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太过分了！”

那大鱼立起身子，身上的鳞片系数立起，整个上半身前倾，张嘴竟吐出了一口标准的人言。

陆沉舟嘶了一声，没什么情绪波动道：“升级了，变b级了。”

陆稚虚心求教：“升级了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陆沉舟道：“b级可以说人话，a级可以做人事··也就是跟人一样玩脑子。”

陆稚啊了一声，好奇问：“有没有a级以上的？”

陆沉舟眼神一变，似乎有些沉郁起来，他道：“有啊，s级。”

陆稚问：“那s级可以像人的什么？”

“s级不用像人，”陆沉舟偏头躲过鱼鳞，顺手捞起一旁的陆稚滚进走廊拐角处，低声说道：“s级不屑于成为人。”

“你要记住，陆稚，如果你···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或许有一天你会加入异能管理局，之后如果遇见s级的诡异，有多远滚多远。”

陆稚听糊涂了，他抱紧了怀里的五妈妈，心想，坏了，陆沉舟莫不是在暗示他已经知道他的和妈妈之间的秘密了？

所以现在是在暗示他一定会被异能者管理局抓回去吗？

天啊！

陆稚心里对五妈妈狂喊，这鱼真的还吃吗？

要不趁这个机会快逃算了！

五妈妈背着陆沉舟悄悄对陆稚做了个抹脖的动作，陆稚小脸一垮，觉得五妈妈在为难孩子。

五妈妈你的胜算都只有百分之十，指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儿为你灭口？？？

孩儿做不到啊！！！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大鱼像个刚开智的小朋友一样只会重复着愤怒的情绪词，它身上的鳞片跟不要钱一样飞了出来，噼里啪啦，扎碎了窗户也扎碎了墙壁。

陆稚和陆沉舟藏身的墙壁被稀里哗啦地扎塌，一阵尘土飞扬之中，陆稚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缠着了自己的脚，低头一看，发现一抹绿意，接着整个人无声地腾空飞起，被甩到半空中，径直飞向大鱼。

陆稚没有惊慌和尖叫，反而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一个甩开陆沉舟的好机会，于是放任藤蔓把自己甩向大鱼，在无线靠近大鱼的鳞片时，突然身形一转，脚踝骨一折，整个人换了个方向摔在地上，然后快速爬起，用另一只还好的脚踹向大鱼的眼睛。

大鱼吃痛，张开一排排獠牙就要将陆稚咬穿，然而陆稚却没等它合上，反而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铲进了大鱼的嘴里，精准避开獠牙滑进大鱼的喉咙管里。

大鱼合上牙齿，没咬上人体血肉，喉咙却下意识地咽了咽，此时，墙壁倒塌的尘土散去，陆沉舟恰好看见大鱼张嘴把陆稚吞了···哦不，看上去更像是少年奋力投身鱼腹。

陆沉舟，“······”

大鱼：“？？？？”

大鱼：好像吃到了，又好像哪里怪怪的？

一口到底了。

初极狭才通人，鱼腹里有太多密密麻麻交错的藤蔓和枝叶，陆稚横冲直撞，浑身带着一卷又一卷枝蔓直直滑到了粗壮的枝干上，然后趴在枝干上往下望去，发现自己还没滑到目的地，于是又干脆果断地纵身一跃。

期间，不少树梢划破他的皮肤，鲜血蹭落在枝叶上，直接将其浇得更加旺盛起来了，然后更加纠缠起了鱼的肉壁。

整条鱼似乎都因此而变得鲜美。

陆稚怀里的布偶缝线的嘴巴啪嗒啪嗒掉着口水。

陆稚抱紧布娃娃，哄道：“快了，五妈妈，我们从肚子开始。”

五妈妈点点头，抱紧陆稚，跟着他滑得更深更里。

突然，整个鱼的内壁开始剧烈晃动，他跟着被甩到了肉壁上，抓住了其中一根藤蔓才勉强稳住身形。

整条好像被人180度大转弯翻炒了一样。

“陆沉舟打它了。”

陆稚叹了口气，问:“五妈妈，你可以只吃鱼里面，留个鱼架给陆沉舟吗？他要是立刻看出我们有问题，把我们像杀鱼一样杀了怎么办？”

五妈妈拍了拍自己漏棉花的胸脯，说万事有她呢，吃了再说。

陆稚沉默了一会，对着五妈妈竖起大拇指：“五妈妈说的是，吃了再说，人生就是饥一顿饱一顿，不如饱一顿。”

有什么要命的事等妈妈吃完饭再说。

他们一路跌跌撞撞，期间经历无数次大鱼翻炒，直到掉进鱼腹，历经千辛万苦，五妈妈好不容易张嘴压下第一口精华，啊呜啊呜把一口又一口黑色的肉质吃下，这条鱼力量最浓厚的地方就在这肚子里，就像那个青椒最浓厚的地方就在于种子。

