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平川见白雪原摔了,脸色一变:“你小心点!”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却发现那女生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他身边,手还勾着他的胳膊,手指攥着他的袖子,指甲都快掐进布料里了。
他的修养在这一刻彻底耗尽。他猛地一甩胳膊,力道大得让女生踉跄了两步,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雷,低沉暴烈:“滚!”
女生花容失色。
她本就因为发现白雪原在场而羞愤难当,又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甩开喝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我……”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靳平川撸了撸袖子,要清理门户的样子。
他发起火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的他,即便再累再烦,脸上也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的客气。可现在他的眉骨压得很低,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的弦,没有大吼大叫,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比任何语言都浓墨重彩。
女生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她捂着脸,转身就跑,高跟鞋在楼道里哒哒哒地响,越来越远。
靳平川冷着脸,把门“砰”地摔上,力道大得门框都震了一下。
他面朝着门,站了数秒,胸口不断起伏,深呼吸了两口,压住内里翻涌的东西,才转身,朝客厅走来。
白雪原已经扶着茶几站起来,身上湿了一大片,狼狈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靳平川走过去,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沙哑:“你没事吧?”
白雪原心里正骂人呢!
他今天可真是水逆!体测没及格,身体被摧残,好不容易早放学一次,回家想喝口水都不得安生,还撞破别人桃花,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可他看靳平川也挺尴尬的,嘴上硬挤出一个笑:“没事没事,你都二十多了,谈恋爱很正常。”
靳平川的眉头皱得很深:“你别误会,她是我一个客妹,临时想拍胶片,我刚才回来取相机,她说憋不住了想上厕所,我看她真的特别急,才带她上来的。”
白雪原弯腰抽了几张纸,低着头用纸巾擦身上的水:“哦哦,没事没事。”
靳平川的声音越来越严肃:“不好意思,以后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未经你允许,我不会再带任何人到你家里来。”
白雪原摆摆手:“真没事,我就是得去换个衣服了。”他荡了荡湿透的衣服,“幸亏不是饮料,不然黏糊糊的,还得再冲个澡。”
靳平川心情很差,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换下来我帮你洗。”
“没事啦,不用不用。”白雪原摆手,发现自己说了好多个“没事”,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回了屋。
客厅没动静了。
靳广弘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平川,平川?”
靳平川赶紧心情已经宕到了谷底,丧眉耷眼地走过去,问:“怎么了。”
靳广弘看着他的脸色,迟疑了一秒,才问:“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到有女生的声音?”
靳平川不想多说,只答:“一个失误。”
靳广弘看着儿子,他这么年轻,又这么帅气,没有女朋友才不正常呢,便叮嘱道:“你悠着点,再怎么着也不能带她到别人家里来啊。”
靳平川知道靳广弘误会了,气不打一处来:“我没有!”
“你跟我生什么气,我不是怕小白误会,不让我们住了吗?到时候再重新找房子,你压力多大啊。”靳平川态度不好,靳广弘也有点生气。
靳平川想到白雪原刚才尴尬样子,顿时一阵烦躁。靳广弘说得话确实也是他最担心的。
靳广弘见他沉默了,声音缓了缓:“你好好跟他说。”
“我知道。”靳平川转身出了门。
白雪原换完衣服出来,迎头就看到靳平川站在他门口,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是暗的,显然什么都没看。
“我来瞧瞧你摔得怎么样,真没事吗?”他目光落在白雪原脸上。
“没……”白雪原拖长了音,“哎,我一个大男人,被摔一下又能怎样啊?”
靳平川听他这样称呼自己,嘴角终于松动了一点,浮上一个笑:“可我刚才看你还一瘸一拐的。”
“我那是体测累的。”白雪原的脸瞬间垮下来,苦大仇深地说,“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什么拼过命?”
靳平川有些意外,用眼神问道:嗯?
白雪原往卫生间走,边说:“我今天跑一千米,把我累得差点嘎巴一下死那儿,结果跑了五分钟,没及格。”
靳平川跟着他来到卫生间,很自然地从他手上接过湿毛巾和换下来的湿衣服,问道:“一千米是你中考要考的吧?”
白雪原说:“对啊,烦都烦死了。”
“那你得好好练啊,不能嫌累就不跑。”靳平川把除了内裤之外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倒洗衣液,摁开关,洗衣机轰轰地响起来,水声哗哗。
白雪原走到洗手台前,拿起台上的乳液,挤出来往脸上涂,一边涂一边说:“不想跑,真烦,你说能不能让制定考试规则的人去跑试试?”
靳平川笑了,拧开水龙头,开始搓洗手里那条内裤,水流冲刷着他手上的布料,也把他的笑声冲得很淡:“你想屁呢。”
白雪原抹完了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闷都吐出来:“哎,要是只考文化课多好。”
话没说完,目光一怔,在镜子里看到刚刚还紧紧包裹着自己身体的内裤,此刻被靳平川揉搓着,
白雪原的脸“腾”地烫起来,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来:“哥……你放那儿吧,我自己洗。”
靳平川头都没抬,水流冲着他的指尖,他随口应了句:“没事儿,顺手的事儿。”
白雪原的耳尖几乎要滴血,他的声音变得更小,却更急了:“哎呀不是……我自己洗就行。”
靳平川这才停下动作,水还在流,他偏过头看了白雪原一眼,目光落在那双红透了的耳朵上,嘴角弯起来:“怎么,害羞了?”
