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不适么?”
闻璋问。
常曜忽略响在脑海中的声音,语气自然的道:“你这和咒我没区别吧?”
闻璋轻笑一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这应该是关心才对。”
“去席间坐着吧,蟠桃味道不错。”
说完他身形消失,常曜猜测他应该是去找天帝了。
往上座看一眼,果然是一个分身。
不过常曜还是入席了,他目光落在盘中的桃上。
神色飞快的垮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他讨厌桃子。
【未来发生的一件超脱法则控制的事情,未来的毁灭崩坏到现在,我动用法则的力量重启,让未来那条时间线和现在这条时间线融合才发生了刚才那样的事情】
“刚才什么样?”
坐在常曜旁边的小仙以为是在问他,立刻露出一个笑脸:“刚才就是献完寿礼,天帝陛下封赏了一些人。”
【时间定格,你不是没有听见乐声吗】
常曜听着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不费力气的分清楚两者分别在说什么。
他不置可否,拿起他刚才承认讨厌的桃子吃了一口。
随口夸了对面小仙一句结束话题。
“你的眼睛好看。”
“啊?哦!谢谢谢多谢常曜龙君……”
*
不渡海,桃花林。
那之后一切照常,未名宫的乐声响了几天。
最后天帝为其赐名为鸣鸾,留下几只鸾鸟天天在其中乱叫。
常曜没有看到笑话,脑子里还多了一个自称是天道的声音,不欲在上天庭多留,宴会还没收尾就离开了上天庭。
“你这样的把戏留着去骗小孩不好吗?”
常曜这么说着,把闻璋摘下的莲花放进桃花潭中。
潭中为活水,莲花随着水流的方向游动着,恣意的舒展花瓣。
【小孩没有能救世的本事】
常曜随口反驳:“我就有啊?”
“有什么?”
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与上次不同,常曜察觉到了来人是谁,没有过多惊讶。
常曜站起来转身看来人,一身骚包的孔雀绿长袍,走动间颜色绚丽很伤眼睛,就连眼尾也是翠色眼影。
即是是这样冲击力很强的穿着,也没有改变她五官独一份的昳丽。
妖尊,雀离。
常曜摇头:“没什么,随口一说而已。”
雀离明显不信,她用法术靠近常曜,纤细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暧昧的在常曜耳边呵气。
常曜没有推开,露出雀离想象中的表情。
他往后一步,倒入铺了一片桃花的潭水中。
雀离手下空了,险些也掉进潭中去,面色扭曲了一瞬:“常曜,这可是妖尊的邀请!”
潭水波动,常曜头发还在滴水,双臂攀在岸边,语气淡淡:“我更愿意叫妖尊的陷阱。”
“上次跟你去了妖界,非把我拉上赌桌,我赢了你又不高兴。”
“非要我补偿你。”
常曜随手捞起几片沾水的桃花花瓣,眼神落在上面:“其实就是想让我去上天庭为你刺探情报。”
“司命怀疑我呢,在他看来我就算有借口上去也是有所预谋。”
雀离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司命总是坏事,得找个机会除掉。”
常曜将手中桃花吹走,语气带上几分嘲意:“你还真的想开战吗?”
仙妖这两年摩擦重重,神魔大战落幕好久了,命理又要仙妖再起纷争。
战争啊,血腥与暴力并行,战争从来没有赢家,但总有战争会被挑起。
雀离看出了常曜的意思,她道:“常曜,你也是妖,仙族尊你一声龙君不过是在驯化你。”
“你是对的,战争从来没有赢家。”
她缓缓蹲下,深深看着常曜的眼:“可不战,明日何以见我族?后日何以闻我族?”
“常曜,我让你去上天庭看一次,不完全需要你为我刺探情报,我更想让你看清仙族虚伪透顶的本质。”
“回来吧,回到妖族来。”
常曜这一次没有犹豫,他掷地有声的落下一个字:“不。”
以为他会说好的雀离:……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话,你不应该给我回一个好字吗?”
常曜有理有据:“我回到妖族也改变不了什么。”
“妖族有我,仙族就有神尊。”
雀离一顿,她明白常曜的意思了。
此次前来最好的结果就是说动常曜,虽然落空了,但是得到常曜不会站在仙族那边就够了。
而且还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闻璋神尊不会插手仙妖之争。
妖尊雀离短暂的造访桃花林,随后离开,常曜龙君隐入潭中,桃林自封,态度再明显不过。
只是接下来要讲的不是仙妖之争,而是常曜龙君救世。
虽然现在天道根本没有说服常曜,但是它每天都在常曜的脑子里面念经,总有一天常曜会被他说动的。
“你可以去找别人啊,为什么非赖上我呢。”
常曜语气恹恹。
【因为四万年前龙族遭受灭族之祸,全族气运加之你身,非你不可】
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能够左右一个世界的存在,不是创立的法则的天道,而是它钟爱的气运之子。
而常曜,就是这上天入地唯一一条真龙。
“你非要说这种话的话,不是还有一个神吗?”
