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走了。

偌大的铁屋子里只有陆稚一个人··外加一个布娃娃。

屋顶左上方有一个闪着红点的机器，陆稚知道那东西叫监控，后面会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很庆幸的是，由于第一次检查被安排在半小时后，所以陆稚口袋里的鱼肉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原本应该会被机器人发现的，但陆稚假装是自己不舍得吃的午餐，塞到自己嘴里假装嚼了几口，在机器人没看见的地方又扔回了口袋里。

趁着这半小时，陆稚决定，五妈妈能吃多少就是多少。

他蹲在角落里，用身体遮住自己的动作，拿出了口袋里的指骨，用尖锐那一端轻轻划开自己手掌，让鲜血滴落在鱼肉上，一瞬间，鱼肉冒出一股滋啦滋啦的黑气，刚飘了一会，就被怀里的五妈妈吃掉了。

一切都在角落里进行，在监控外那头的人看来，就很像陆稚突然进行的罚蹲动作。

一只巡逻的飞行机器人经过，说着：“疑似检测到诡异气息···诡异气息消失。”

陆稚抱着五妈妈盯着飞行机器人离开，然后松了口气，又为半小时后的检测皱起了眉。

五妈妈完全不慌，她安抚陆稚，如果真能把她检测出来，早该检出来了。

陆稚小声道：“万一之前是她们设备不算好，连容姐可说了，这里的检测设备才是最顶尖的。”

五妈妈叉着腰，告诉陆稚，人类的能力哪有那么厉害，检测设备无非就是根据生命体不正常的波动段来判断，但是···五妈妈拍着胸脯道，她是不会有任何波动段出现的。

陆稚眼睛亮了亮，问五妈妈为什么？

五妈妈却安静了，一点感应都不给陆稚，似乎是不想说，不过既然五妈妈这么说了，陆稚也就放下心来。

“检测即将开始，请各位高危人士做好准备。”

“5、4、3、2、1···”

一道红光从屋顶处出现，缓缓下移，下移，像一只猛兽在匍匐前进，它来到陆稚身前，脚下，然后上移，一切都缓慢而正常，直到在经过陆稚手上的娃娃时停顿了一下。

陆稚抱紧了娃娃，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红光重新开始移动，平稳地越过娃娃，然后顺着脑袋又回到了天花板。

“检测正常，无诡异气息。”

陆稚的心也松了下去，他抱着五妈妈跳上床，扯着被子盖过头顶，将自己和五妈妈都蒙住。

这举动有些寻常，五妈妈蹭了下陆稚，似乎在问怎么了。

陆稚小声道：“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而且，五妈妈，我觉得这个房间好吓人，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五妈妈说她也不喜欢这里。

可他们要在这里待满两周，共14天，陆稚盘算着有没有逃跑的可能性，然后悲伤的发现没有。

他根本没记住177带他下来的路，被一群机器人挡得严严实实的，半点路径都没看见。

只知道好像坐了什么会上下移动的大箱子，从下移动了。

他现在该不会在土里吧？

要出去还得刨土？

想想就很累，不如睡觉。

陆稚抱着五妈妈渐渐进入了梦乡。

检测每隔三小时启动一次，只要近距离接触过诡异的，或者被诡异核心明确寄身的，基本经过高浓度杀毒，也会在人体里留下诡异气息。

只要基本稳定在一个数值并有逐步下降的趋势，基本就不会有事。

这证明异变的因子已经被拔除干净了。

比如连容，污染度在百分之25，而与诡异核心相处最久的费新是百分之60，但有在逐步缓和下降的趋势。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陆稚。

电子屏前一群白大褂对着那些检测数据愁眉不展。

“不对劲，不对劲，这么多年只要接触过诡异的，最低值也至少在百分之5，这个陆稚居然是百分之0？”

郑德明拿着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叹了口气：“检测多少遍了？”

助手小宋回答道：“一共四遍，每一遍结果都一样，没有任何诡异气息。”

郑德明垂眸：“这种检测结果只会出现在哪种情况之下？”

小宋犹豫了一会，回答道：“检测设备坏了，或者···他身上有可以吞噬诡异之力的异能。”

“吞噬诡异之力？”

有人惊叫起来：“那不是只有至白之境才有的本事吗？”

“当年为了研究至白之境，陆教授可是···”

“闭嘴。”郑德明出声呵斥，他凝视着报告中那碍眼的百分之0的数据，无奈低叹了口气，道：“陆稚，从那个孤儿院里出来的是吧？”

