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裴凛”比其他人晚了十几分钟出来，所以放眼望去现在校园里也没几个学生。

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过，旁边的树丛里就发出簌簌的响声。

就这一点微小的声音，都能引得李子尧紧张起来。

他和涂图如同左右护法一般，一左一右地跟在“裴凛”身后，目光时刻警惕着四周。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能帮到裴凛什么，但时刻不离他身边还是能让李子尧和涂图稍微安心一点。

苏玖则和他们不一样，她向涂图问了那三个男生的宿舍号后，就先他们一步离开了。

“你不留在这保护他吗？”李子尧扯着嗓子喊道。

苏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有你俩就够了。”

循着涂图给出的宿舍号，苏玖一层层爬楼来到了409宿舍前。

在这个幻境中，所有的法术都被禁止使用，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陷入这么被动的境地里。

正值夏初时节，空气中已经热气翻涌起来。苏玖一路过来，看到许多男生宿舍都敞开了宿舍门，里面的说笑声与叫骂声很清楚地传到了走廊里。

409宿舍也不例外，宿舍门大敞着，三个男生挤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地打着游戏。

苏玖先是瞥了那三个男生一眼，然后如同回到自己家般，非常自然地迈步进了宿舍，开始观察起来。

确实如同李子尧所说，是四人间的配置。上床下桌，桌子旁边还有一个棕黄色的立柜。

苏玖的目光先是在四张桌子上一一扫过。不得不说，这四张桌子显示出的个人风格是十分明显的。

三张桌子上凌乱得如同垃圾堆一般，饮料瓶子，废纸张，吃剩的零食袋子，还有各种小玩意，零零散散地摆满了整张桌子。

另一张桌子上则是整洁许多，上面只摆放了几本书和一只笔，都是整齐地摆在了桌子的左上角。

苏玖盯着这张桌子看了几秒，然后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苏玖思考的时候，“裴凛”带着两个左右护法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那边正沉浸于打游戏的三个人根本没发现他回来了。

李子尧进来后先看到了前方坐在一起打游戏的三个人，震惊了一瞬：“卧槽，原来他们是一个宿舍的！”

话音刚落，他就转头看到了伫立在旁边默默看着的苏玖，一个“卧槽”又是脱口而出，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点：“你……你早就猜到了他们是一个宿舍的？怎么猜到的？”

那边的涂图也频频往这里瞅了好几眼，显然也十分好奇。

苏玖耸耸肩，抬手敲了下李子尧脑门：“多动动脑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她也没卖关子，一边关注着“裴凛”那边的动作，一边给李子尧和涂图解释道：“我记得你说过，那三个人的死状分别是被马桶淹死，被碎玻璃扎死和被鞋带勒死……”

李子尧点了点头。

涂图在警察那边了解到的情况也是这样的，所以他也跟着点了下头。

“我们看到那个‘裴凛’的第一面就是他在给人系鞋带，然后在水房里我们看见了他手臂上那些细小的伤口，类似于割伤。”

“幻境里展示出来的情景都是对于记忆主人来说极为深刻的事情，也就是说，像什么系鞋带，割伤，包括在食堂里被嘲笑，这些事情给记忆主人带来了极大的伤害，以至于他到死都不能忘记。”

“所以在他死了之后，那三个欺负过他的男生也接连而死。”

苏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李子尧和涂图都不是没有脑子的人，自然地接上了她的话。

涂图总结了一下：“所以说那三个人的死是因为他的报复？他要用同样的方式向那三个人报复回去，先是系鞋带对应被鞋带勒死，然后胳膊上的割伤对应被碎玻璃扎死，那最后的一个就剩下了被马桶淹死……”

话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已经带上了颤音，涂图盯着苏玖问道：“所以处长他最后会被马桶淹死对吗？”

苏玖：“……”

倒是也不必这么唱衰你处长。

她偏头朝“裴凛”的位置看了一眼，此时他正坐在座位上捧着一本书读。

“啊，我想明白了！”李子尧突然激动地叫了一声，指着苏玖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他们是一个宿舍的了！”

李子尧一脸骄傲的表情说道：“因为马桶！”

苏玖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我们教学楼里的厕所都是蹲坑式的，只有宿舍楼里装有马桶，所以他们欺负人的地点就在宿舍里！能在宿舍里欺负人必然也就是一个宿舍住着的人了！”李子尧觉得自己能想到这一层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能和狐狸的智商不相上下。

苏玖也很惊讶他能想到这一点，角度清奇得完全和她思考的不在一个方向，关键是她也不知道他们学校厕所都是圆还是扁的。

其实苏玖想的是同一个宿舍里的人相处时间更多，空间也相对于隐蔽，有更利于霸凌的条件。再加上他们四个都在同一个班级，一个宿舍又是住四个人，在种种证据叠加下，得出了结论。

这边苏玖他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那边“裴凛”已经放下了书，站了起来。

“处长他要干什么？”涂图的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

苏玖瞥过一眼：“可能要洗洗睡了吧，毕竟都这么晚了。”

正如苏玖所料，“裴凛”站起来后，伸手打开了旁边的柜子，从中拿出了牙刷和牙杯，然后朝着卫生间走去。

“快想个办法阻止啊！”涂图着急地想要去扯“裴凛”的衣袖，但毫不意外地没有碰到，手从衣料中间穿了过去。

“不玩了不玩了，马上要熄灯了。”