虽然常曜不愿意承认。
“但是他要比我厉害的多呢。”
天道的声音久久没有在常曜耳边响起来,常曜以为他终于消停了,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他化作龙形随意缠了一颗桃树,闭眼要睡。
他的龙身呈现出一种浅金偏白,如同划破夜色的第一缕晨光,灼灼桃花纷纷扬扬的下着。
睡意渐浓,即将沉入美梦中。
【不行,闻璋神尊昨日去了轮回台如今已下界成人】
常曜直接忽略这一道声音,他从来没觉得这棵树这么好盘,既然天道说世界要毁灭了,那他就睡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吧。
【常曜,你的魂魄不全】
【那一魄承载着龙族灭族那天的景象】
——常曜睁开眼睛,金色竖瞳无悲无喜。
*
算天道厉害。
像是上界的生灵虽然形态各异,追求不同,但是唯有一点,都是想要成就自己心选的道。
世上的道千千万万,常曜偏偏修了无情道。
无情大道,先斩私情。
而常曜从冰封不渡海底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开始,就没有私情。
没有怎么斩,不斩怎么得道。
“说不定我的道圆满了之后,能杀了闻璋呢?”
常曜兴致勃勃的想。
【你修的是无情道还是杀生道】
天道只一味的怀疑。
“我找不到那一魄,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一魄带着灭族那天远走高飞的话,应该就是我的私情没错。”
轮回台的中心是一片看不清的漩涡,压缩的时间线与近色的命理之线交缠。
这里由司危星君执掌,司命星君为辅位。
漫天星河流泻出夺目辉光,司危星君老神在在的守在轮回台旁,双目微阖。
他的身后是一面由十万棱镜映出的往生景象,每一面都是劫。
常曜找不到那一魄的原因很简单,他为了躲避法则隐藏在轮回台中,为寻找机会成为一个有血肉之躯的人。
“看来那份记忆真的很重要。”
“这样一来,龙族覆灭就不是天灾了。”
【你会知道一切的】
【在过去,在现在,在未来】
常曜轻嗤一声,他对脑海里声音信了几分的原因有两个,一是除了闻璋世上没有人有和常曜同等的实力,二是这个声音讲话总是在故弄玄虚。
或许是真的只能玄而又玄的讲话吧。
这世上只有道才是玄而又玄的东西,有时简单到不用思考就能参悟,有时复杂到需要思考一下才能参悟。
司危星君察觉到有人来了,但并未睁开眼睛。
他是看不见的,法则不允许他泄露轮回台上发生的一切。
所以他同样口不能言。
他只是沉默的指着轮回台中心的漩涡,意思很明显。
——跳下去。
其实还有很多疑点。
比如常曜的那一魄跟救世有关还是跟灭世有关?
比如闻璋放着好好的神尊不做为什么要下凡历劫?
比如天道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常曜摇摇头:“这些不重要。”
大抵是像他这样的生灵,都无法拒绝完整。
既可以在世界毁灭大道消亡之前面不改色,又能够为了一时念起割舍力量。
跳了轮回台,常曜会脱去龙生,变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会受司命星君所掌的命理所困,在无穷无尽的劫数中受尽苦楚。
常曜走向轮回台,他眼底没有恐惧。
风吹过,他的衣袍翻飞,身上的饰品叮当作响。
他对自己说,其实愿意跳轮回台还有一个原因。
常曜和闻璋都有一个最后一个的名头,所以闻璋做了的事情,常曜也愿意尝试一下。
他不是往下跳,而是像在桃花潭边那样往后倒去,正对着台心的天空有一副阴阳鱼,黑鱼吞噬着星辉,白鱼吐出幽兰火焰。
倒映在常曜眼底。
天外之天,法则诞生之地。
有什么存在轻轻叹了一口气,流光自天外来,为落入轮回台中的漂亮小龙撑起一片结界,隔开能洗去记忆的弱水,那缕据说在轮回台蛰伏着的魄,随着流光而来落进常曜眉心。
他双眸轻轻闭着,面容安然,如同睡着了一般。
在与炼狱无差的轮回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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