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活动安排早早就定下了。林佳薇今年依旧和卢源媛约好，等学校晚会散场，就去S中找梁骁玩。

宁铠羽和郑智俊那帮男生倒是来问过她们要不要一起去江边放烟花，卢源媛想都没想就回绝了：“才不去！我们要去S中看别的学校的帅哥，吃好吃的！”

杨磊和廖源这对小情侣自然是单独行动，不知道去哪儿过二人世界了。李嘉昕则和初中同学约了去唱K，说是要好好过一把歌瘾，弥补跨年晚会没能登台的遗憾。

至于杨梓——前几天晚上林佳薇和他聊起跨年安排，她随口问他今年去哪，杨梓说还没想好，反问她。

“我跟卢源媛去S中找初**同的好朋友”林佳薇打字回道。

杨梓很快回复：“噢！你去年也是去的S中吧？这么好玩吗？”

“可好玩了，”林佳薇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们学校就只有晚会，人家那边有美食街，还有各种COSPLAY、小舞台，一起倒数的时候还会放烟花。”

“难怪去年给你发信息那么晚才回，”杨梓发来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S中活动这么丰富。”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信息：“决定了！我跟陈海今年也去S中！”

林佳薇愣了一下：“啊？”

杨梓说他跟陈海也有不少初中同学在S中读书，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见一见。林佳薇盯着屏幕上的字，心里悄悄漾开一点甜，两个人又要去同一个地方了。

虽然去了也是各找各的朋友，不会一起玩，但知道他在同一个校园里，隔着人海共享同一片夜空，这种隐秘的关联感就足够让她暗暗开心好一会儿。

三个女生顺着美食街的人流慢慢逛，梁骁熟门熟路地介绍着各个摊位。林佳薇正低头咬着一串淋满酱汁的丸子，卢源媛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诶，你看那边。”

林佳薇抬起头，顺着卢源媛示意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奶茶摊旁站着一小群人，其中那个清瘦高挑的身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杨梓。

而他面前，正站着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篮球赛时出现过的“情敌”。女生仰着脸在对杨梓说话，表情很兴奋，边说边伸手拉了一下杨梓的胳膊。杨梓没有立刻躲开，只是侧了侧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他们身边还围着几个男生女生，看起来像是双方的朋友。

林佳薇手里的丸子突然就不香了。

梁骁也看到了，惊讶地转过头：“你不是说杨梓跟她讲清楚了吗？这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林佳薇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梁骁撇撇嘴。

卢源媛这才从两人的对话里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向林佳薇：“等等——你喜欢杨梓？”

林佳薇有点尴尬，点了点头。

卢源媛没生气，反而责怪起了自己：“怪我！整天就操心班里那些事，都没注意你……”她语气里带着懊恼，“这么大事你都不告诉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林佳薇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堵得慌。她想起杨梓在QQ上那些信誓旦旦的解释，说什么“已经说清楚了”，结果现在跨年夜又凑到一块？

“别想了，”梁骁搂住她的肩膀，“跨年夜呢，开心点！为了个不确定的男人影响心情多不值。”

卢源媛也使劲点头：“就是！走走走，我们去吃别的！”

话是这么说，林佳薇接下来的兴致明显低了不少。逛到一半，她看到一个学生支的小摊在卖特调鸡尾酒——其实就是果汁兑点低度酒，装在高脚杯里，插上小纸伞和水果片，看起来花花绿绿的。

“我要喝这个。”林佳薇指着摊子说。

卖酒的是个戴着眼镜长相清秀的学弟，见有客人来，赶紧热情招呼。林佳薇要了三杯不同口味的，接过其中一杯粉红色的仰头就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果汁味里带着一点酒气，凉凉地滑下喉咙。

卢源媛和梁骁对视一眼，也拿起杯子喝起来。

大概因为生意冷清，学弟见林佳薇这么捧场，又额外送了两杯“新产品”。五六杯下肚，林佳薇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心情好像真的变好了一些。那些堵在胸口的不痛快被酒精泡得发软，虽然还在，但不再那么硌得慌了。

她和卢源媛、梁骁勾着胳膊继续逛，笑声比刚才大了些。只是偶尔晃神时，脑海里还是会闪过杨梓和那个女生站在一起的画面，然后心里那点轻飘飘的快乐就会往下沉一沉。

三人在小凉亭坐下，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梁骁买了三杯橙汁回来，递给她们解酒。她吸了一口，看向林佳薇：“要我说，杨梓那种‘重点目标’，就算没这个女生，往后也少不了别人凑上去。你要是觉得跟他没可能，不如早点调整心态，该放就放，不然总被牵着心情走，多累。”

卢源媛听了更着急，握着杯子一脸担忧：“我怎么就没想到你会碰上这种事！这种吊着人的算什么呀，要不我去找他问清楚？”

“别去，”林佳薇赶紧拉住她的胳膊，“我就是自己暗恋，人家什么都不知道，你去问算怎么回事？”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算了算了，不想了，还是好好学习实在。”