那边三个男生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然后关掉了手机，抬起了头来。

“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其中一个男生指着“裴凛”的座位问道。那上面多出了一个黑色的书包。

另一个男生伸了伸懒腰，回道：“谁知道呢？他不总是无声无息地像个幽灵一样吗？”

话音刚落，就听卫生间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的声音。

三个男生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只听有人喃喃说了一句：“谁在里面？”

“还能有谁？卧槽，”一个头发剃得极短的男生骂了一句，“那小子在里面干嘛呢？”

说罢，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就要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其余的两人也跟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

那架势活像是要去干架的。

苏玖后撤了一步，同时推着涂图和李子尧的背，让他们上前了一步：“快去拦住他们！”

“什么？”李子尧有点懵，“这个要怎么拦啊！根本拦不住吧？”

苏玖已经转头去往卫生间的方向了：“去抽他们巴掌或者什么的，能拖延点时间就行。”

寝室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两句话的功夫，李子尧和涂图已经快和迎面走来的三个人贴上了。

李子尧和涂图没敢再耽搁，抡起膀子就朝那三个人来了一巴掌。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风的时候，头发极短的男生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感觉到有风？”

“我也感觉到了，”另一个男生附和，“应该是门没关传来的风吧。”

“我去把门关了吧。”最后一位男生出声道。

由于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所以苏玖直接就穿门进去了。进去后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地上的人影，背对着苏玖，在地上捡着东西。

在“裴凛”的头顶正上方有一个置物架，本来上面应该摆放着一些洗漱用品，洗面奶，沐浴露，洗头膏和牙刷牙杯什么的，但现在这些东西都被打翻在地。

“裴凛”就在一个个捡起这些东西，然后把它们再复原成本来的样子。

苏玖走近了一点，想要看看还剩多少东西没捡起来，算一下能不能在那三个人来之前复原完成。

她探头看了一下，还好只剩一个牙杯和牙刷了。苏玖刚想要松口气，余光却瞄到了马桶里的一个漂浮物。

什么东西？

苏玖定睛一看，赫然是个牙刷，蓝色的。

苏玖愣住了，她几乎能想象到之后的剧情发展了。

那三个男生推门进来后，发现自己的牙刷被泡在了马桶水里，一怒之下就让“裴凛”捞出来，当然不可能是用手捞这么温和的方式了，兴许是用嘴叼上来之类的东西。

之后“裴凛”不服从，最后被人强迫着淹进了马桶里……

“裴凛”把所有掉在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复原之后，小小地出了口气，抬手摸了下自己额头浸出的薄汗。

看样子是完全没发现马桶里还剩一个。

苏玖都快急死了，很想就这么扯着他的耳朵喊：“快看一眼马桶啊！”

就在苏玖打算上前给他一巴掌，靠带起来的风提醒他一下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那三个男生走了进来。

李子尧和涂图还在坚持着给他们扇着巴掌，但扇出来的风力越来越小，对那三个人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怎么办啊？”李子尧着急地喊道。

那三个男生已经和“裴凛”对上了视线。此时小小的卫生间里表面上站了四个人，实际上是有七个人。

苏玖被迫站到了角落里，她叹了一口气道：“听天由命吧。不是说祸害留千年吗？裴凛不会死在这里的。”

眼看着卫生间里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李子尧摇着头退了下来，和苏玖一样并排待在了角落里。

涂图则是坚持陪在了“裴凛”身边：“可是万一处长已经千岁了呢？”

苏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回应她祸害留千年的那句话。

“不会的，”苏玖不知想到了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能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摆摆手道，“千岁的妖怪基本都死绝了，放心吧。”

那边的“裴凛”已经挨了一拳，卫生间的地上本来就湿滑，这下一来他踉踉跄跄了好几步也没能站起来。

头发极短的男生似乎极为愤怒，那一拳就是他打的：“你他妈把我牙刷泡在马桶里是什么意思？报复我是吧？”

涂图在旁边嗓子都快喊哑了：“快住手啊！你们这群野蛮的人类！”

裴凛只感到了脑袋一疼，撕心裂肺的那种疼，但这不是□□上的那种疼，而是精神上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两边互相拉扯着，整个人快要被分裂成两半，大脑中突然闪过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记忆片段。

好像曾几何时，他也这么狼狈地倒地过，对面的敌人实在太强大了，抬手间就能把他们都灭掉，以至于光是回想起这个场面，他就不由得战栗起来。

对面的敌人在记忆中看不清长相，但他手中用法力凝聚起来的光球却亮的刺眼。

这一击下来，他必死无疑了。

但是根本躲不开啊！

连移动的力气也没有了！

裴凛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但是就在光球朝着裴凛飞来的同时，一道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银鞭突然卷起了他的身体，把他带离了光球的攻击范围。

“你被吓傻了？怎么不知道躲开啊？”一道清脆的少女音传来，声音里还稍带了些责备的意味。

裴凛低头闷咳了两声，刚直起身就见眼前的少女一跃身又再次飞起，再次投入了战斗中。

眼前烟尘四起，大风席卷起了一片风沙走石，他只能隐约地看见一袭红衣。

裴凛顺着记忆中少女飞走的方向转过头去，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苏玖。

她抱着胳膊，好像在看戏一般。

一瞬间，记忆全部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