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森的密林里。
这是一片茂密到足以遮天蔽日的森林。
黑漆漆的一点点阳光的碎光照了进来,却依旧不够照亮整个环境,只能让人勉强看清脚下的草尖,居然是尖锐的,锋利程度足以划伤人的小腿。
陆沉懿的腿就被划伤了。
他吃痛的捂住自己的小腿,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呼痛声,前方那个目不斜视行走的小身影停住,转过头来,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严肃,看上去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那眼神好像在嫌弃陆沉懿是一个累赘。
但又不知为什么,略带一丝复杂。
“小…”
陆沉懿的声音被眼前这个威压大得不似孩童的人逼了回去,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委屈道:“我的腿流血了,这里的草会伤人。”
陈远树抿了抿唇,不发一言,身影却离陆沉懿越来越近,他小小的身体蹲在陆沉懿面前,从书包里拿出绷带和药,严肃地替陆沉懿包扎好伤口,然后盯着陆沉懿脚边密密麻麻如刀刃的草尖。
“好脆弱。”
陆沉懿听见陈远树的声音。
陆沉懿,“????”
他忍不住吐槽,它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连觉醒异能的资格都还没有,从小到大接受过关于诡异的最多的培训,也就是如何清晰的辨别周围人是否是诡异?但那个辨别办法也没有多么的科学,至少陆沉懿真没认出来陈远树是诡异。
要不是在那个空间时,陈远树一把抓住自己,反客为主,在落地后的一瞬用手曲成爪,凭空划了一道口子,又打晕了接应的工作人员,把陆沉懿半强迫地拽到了这里。
陆沉懿还傻傻地认为陈远树只是一个无害的小孩童。
虽然现在,他也依然无法抛弃这个滤镜。
“这里挺危险的,我们到底要去哪里,那个地方你能…”
“额…”
“当我没说。”
陆沉懿及时刹住了自己泛滥的圣母心。
陈远树嗤笑:“都这个时候,你还顾得上担心我?我哥哥果然说得没错,你总有一天会死于心太软。”
“愚蠢人类。”
陈远树站起身,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对陆沉懿的嘲弄。
陆沉懿实在是受不了这么一张脸露出这样的神情,于是他偏过头去,不肯直面陈远树。
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痛恨自己愚蠢的成分在,不过还好,除了他以外,其他那30多位小孩得救了,陈远树并没有带走他们。
陆沉懿想,那他这十多年人生,也不算一事无成。
虽然没法像陆沉舟那样成为大英雄,但至少是个救了三十多个人的小英雄了。
虽然…虽然,他在这其中功劳也不是很大。
陆沉懿垂头丧气了起来。
好吧,他的人生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失败。
陈远树好像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小手挑起她的下巴,道:“那三十多个小孩本来就没打算对他们怎么样,别以为是你的功劳。”
陈远树撇过头去,似乎不想再看陆沉懿那窝囊样,恶狠狠道:“快走,我哥在前面等你。”
陈远树的哥哥,陈远嘉。
看来和陈远树一样,不是人类。
可是…
那可是自己的同桌啊。
陆沉懿痛心疾首。
他居然和一个不是人类的东西成为了同桌,他这段时日以来付出的真心啊!
全都是在喂狗。
“快走,我忙得很。”
陈远树放下狠话,他继续无情地启程,并且要求陆沉懿跟上,边走边道:“最好不要有什么趁我不注意就逃的心思,我背后可是也长满了眼睛的,你敢逃我就敢打断你的腿。”
说是这么说,陈远树的步伐却没有一开始那么快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沉懿的错觉。
至于背后长眼睛,陆沉懿对此深信不疑,毕竟这种非人生物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惊讶。
一路摸爬滚打,陆沉懿气喘吁吁,脸色也渐渐发白,双腿虚软无力,他双手扶在膝盖上休息时,陈远树总算停了。
不远处一个黑影若隐若现,陈远树警觉地竖起双耳,接着便看见一条胳膊横在他面前,然后就是陆沉懿那傻缺的声音。
“小心,小树…额…”
陆沉懿尴尬地收回手,道:“不好意思,肌肉记忆。”
真肌肉记忆。
陈远树盯着那条收回的胳膊,不知道为什么更不开心了。
那个若隐若现的黑影慢慢朝他们走来,现出了原型。
一个清俊的少年,和陈远树依稀有几分相似。
“陈远嘉?!”
