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玿晗读大学时偶尔会去剧院，看过几场学生话剧。

还被几个很有格调的富二代拽进大都会剧院，印象中看得是荒诞派经典作品：《等待戈多》。全程连演员在干什么楚玿晗都没整弄明白，当晚最大收获是好梦一场。

从小钢琴、声乐、舞蹈、绘画都学了个遍，最终无一例外以兴趣不足、天赋不够收场。

她不是很关心艺术发展史，倒是这些年因为业务往来反复思考：艺术商业化怎么能在保留基本观赏价值的基础上赚到钱。

这大概就是艺术家最讨厌的那种人，把高雅殿堂的辉煌展品拖进臭钱池子里。但怎么办呢？谁不要吃饭呢？

萧韵然给了她一张首演票：“说好哦，到时候你一定得来。”

“去，必须去，当天就是品牌方把九位数意向合同摆在我眼前，我也按时下班看你演出。”年近28，楚玿晗看过的首场舞剧《风之所归》。

萧韵然学舞十几年，但很少有机会站在剧院舞台。为数不多机会是学校每年都会举办的汇演，每个年级每个班都要求参加。低年级小朋友跳编排新颖的技巧展示，高年级会准备短剧目。

这就是她完成的第一支舞剧。

在后台化妆时，萧韵然始终温热的手也冰得像雪，浅粉剔透的指尖都失去血色。

机械重复地活动脚背，足弓用力将自己推上去，立直时脚腕传来说不出的奇怪异物感。再次反复立了几次足尖，症状缓解消失，安心舒了口气，开始盘头带发饰。

“别紧张，好好跳。”蒋导在后台忙前忙后，特意绕到这间休息室来看几位学生。

蒋导：“韵然，活动开噢，再起来动动，让肌肉都放松下来。”

“嗯。”萧韵然乖巧地点头，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借着旁边扶手压腿，下腰。

蒋导交代过一圈，准备离开时说：“辛苦大家，结束后请你们吃饭。”

王磊这小子平时学校上课就最能闹：“老师，火锅，牛油的。”

“行，火锅，吃胖算工伤。”

张译坐在椅子上仰着脖子看身后：“工伤也得自己减，老师你让他吃牛油，我吃菌汤。”

王磊双手合十求这位大哥：“我的哥别卷了真的，我现在吃个馒头满脑子都是你的碳水警告。”

听着这两活宝像平时上课一样说相声，萧韵然情绪松弛下来。

《风之所归》主题是高中少年青涩懵懂的青春期故事，演员服饰日常化，没有传统古典芭蕾服饰的繁琐华丽，整体风格青春清新。

总共四幕剧。

萧韵然表演的部分集中在二三幕，开头有一小段群舞，所有演员都在场，结尾同样。

剧场的舞台离观众席很近。

幕布拉开，课桌整齐排列在台上，每个桌子后都坐着位手握书本的演员。

萧韵然扮演的是教室最后排的“问题学生”，她单手握书，东扭八歪趴倒桌上，在整齐的朗读声中熟睡，课本不合时宜倾斜砸着头。被扰了酣梦的学生以为是老师在身后，“噌”得起立，大喊声“到”。

同学哄笑声起，音乐插入，宣告演出正式开始。

课桌自然成为了这场群舞的道具。

楚玿晗很喜欢这种通俗易懂的表演形式，叙事简明清晰，让观众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演出效果，不用反复思考表演内涵。

她的目光全程都跟着韵然跑，直到群舞结束，韵然趁着灯光交替，跑进后台。

“来来来，都抓紧时间换衣服。”蒋导在后台招呼，赶着大家加快脚步进换衣间。

萧韵然跟在前辈身后，按照她们的节奏调整发饰服装。没太多时间思考，可看到楚玿晗按时出现在观众席，情绪已经放松许多。

“韵然，你准备好了吗？”张译出现在化妆间门口，这里面都是女生，他不方便进去。

萧韵然捧着两只毛绒团子发饰跑出来：“帮我别一下，发髻下面，好好别，不要弄乱我头发。”

“好。”张译□□近一米站着，压低自己身高，小心谨慎地把发饰插进她发髻里：“可以了？”

萧韵然用手摸了下：“谢谢。”

“走，该准备了。”第二幕先是和张译的双人舞，然后才是前两天彩排时蒋导给自己加入的独舞片段。

“我真的……好怂。”萧韵然手按在心口看着张译。

“别怂，跳完慢慢怂。”