白雪原立刻把脸别开,不敢往镜子里看。
卫生间本来就小,这会儿闷得他心跳都乱了。他猛地转过身,一把从靳平川手里抽走那条**的内裤,语气又羞又恼:“我都多大了,怎么还能让你帮我洗内裤啊。”
靳平川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水声填满了沉默。
过了好几秒,他才捏了捏白雪原滚烫的脸蛋,语气里带着笑和一点儿纵容:“德行,你在我心里,不就是个小屁孩。”
“哎呀!”白雪原梗着脖子反驳,“我哪小了?按咱们这的算法,我都虚岁十七了!反正不要你洗。”
靳平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才懒洋洋地叹了口气:“行,那省我事了。”
后来这条内裤,还是被白雪原善后。
靳平川又去帮靳广弘翻了翻身,收拾一番,再出来时,白雪原已经窝在沙发上了,他盘着腿,怀里抱着一包薯片,正看综艺傻乐。
靳平川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侧脸,想了想,走过去:“来,我给你揉揉腿。”
白雪原嘴里嚼着薯片,含含糊糊地问:“揉什么腿?”
靳平川有些无语,吸了口气说:“揉你的腿。”
白雪原这才反应过来,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
靳平川已经坐下来了,语气不容拒绝:“用。”
他把白雪原的腿捞起来,搁在自己腿上,白雪原穿了一件料子很柔软单薄的睡裤,一碰上就能感受到他腿的温度和肉的触感。
只是稍微挪了这一下,白雪原就疼得“嘶”一声,靳平川忽略这声倒抽气,手掌覆上去,拇指按在小腿肚最鼓胀的那块肌肉上,一用力——
“嗷!!!”
白雪原本来还有点难为情,这一下直接让他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薯片撒了一沙发:“你杀人啊!”
靳平川没理他,手没松开,拇指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推,那双手常年握相机,指节柔软,但掌心的固定处有薄薄的茧。
白雪原疼得在沙发上乱扭,像一条被按住七寸的泥鳅,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词:
“我多谢你了!”
“不用,我真不用!”
“救命啊!疼疼疼疼疼!”
他伸手去推靳平川的手腕,推不动,又用脚去蹬,被靳平川另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按住了脚踝,不急不慢地说:“我警告你啊,别动,别惹我烦。”
白雪原哪听得进去:“你先放开我!”
“你跑完步不放松,明天腿只会比今天更疼。”靳平川手上的力道不减,“我这是为你好。”
“你这是谋杀!”白雪原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轻点行不行,嘶……”
靳平川不理他,继续揉。
白雪原发现反抗没用,干脆放弃了抵抗,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只剩下张嘴叫唤的力气了,“啊”“啊”地叫着,特别痛苦。
其实靳平川手法很好,他常年照顾卧床的靳广弘,瘫痪病人最怕肌肉萎缩,每天都要按摩放松,加上姥爷的腿前两年下雪时摔断过,骨头没长好,平时走路不利索,一到阴天尤其疼,也是他给揉。
他的手法是这几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这会儿他已经摸清了白雪原腿上哪处肌肉打结,拇指沿着小腿肚缓缓推上去,在膝盖窝的地方打了个旋,又沿着小腿外侧滑下来。掌根压住脚踝,四指扣住小腿前侧,一拧一转。
白雪原的呻吟声慢慢地就变味了。
从嗓子里飘出来,软绵绵的,带着鼻音,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眯着眼睛喵喵叫的小猫。
这声儿听着特奇怪。
靳平川手上一顿,没好气地拍了他大腿一下:“闭嘴吧你。”
白雪原被拍得哆嗦了一下,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干嘛?”
“叫得怪□□的。”靳平川面无表情地说,“刚才像猪叫,现在像猪发春。”
白雪原正舒坦着,懒得跟他计较,眯着眼又瘫回去,懒洋洋地说:“那难为你了,照顾一头猪。”
靳平川被他噎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低头看着白雪原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挑了挑眉,没回呛,只是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劲儿。
“嗷!”白雪原平地惊坐起,疼得面目全非,五官都挤在了一起,“靳平川!”
靳平川闻言,拇指按在他膝盖内侧的某个穴位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挑眉问:“喊什么?”
白雪原疼得又大叫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停停停!你害人啊!”
靳平川憋不住地笑了:“问你呢,喊什么?”
“哥哥哥。”白雪原秒怂,小命被人捏在手里,可不敢再放肆。
靳平川满意了:“这还差不多,伺候你还捞不着好,我岂不是成冤大头了。”
他松开手,回到正常的手劲,不紧不慢地继续按。
白雪原观察了几秒,发现他不再报复自己,这才放心地又瘫回去。
他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的难为情,毕竟也是个一米八小伙子了,让另一个大男人摁来按去,哪里会好意思啊,可是耐不住这个男人手艺真好。
靳平川的手掌很热,隔着皮肤把温度渗进肌肉里,那种又酸又胀又舒服的感觉,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后脑勺。
白雪原把脑袋搁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电视,综艺还在放,笑声还在响,但他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怎么什么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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