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