橙汁喝完，人并没完全清醒，但那种轻飘飘的微醺感让心情松快不少。三个人互相搀着，慢悠悠朝主舞台的方向晃去。

路上林佳薇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伴随屏幕亮起的还有一堆未读短信。有妈妈发来叮嘱她注意安全、需要就打电话让爸爸接的；有李嘉昕发来的彩信，照片里她和初中同学正对着KTV屏幕唱《我的最爱》；还有李貌、宁铠羽他们发来的新年祝福。

再往下划，杨梓的名字跳了出来。

林佳薇盯着那两个字，心里那点闷气“噌”地又冒上来。“怎么还好意思发消息来！”她心烦意乱，拇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最终没点开，直接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裤兜。

她一手挽住卢源媛，一手挽住梁骁，跟着人潮继续往舞台的方向走。远处已经传来隐约的音乐和欢呼声，倒计时就要开始了。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和海浪般的祝福瞬间淹没了四周。林佳薇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炸开的烟花和缓缓升腾的气球群。2009年到了，可她心里却没了去年那种怦怦直跳的雀跃。都怪杨梓，非要让她看见那一幕，好好的跨年夜，心情像被戳了个小洞的气球，怎么也鼓胀不起来。

梁骁和卢源媛可不管这些，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又蹦又跳：“新年快乐！不许垮着脸！”

梁骁凑到她耳边喊：“S中帅哥多的是！刚才那个调酒的学弟不就挺可爱？还会调酒，一会儿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林佳薇被她逗得笑出来，推她一把：“神经病啊你！人家以为我喝了酒舍不得钱，来找长期饭票呢！”

这么一闹，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总算散开一些。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么嗨吗？一直都不看手机。”

林佳薇脊背微微一僵，侧过脸，看见杨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她酒意还没散，脑子晕乎乎的，愣了两秒才没好气地回他：“烦死了，不想看！”

梁骁和卢源媛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站到林佳薇旁边，满脸警惕地盯着杨梓。

杨梓不认识梁骁，但认得卢源媛。他看向卢源媛，语气还算平和：“佳薇为什么烦？”

卢源媛直接甩了个白眼：“问你啊！”

杨梓皱了皱眉：“我怎么了？”

梁骁接过话，语气硬邦邦的：“少装了，我们都看见了——2班的梁倩倩。你俩刚才不是站一块有说有笑的吗？”

杨梓顿了顿，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看向两个女生，认真地说：“你们误会了，我跟她没关系。”

梁骁和卢源媛别开脸，明显不信。

杨梓没继续对她们解释，而是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林佳薇齐平：“能去个安静点的地方吗？我跟你解释。”

林佳薇酒劲还在，只觉得他烦人，想也没想就顶回去：“你没什么需要解释的啊。”

杨梓盯着她看了几秒，觉得她状态不太对，转头问卢源媛：“她怎么了？跟平时不太一样。”

卢源媛缩了缩肩膀，小声说：“我们刚才……喝了一点鸡尾酒。度数应该不高，但佳薇比我们喝得多些……”

杨梓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围拥挤嘈杂的人群，又看了看林佳薇泛红的脸颊，对卢源媛和梁骁说：“这里太吵了，我跟她去旁边说几句话，行吗？”

卢源媛张嘴就要拒绝，梁骁却拉了她一下。梁骁想起林佳薇平时提起杨梓时的语气，觉得这人还算靠谱，便点了点头：“行，但你不许欺负佳薇啊！不然我们可真会找你算账。”

杨梓点了点头：“谢谢。”

杨梓见卢源媛和梁骁点了头，便轻轻拉着林佳薇的手腕，带着她往人群外走。他没有用力拽，只是引着她往操场边的凉亭去。

林佳薇脚下有点飘，心里更是乱糟糟的。她一边不情愿地跟着，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杨梓是不是要跟她说，他还是觉得那个女生开朗大方，两个人在一起了？或者是要告诉她，他根本不喜欢自己，一切都是她会错意了？

越想越不是滋味，眼眶都有些发酸。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泪意憋了回去——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有什么好哭的？再说了，杨梓步子迈得大，她这会儿晕乎乎的，得专心跟着才不会摔跤。要是在这大庭广众下摔个结结实实，那可比哭鼻子丢人多了。

到了凉亭，杨梓松开手，示意她坐。林佳薇闷声不响地坐下，低着头，就是不肯看他。

杨梓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林佳薇本来就因喝酒脸发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碰，吓得往后一缩，整张脸更热了。她抬手软绵绵地拍开他的手，声音因为醉意显得没什么力气，却还硬撑着架势：“你干嘛！”

杨梓笑了，没说话。

林佳薇横了他一眼，作势要站起来：“没事的话我走了。”

“等等，”杨梓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小林同学到底看到了什么，气得在跨年夜都闷闷不乐？”