小宋道：“是的，传回来的资料上说，那家孤儿院实际上是一个私人研究所，专门研究人造异能，违反了四方所多项未成年保护法。”

比如用未心智体能成熟的少年们锻造异能，让一群压根没有办法承载异能的孩子拥有了不可控的力量。

“陆教授说过，二十二岁以下的孩子虽然在身体机能都很年轻合适，但会因为过早注射异能剂而进入自我精神虐待期，所以不适合催生异能，这才有了四方所的二十二岁未成年保护法。”

“该条律法明确规定了二十二岁以下的未成年需要得到监管和保护，属于少年范畴，不应与成年人需要遵守的律法相适，这家孤儿院最小的实验体甚至才七岁，这是严重违反保护法的。”

郑德明听完，却没有第一时间表态，他只是将那份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突然提起：“从百货诡异里抓到的那条鱼，陆队是不是反馈过有莫名昏睡的现象？”

小宋愣了愣，道：“是的···您是想说这或许就是陆稚被实验出的异能？”

确实，如果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那条大鱼无端陷入沉睡了。

包括费新，他被抬出来的时候也处于休眠阶段。

郑德明敲了敲报告书，对小宋道：“要想知道是或不是，找个办法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小宋问：“您想怎么试？”

郑德明道：“给陆队去一个电话，睡也睡够了，喊他起来干活，这种棘手事，可不能不通知家属不是。”

小宋哭笑不得：“监护权还没有完全下发下来，陆队是陆稚家属的事还没过审批呢。”

郑德明却耍起了脾气：“那不管，这是他弄回来的孩子，他得负责到底，再说，谁也不知道这孩子心性如何，过早进入异能觉醒会启动精神虐待期，你觉得一个处于精神虐待期的孩子会做出什么事？”

小宋不说话了。

郑德明叹了口气道：“他如果异能足够强大，要是发起疯来，谁能压制他？”

陆沉舟。

不二的人选。

身份上，他是陆稚未来的家属，能力上，整个新海找不出比陆沉舟还厉害的。

还有那不可说的原因。

总之，陆沉舟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再加上，陆稚还是陆沉舟搞回来的。

说实话，如果陆稚真的被证实是未经许可和未满年纪要求就被造出来的异能者，谁也而不敢保证四方所会如何决定少年的去向，是会被严禁接触从此囚禁于最高等研究所，还是在一层又一层严苛的看管下将异能作用发挥到极致？

谁也说不好。

但光是想，就会觉得这少年可怜。

小小年纪被关在孤儿院，父母不详，被做实验，觉醒了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异能，然后有一天，孤儿院失控，诡异降临，异能者管理局到场，所有一同接受实验的同伴都死去，唯独他还活着，又被迫进入一个完全不熟悉的新世界，需要重新适应一套新的规则。

听说陆稚刚醒过来的时候还在问妈妈和妹妹。

一时间，研究人员看着陆稚报告书的眼神都带上了怜悯。

郑德明当场给陆沉舟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是被吵醒的，语气不耐。

“做什么？现在是我的休假时间。”

郑德明道：“有件事需要拜托一下你。”

“免谈。”陆沉舟毫不犹豫地拒绝。

郑德明：“你猜陆稚四次检测结果都是什么？”

陆沉舟闻言没挂电话，而是问：“什么？”

郑德明：“百分之0，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沉舟不说话了。

郑德明道：“我们需要陆队过来研究所一趟，一起商议一下关于陆稚的事情。”

说完，郑德明没等陆沉舟回答，挂断了电话。

小宋有些好奇问：“教授，陆队会来吗？”

郑德明老神在在道：“当然会。”

“没有人会比他还在乎百分之0这个数值。”

小宋问为什么，郑德明不回答，只是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什么。

造下了研究所兵荒马乱的陆稚本人睡得很好，被子蒙住了脑袋，反而关闭了思绪，他抱着五妈妈，想起了阿季的两个小发髻，还有一晃一晃的蝴蝶结。

阿季向来听话懂事，陆稚说去哪就去哪，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个爱打人的父亲，但阿季也很讨厌父亲。

他们互相扶持着在无名村长大，然后潜逃。

无名村的世界也有危险，但至少在这里，陆稚可以抱着阿季睡一个好觉。

不必担心被卖掉。

毕竟177说了，在这里人口买卖是违法犯罪行为。

他们或许会死，但不会被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