其实也不能叫“怂”，是种长久等待之后不真切的怯懦，比起担忧跳错舞步，更不敢相信自己真要演出，在沪上大剧院的舞台，完成人生中首次的剧目演出，像真正的演员一样。

萧韵然扶住张译肩膀立足尖做了个Ardbesgues。

他们从小就是双人舞课的搭档，多年来高强度练习让彼此很信任对方能力，这场演出太重要了，只能成功、不能失误。

音乐走入熟悉节奏，趁灯光变化间隔，两人迅速跑上台，站到位。

追光灯如期而至，萧韵然手臂向外延伸，轻巧点立在地面，等待着舞伴将他托举而起。

不对。

不对劲。

目光投向固定方向，满座观众席残缺出一块，像完美拼图遗失碎片，就是楚玿晗的位置。

萧韵然心仿佛扎入根木刺，不适地异物感让她晃神，回到地面时，足外侧先接触地面，错误受力下脚踝一痛。张译及时扶住腰给了个向上的力，帮她站稳。

楚玿晗去哪了？

不是说好要看完演出？

这可是自己人生中第一场舞剧首演。

错误情绪只延续不到十秒，萧韵然注意力重回到舞台。

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梦想，不能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

接下来几次登台，她也只是向观众席扫一眼，次数多怕被人看出眼神漂移，萧韵然不再关注台下情况，全身心快速投入角色中。

直到第三幕结束，楚玿晗都没有回来。

再次群舞是全剧高|潮部分，舞台灯光调至最亮，光线充足，距离近，演员在台上能看清前排观众的表情。

楚玿晗回来了，握着手机坐在那。

萧韵然与她对视了一眼，随即避开目光，直到谢幕。

后台化妆室他们几个相熟的人凑了间空房休息

男孩子的妆容清爽简单，卸妆容易。王磊向来糙，洗面奶和腾着清水抓两把完事，自己收拾完就跑来散发舞台上没用完的精力。

大大咧咧把脚搭在椅背上喝优酸乳，他的理论就是饭钱来一罐，开胃又醒脑，一会蹭饭不得多灌两盘肥牛：“我天韵然，你刚才差点吓昏我译哥。他手都麻了，你说你这要是崴一下脚，可咋整。”

正低头编辑班级绩点成绩排名的张译回头剜他好兄弟一眼，冷声道：“别胡说。托举结束没站稳很容易发生，有应对方法，你上课都干嘛去了。”

“是吗？很常见吗？低年级很常见，咱们不常见吧，韵然明显就是分神了。”王磊铁直男一个，逮着真相就得往外说，末了还得问问当事人：“是不韵然？你刚才想到什么了？”

张译恨不得抄起手旁边的矿泉水瓶给他来一记爆锤：“闭嘴吧你，上号打一局，有这功夫王者能上五十星。”

萧韵然闷闷地说了句：“我脚踝力量不够，确实挺经常的。”

“咋还不够……唔唔唔”王磊的嘴成功被另一位男同学捂上。

捂他嘴的人立刻向张译邀功：“班长，下次公选课查人帮个忙。”

张译朝他比了个“ok”手势。

当晚聚餐时，萧韵然兴致都不高，一直在默默吃东。

蒋导过来安慰说总体完成度很好，第一次上台人都会紧张分神，有点小瑕疵没事，更何况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站稳了，接下来发挥得都非常不错。而且这是近两年来，唯一一场上座率全满的演出，还有很多观众因为没买到票都进不来，能有这么好的成绩还是得谢谢你。

萧韵然顾着点头，心里还是难受。

自己的点不在分心失误上，而是楚玿晗。她根本就没有认认真真地看，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折腾手机去了，一点也不尊重自己的演出。既然不想看为什么要来，想到这更委屈。

“蒋老师，还有宿舍空着吗？”萧韵然悄悄跑去蒋导那桌，弯腰趴在她耳朵边问。

“诶？”蒋导夹着片青菜放进蘸料碟中，疑惑地扭头看她：“你不是住在你姐家？我看她还每天开车送你到剧院来？”

“不是有亲缘关系的姐，是工作上认识的姐姐。老住在别人家也不方便，想搬出来住。”

蒋导明白了：“你不早说，我还以为是你家亲戚，我看你两长得也挺像，个头都一般高。麻烦人家外人多不好。”

“这样我给你协调间宿舍，但是得在别屋加张床。”

“那会不会有点麻烦别人。”萧韵然想打退堂鼓，要和陌生人拼房更难受。

“你也住不了多久就开学了，没什么问题。你就赶紧今晚收拾东西，明天搬过来。”

萧韵然点头同意。

蒋导不放心，这孩子原来一直待在学校门都不出，生活能力不强：“能不能行？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收拾东西。”

“不麻烦老师了，我可以。”

“行，你多注意安全，外面社会很乱，漂亮姑娘更得比别人多长几个心眼。”

“嗯。”

小情侣生闷气，持续时间不超过24小时，大家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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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风之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