陆沉懿僵着身子,嘴紧紧抿成一条线,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寒暄吧…又害怕。
不说点什么吧,又尴尬。
陆沉懿这个话唠,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和同桌聊小天,再聊大天,放了学回家都在家里密谋第二天要和自己害羞内敛的同桌再聊什么天。
如今这个情况,陆沉懿打定主意不开口,却在看见对方身上缠着的绷带时破防,他还是犹豫着开口:“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陈远嘉笑了笑,笑容一如他认识的内敛同桌,他轻声道:“我没事,就是小树没沉住气贸然出手,我们的主人很生气,所以替小树受了点惩罚。”
陆沉懿:“那你这个主人很不人性化啊,小树也没做什么不对的事,他还成功抓走了我呢,虽然其他人质都被放了…”
陆沉懿挠了挠头,彻底闭嘴了,他对自己脑子不好这件事有了深刻认识。
陈远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揉了揉陈远树彻底黑掉的脸蛋,柔声道:“没事的,这点小伤对于我们来说,很快就会好。”
陆沉懿没忍住好奇问:“所以你们是人形诡异吗?可是我没见过环境诡异里的人形诡异可以随时离开环境内生存的。”
一般都是跟随着环境的开启而存在,随着环境的消失而消失。
从没有过一个人形诡异独立于环境,甚至可以说是环境依附于人形诡异而存在。
陈远嘉嘘了一声,抬手想摸摸陆沉懿的脑袋,却被对方瑟缩地后退几步躲开了,陈远嘉神色暗淡下去,明显有些沮丧,但还是开口道:“我和小树是不一样,我们和别的人形诡异不一样,我们曾经是人,并且也不是因为被污染变成了诡异,如今大概算是…”
如今算是什么,陈远嘉没说。
似乎也不打算说完。
他垂了垂眼帘,穿着破败的高中校服,裸露出来的皮肤又一圈一圈缠绕了绷带,点点诡异的红色血迹像梅花一样晕开,陈远嘉长相清秀,下巴尖尖的,像是长期的营养不良,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没有陈远树刻意伪装的稚嫩,和藏也藏不住的阴阳怪气,而是实打实的脆弱和柔和。
陆沉懿最受不了这一套,不然他也不会主动和陈远嘉发展成朋友,就是因为这股脆弱道不行,需要被人好好拯救的气息。
陆沉懿必须承认,他有严重的圣母心,并且因为泛滥,游走在死亡的边缘线,可即便如此,他再怎么劝慰自己不要同情一个非人生物,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道:“没关系,至少曾经是人嘛。”
陆沉懿没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尴尬地哈哈两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我们曾经还算同类,呸,不是,我是说,看在我们都是人的…呸,看在我们曾经是同桌的份上,能不能饶我一命?”
陆沉懿眨着星星眼。
陈远嘉荡开一个笑容,浅浅的,很柔软,他开口道:“不能。”
…
不能笑那么温暖干什么。
陆沉懿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陈远树却心疼地拿起陈远嘉受伤的手,来回地看,看完了就踹旁边树干一脚,愤愤道:“混蛋,要不是他有那个东西,我迟早杀了他…”
陈远嘉立刻捂住他的嘴,示意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陆沉懿还在呢。
陈远树扒拉开陈远嘉的手,不说话了。
陈远嘉柔声道:“你去写一封信,放到陆沉舟家门口,相信有沉懿再,陆沉舟会带着那个人一起过来的。”
陆沉懿竖起耳朵,心想,那个人?哪个人?除了陆沉舟以外,还能有哪个人?
而且,陈远树说如果不是什么东西在谁手上,他就怎么怎么样…诡异也会受人威胁吗?
好奇,抓心挠肝的好奇。
“陆沉舟,你说陈远树是什么东西?”
陆稚边咬着薯片边问。
177还在家里苦命地干着家务,而陆沉舟却和陆稚一起躲在陆时光家里吃吃喝喝。
陆时光喂完猫,还真给陆沉舟和陆稚点了两杯奶茶,也给自己点了一杯,一直黑沉的脸也缓和了不少,就是依然阴阳怪气的。
“我知道,他们找走小懿,一定是因为你。”
陆时光放下自己的奶茶,他盯着一个空荡荡的角落出神。
好一会,他才继续说:“以前,姐姐就不允许我参与这些事,一开始也不允许我使用异能剂,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于是我便赌气,发誓再也不使用异能剂,后来知道了你的事,我才明白那时候她为什么不同意。”
他看回陆沉舟。
“因为你,当时就是个失败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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