林佳薇一听这话就更来气了。怎么又变成她主动问了？她借着酒劲，根本不想接招，随口敷衍道：“没看到什么。就是调鸡尾酒的小学弟挺可爱的，忍不住多买了几杯，可能有点上头了。”

杨梓没听到预想中的答案，愣了一下，才顺着她的话问：“噢？上头了？对谁上头？”

林佳薇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她这会儿一点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她抬起眼睛看向杨梓，眼神因为酒意显得有点湿润，语气却硬邦邦的：“反正不是对你！”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对杨梓说出违背内心的话。

杨梓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怔了怔，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些：“对不起，我不该逗你。”

林佳薇没想到他会道歉。明明是她自己乱发脾气。酒醒了几分，她有点心虚，声音也小了下去：“好吧，原谅你了。”

杨梓被她这忽高忽低的情绪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真的？没醉？知道我是谁吗？”

“什么蒸的煮的，”林佳薇拍开他的手，“我没醉！”

杨梓也不再绕弯子，坐直了身子，看着她问：“那现在能好好跟我说了吗？到底为什么烦？”

林佳薇抿着嘴没吭声。她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可平常还算灵光的脑袋这会儿像塞了团棉花，什么像样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杨梓见她这样，忽然把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到底是什么事，让我们小林同学这么不高兴？”

林佳薇被这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话脱口而出：“我看到了！你跟那个女生！她拉你胳膊！你上次明明说已经跟她讲清楚了！原来来S中找同学就是找她！你这个大骗子！”

一口气说完，她喘了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终于鼓起勇气炸毛的猫。

杨梓听完，反而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他顿了顿，看着林佳薇，“那你想不想听我的版本？”

林佳薇别过脸：“有屁快放！我困了！”

“怎么每次都这么不客气，”杨梓笑着摇摇头，也不再逗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缓，“我跟陈海来S中，找的是原来初中班上的男同学。你如果看到我，应该也看到我边上还有别的男生吧？”

林佳薇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几个男生站在旁边。她点了点头。

“我们在逛的时候，她看到我了，过来打招呼。她说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我，”杨梓顿了顿，“作为一个有礼貌的人，是不是不该对人家摆脸色？”

林佳薇又点头：“是。”

“所以她问我怎么在这，我说跟陈海来找同学玩。她提议一起玩，我拒绝了，陈海他们都可以作证。”杨梓继续说，“她是拉了我一下，但我马上就往后退了一步——你没看见？”

林佳薇嘴硬：“谁要一直盯着你们看！我是来逛美食街的！”

“好好好，”杨梓顺着她说，“反正我跟她就说了这么几句话。结果就被你看到了片段，然后你一晚上心情都不好了？”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我上次是不是说过，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不要自己闷着瞎想？”

林佳薇不吭声。就算记得，她也不是杨梓那种打直球的性格。

杨梓见她这样，忽然伸出胳膊到她面前：“那我也给你扯一下？扯平？”

林佳薇一把拍开他的手：“神经。”

见她愿意理自己了，杨梓眼里带了点笑意，这才开始说她：“不会喝酒还喝那么多。那些调的酒虽然度数低，混着喝也容易上头。”

林佳薇不服气：“你少管我。调酒的小弟弟那么可爱，生意又不好，我们去照顾他生意怎么了？”

杨梓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说：“走吧，再不回去，你那两位好姐妹该找过来了——说不定真会揍我。”

林佳薇之前晕乎乎的，又隔着嘈杂的人声，根本没听见梁骁和卢源媛那句“不许欺负佳薇”的警告。她这会儿其实已经清醒多了，毕竟喝了橙汁，夜风也吹了一阵。见杨梓伸手似乎想扶她，她下意识躲了一下，自己撑着桌子利落地站起来，嘴上还不肯服软：“姐姐精神着呢！”

杨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劲头弄得一愣，收回手笑了：“行，那走吧。”

两人沿着路灯往回走。林佳薇心情松快不少，这才想起掏出手机看那些未读信息。她看到杨梓发的那条，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你在哪？”

她举起手机晃了晃，转头问他：“你给我发这个，是想来找我？”

杨梓走在旁边，笑了笑说：“小短腿，人堆里太难找了，只好发信息问问。”

林佳薇这会儿心情好，连“小短腿”这种称呼听起来都顺耳了。她扬起下巴回他：“再叫小心我跳起来捶你膝盖啊。”

快到亮着灯的大本营区域时，杨梓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神色显得很认真。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新年快乐，小林同学。”

林佳薇心里蓦地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她笑得眼睛弯起来，也认认真真回他：“新年快乐，小杨同学。”

杨梓听见这个称呼，眼里笑意更深了。他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问：“真的不能带我去看看那个调酒的学弟？”

林佳薇想都没想就回绝：“想都别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光亮里。2009年，就在这样混着一点点委屈、一大截释然、和许多说不清的雀跃中，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