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尴尬

“大白,我有道题不会,你让你哥教教我吧。”鼻子上还塞着卫生纸的杨瑞,托着腮,看了眼白雪原。

白雪原看杨瑞那样,就知道他想半天了,冲着厨房喊:“哥,哥,过来一下!”

靳平川边擦手边走出来,问:“怎么了?”

白雪原朝杨瑞的方向努了努嘴:“大牙有题不会,你教教呗。”

靳平川骂了声“臭小子”,说:“你还真把老子当长工了?我从进家都没闲着。”

白雪原赔笑:“谁让你是我哥呢。”又叹了口气,欲擒故纵地说,“那你不愿意就算了。”

靳平川把擦手的纸往垃圾桶里一摔,对白雪原的小伎俩嗤之以鼻,轻哼一声,走到杨瑞旁边,弯腰看向他的试卷,再开口语气变得温和:“哪道题?”

杨瑞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哥,麻烦你啦。”

“没事。”靳平川淡淡地说。

杨瑞指了指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是二次函数和几何图形结合的综合题。靳平川看了眼旁边的演草纸,杨瑞的思路前面大半都是对的,只是在最后一步构造辅助线的时候走了岔路,绕进了一个死胡同。

靳平川拿起笔,在杨瑞的解题步骤上画了个圈,笔尖点了点:“前面都没问题,韦达定理求两根之和代坐标也对。就是这儿——”他笔锋一转,在图形上补了一条虚线,“动点P的轨迹你当成了直线,其实是抛物线对称轴上的定点问题。你看一下‘线段最值’,把对称点补上,答案就出来了。”

杨瑞盯着那条辅助线看了一会儿,眼睛亮了一下。

“重做一遍吧。”靳平川把笔放下,“实在卡住了再叫我。”

杨瑞小小吃惊,怔了怔,接过笔,埋头继续做题。

靳平川就近把他旁边的椅子往外挪了挪,坐下来,掏出手机看。

白雪原咬着笔,看着靳平川辅导杨瑞的这一幕,眼一花,就好像看到了自己被他辅导的样子。可转念一想,他好像并没有被他这样面对面地辅导过,顿时觉得这小子捡到漏了。

杨瑞按照靳平川所说把题重新做了一遍,顿时茅塞顿开,激动地说:“哥,你脑子真好使,中考题还记着呢,都不用翻书,看一眼就怎么做了。”

靳平川正回消息,闻言眼睛从手机上挪开,嘴角动了动:“还好。你不会就问,没事。”

杨瑞连连摆手:“没了没了,其他的我都做完了。”

靳平川就问其他两个人:“你们呢?”

傅润冬打游戏呢,眼皮都没掀,手机里传来“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的音效。白雪原扫了眼自己还没写完的英语卷子,说:“应该没了。”

靳平川摁灭了手机,站起来:“那我去洗漱了,你们也别睡太晚。”

白雪原和杨瑞点了点头,傅润冬头也没抬:“好嘞哥。”

说是洗漱,其实是先去阳台抽了根烟,随后才进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里面响起了哗哗的淋浴声,又过一会儿,吹风机的轰鸣声响起来,隔着门听不太真切。

靳平川一切收拾完毕时,恰好白雪原刚做完作业,正准备去洗漱,走过来就看到靳平川拿起了杨瑞那件染了鼻血的衣服,卷了卷,要往水池那边走。

“诶,你干什么?”白雪原叫住他。

“我把你同学的衣服顺手洗出来。”靳平川说得很自然。

白雪原抬手指着那件衣服,一脸正色地扬了扬眉毛:“洗什么洗,顺手什么顺手?”他扭头看向正收拾书包的杨瑞,“他自己洗!”

杨瑞扭头看了一眼,连忙说:“哦,当然当然,我自己洗就行,哥你别管了。”

靳平川冲白雪原笑了笑:“你就这么对待客人?”

白雪原义正辞严:“他只是鼻子流血,又不是手断了。”他上前一步,把靳平川手里的衣服抢了过来,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又动了动,最后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还真把自己当长工了?”

靳平川嘴角一滞,沉了沉眸,饶有意味地看着他,没说话。

白雪原转身走到杨瑞旁边,把衣服丢到他怀里:“待会儿破例让你去我妈那屋洗。”

白飞飞的屋子,白雪原一直帮她留着,平时不轻易进出,只有在卫生间需要排队的时候才会用那屋的。包括今晚,杨瑞和傅润冬过来,也是要和他挤一个被窝的,不能去白飞飞屋里睡。

傅润冬还在那连麦打游戏,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闻言抬起头:“那我呢?”

“你在外面洗。”白雪原说。

傅润冬“操”了一声:“你区别对待啊?”

“不服单挑?”

靳平川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弯了弯,顿时觉得自个儿多余,也就回屋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白雪原的房门被敲了两下。

靳平川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三个人横七竖八地挤在一张床上,被子被踢到一边,杨瑞的脚搭在傅润冬肚子上,傅润冬的胳膊压着白雪原的脖子,睡得像三只叠在一起的虾。

靳平川把视线从那一团混乱里收回来,落在被压得只露出半张脸的白雪原身上,声音不大不小:“还睡呢。”

其他两个人还在睡,只有白雪原好像是有感应似的,抬头看了靳平川一眼,顶着鸡窝头起身,走到门口,问:“你说什么?”