可惜三妈妈才爱吃种子，五妈妈只爱吃鱼。

三妈妈睡着了醒不来，不然就能两个妈妈可以一起吃了。

陆稚暗道可惜，这颗种子最后肯定要被什么异管局回收的。

五妈妈好不容易把鱼腹啃一半的时候，突然，一道光自上而下照落，陆稚暗道不好，慌忙把五妈妈抱紧，五妈妈吃得正开心，手不断扑腾着要挣脱，被陆稚死死摁下，只见那道天光之处，陆沉舟的脸隐约可见。

对方拿着一条锁链有条不紊地割开了鱼腹，白色的防护服上沾染着一点大鱼的血迹，还有一些绿色液体，大概是被割破了一角，陆沉舟干脆把上半身的防护服脱了，露出自己天蓝色的睡意，最中间的海绵生物咧着大嘴正在笑。

好像在嘲讽陆稚辛辛苦苦一场，最后只能吃一半的徒劳无功。

极具嘲讽的两颗大板牙。

陆稚低头问五妈妈胜算，得到百分之20的答案之后，他沉默地摁下五妈妈要转过来的脑袋，扬起笑容，对陆沉舟道：“呀，好巧啊，陆沉舟，你也来玩？”

陆沉舟挑眉：“不巧，专门过来接你的。”

陆稚扭捏道：“这多不好意思，还让你专门跑一趟。”

陆沉舟身边露出更多的人脸，有认识的连容和177，有不认识的，一堆穿着白大褂的老头。

他们齐刷刷把眼神落在陆稚身上，看得陆稚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的衣角。

陆沉舟发话了：“陆稚小朋友，由于你勇闯鱼腹，创下与诡异核心无限接触的战果，你即将迎来研究所两周游，开心吗？”

陆稚扬高声音：“两周？！不是七天吗！！”

陆沉舟叹了口气：“毕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接触了一次又一次，嫌距离不够还要跑到人家肚子里面接触。”

连容补刀道：“不把命当回事的，你是几十年来第一人。”

陆稚摸了摸怀里的布娃娃，另一只手悄悄在身后薅了一块肉藏在口袋里，然后顺着陆沉舟垂下来的机械手摆爬了上去，紧接着一群身穿防护服的人将他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地喷了一层又一层喷雾，接由177带头把他带走了。

连容，和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费新都需要隔离。

唯独脱了防护服的陆沉舟可以回去睡觉。

郑德明随意地为他检查一番，问：“至白之境如何？”

陆沉舟眼睛都快闭上了，强撑着回答道：“还行，不算特别暴动。”

郑德明拧眉：“我知道你不喜欢穿防护服，别人穿防护服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感染，你穿是为了保护别人在你发作力量时不受你感染，毕竟至白之境当年是你母亲亲自···”

郑德明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沉舟打断道：“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说完他脱去沉重的防护服，露出里头的天蓝睡衣，他低头嗅了嗅，似乎是悲哀的发现即便穿了防护服，血腥味也渗透了进去，于是只好边叹气边驼着背，整个人如丧考妣地滚了。

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抽空了。

同样灵魂被抽空了的还有陆稚。

他被关进了一个铁栅栏里，不见天日，三面墙一面铁栏杆，里面唯有一张并不柔软的床，墙壁很脏，还有很多抓挠的痕迹，那是人指头划出来的。

不知道要多用力，才能在墙面上留下抓痕。

陆稚很清楚，这里不止关过他一个人。

177把他送过来之后转头就要走，陆稚也不知道它要去哪。

177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和他说话的…机器人，意义是不一样的，陆稚透过177汲取着这个世界的一切，177是让他得以迅速融入这个世界，甚至让他可以判断出妈妈们在这个世界具有潜在危险的存在。

可是177如今毫不犹豫地转头走了。

陆稚隔着铁栅栏看着那个圆圆的金属脑壳，十分不自在的问：“177，你还会回来吗？”

金属脑壳顿住，然后迟疑地回过头，用电子音一板一眼道：“陆稚病人，你现在是高危人群，如果十四天后你没有异变，177会准时来接你的，如果…”

“那么177会清理掉所有有关你的数据。”

陆稚并不能理解，他问177：“为什么要清理掉关于我的数据？不能一直记得我吗？”

177用电子触手晃了晃自己的脑壳，认真道：“难过不舍的数据太多会让机器脑芯坏掉的。”

“177不能做坏掉的机器。”

“177要做一台能一直运行下去的机器。”

“啊？”陆稚小小声道，“可是177，我觉得我之所以一直活着，就是因为我特别舍不得我的妈妈们。”

“所以想活着。”

五妈妈闻言蹭了蹭陆稚的下颌。

陆稚：“177，我也特别舍不得你，如果你要清理掉我的数据的话，可不可以至少记得我的名字？”

177卡顿了一下，不知道出于什么指令，说了句：“好的，陆稚病人，我会记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