靳平川觉得好笑,重复一遍:“早点刚买回来,在桌上,趁热吃。”

白雪原困得接二连三打哈欠,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哦,行。”又想起什么,问,“你今天怎么没给我做饭啊?”

“我要去城阳一趟,这就走。”靳平川说,“你们快起。”

白雪原点点头,转身去推杨瑞和傅润冬,一人踹了一脚:“起来了起来了。”

靳平川最后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这天是周五,不用上晚自习,周六放假一天,周日再去学校上自习。

白雪原早早回到家,进门之后,他把鞋一甩,两只鞋飞出去,一只飞到鞋柜底下,一只飞到门根。走了几步,又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没扔准,书包落到地上,他也懒得管,撒丫子去冰箱拿了一瓶一点五升的大瓶矿泉水。

他心情差到了极点!!!

下午体育模考,跑一千米。

他一向没有运动细胞,累得半死,嗓子眼像被刀片刮过一样,感觉自己都快咳血了,两条腿又酸又软又疼,每走一步都在打颤,站都站不住。结果——

五分零八秒。

没及格。

他如丧考妣,抱着那瓶水走到沙发旁,双腿酸得连坐下都费劲,他咬牙忍疼扶住茶几,“哎呦——哎呦我靠——”,一边叫唤一边滑坐到地上,靠着沙发,拧开瓶盖就往肚子里灌。

左右这个时间,姥爷和姥姥都在外面卖米线,而靳平川也一定正在外面忙,家里就靳广弘一个人,他失态点也无妨。

正咕咚咕咚像饮水机似的狂灌自己,玄关那边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靳平川的声音被穿堂风灌进来,带着点匆忙:“稍等啊,我找双拖鞋给你换上。”

“好哇,谢谢啦。”是一个女生的声音,特别甜,甜得有点发嗲。

“臭小子,鞋又乱扔。”白雪原听到靳平川数落了一声,大概是看到他甩在地上的鞋。

女生问:“你家还有别人吗?”

“有点乱,见笑了。”靳平川无奈地笑了笑,“我弟臭美,估计早晨又试了好几双鞋才出门。”

女生一听便心花怒放:“哎呀你还有弟弟?多大了?肯定和你一样帅吧。”

“他小孩呢。”靳平川说,“喏,你穿这双吧,这是我的拖鞋。”

几秒后。

女生讶异地一笑:“呀,你的鞋子好大,我穿上就像踩了一艘船。”

靳平川没接这话茬,只道:“厕所直走往左拐。”

女生却静了一秒钟。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轻,带着一种很明显的暧昧,像猫爪子在心上挠了一下:“哥哥,我想看看,你那里是不是也一样大?”

白雪原脑子“嗡”的一声,直接懵了,被雷劈中一样,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心里闪过惊天一唤——我去?!!!

紧接着就听“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鞋柜上。

接着是推拒的声音,靳平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怒意和抗拒:“你干什么!别乱来!……操,你不是要借用厕所吗?”

“我骗你的嘛。”女生的声音黏糊糊的,“送上门的肉,你吃不吃?”

然后是一阵窸窣的声响——衣服摩擦的声音,鞋跟在地板上挪动的声音,还有女生急促的呼吸声。

随着移动,白雪原看到了两个人纠缠的身影,女生一个劲往前凑,伸手解他的腰带,试图把整个人贴上去。

靳平川往后退了好几步,手臂横在两个人之间,推拒的力道大得胳膊都在发抖。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操,你逼着我跟女人动手是吗?!”

女生却像是没听见,还在往前凑,指尖已经勾到了他裤腰的边缘。

靳平川忍无可忍,大力攥起她的手腕,把她往外一推,扑通一声,力道极大,能听见肩胛骨碰撞柜子的声响。

女生“啊”了一声,声音尖利!

却不是因为这一摔,而是吓了一跳,惊呼道:“这谁啊!怎么还有人啊!”

她终于发现了客厅里的白雪原。

白雪原正坐在地上,抱着超大瓶的矿泉水,嘴半张着,整个人呆若木鸡。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尴尬、震惊、想笑又不敢笑、想逃又动不了的复杂,比调色盘都丰富。

见二人都望过来。

他举起一只手,僵硬地挥了挥:“嗨。”

他意识到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那个那个……我不打扰你们,你们继续,继续……我我我去屋里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

可他忘了自己的腿——那两条刚跑完一千米,酸软得像面条一样的腿!

刚站起来,膝盖一弯,整个人就栽了回去,“扑通”一声,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手里的矿泉水瓶也脱手一歪,水哗地洒出来,泼了他一身,从胸口到裤腿,全湿透了。

“嘶——”他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一只手捂着屁股,一只手撑着地,嘴里倒吸着凉气。

本来腿就疼,这下可好,还摔了个屁股蹲,尾椎骨像是被人敲了一锤子。

真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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