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正式上课。
他含着糖慢慢呡着,心想这学期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
等顾淮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他家住在本市的别墅区,准确的说是顾淮父亲顾振东的房子,四层楼,有电梯。面积很大,中西式结合。是往上数不知道第几代长辈建的房子,顾家是世代豪门。父亲是顾家集体掌握人,也是家族传下来的
顾淮专属司机将车在门口停下,顾淮下车后,司机将车开往地下室。刚伸手摸向门锁,门就从里面开了。是那个继弟顾子安。
“哥,你回来了!”顾子安站在门口,手上沾着水珠,“正好,饭刚做好,快来吃。”
顾淮“嗯”了一声,换了拖鞋往里走。
客厅的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玉米排骨汤冒着热气,意面拌好了番茄肉酱,旁边还有一盘清炒时蔬和一碟凉拌黄瓜。都是他爱吃的。
厨房里传来林婉的声音:“子安,帮妈把汤碗端出去!”
虽然家里有保密管家,但继母林婉还是亲自做了饭。
“来了来了。”顾子安快步走进厨房,端出最后一碗汤,小心地放在桌上。
顾振东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了顾淮一眼:“回来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顾淮脚步一顿,没说话。
“行了,先吃饭吧。”顾振东没继续追究,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气氛算不上热络,也不算太冷清。林婉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嘴上念叨着新学期要注意身体、好好学习之类的话。顾振东偶尔应两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
“子安,今天开学感觉怎么样?”顾振东忽然开口问道。
顾子安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回答:“挺好的爸。班主任让我当了学习委员,我跟班长也挺聊得来的,他叫沈清让,成绩特别好,中考全市第三。”
“沈清让?”顾振东点了点头,“听说过,确实是个好苗子。你能跟他多学学是好事。”
“嗯,我会的。”顾子安笑了笑,又转头看向顾淮,“哥,你今天也当选体育委员了,恭喜啊。”
顾淮咬着排骨,含糊地“唔”了一声。
顾振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回头继续跟顾子安聊天。聊的是学习计划、竞赛安排、将来想考哪个大学——这些话题在顾淮面前从来不会提起,或者说,很久以前就不再提了。
顾淮低头扒饭,耳朵里听着那些对话,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已经习惯了。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考了全班第一,兴冲冲地拿着试卷回家,想给爸爸看。顾振东当时在书房打电话,随手挥了挥说“放那儿吧”,连头都没回。后来那张试卷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五年级,他拿了市里奥数比赛的二等奖,回家路上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但手里的奖状完好无损。顾振东看了一眼,说了句“又不是一等奖”,然后把奖状放在了茶几上。第二天早上,奖状被茶杯底的水渍洇湿了一片。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拿成绩单回家了。
初一那年,母亲查出生病。顾振东开始频繁出差,说是谈项目,其实是躲。顾淮一个人在医院陪护,晚上趴在病床边睡觉,白天赶回学校上课。母亲的病情越来越重,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直到有一天放学回来,他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旁边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
林婉。顾子安。
母亲走后不到半年。
顾振东说,这是新的家人,你要接受。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反抗。他只是不再在乎了。
成绩从班级前十掉到年级前五十,又从年级前五十掉到班级倒数。老师找他谈话,他说“知道了”,然后下次考试继续退步。顾振东骂过他几次,拍着桌子说他“烂泥扶不上墙”,他站在那儿听着,面无表情,心里想着晚饭吃什么。
后来顾振东也不管了。
父子俩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你不问我,我也不跟你说。偶尔同桌吃饭,话题永远围绕着顾子安展开。就像那个乖巧懂事的继弟,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儿子。
“我吃饱了。”顾淮放下筷子,碗里还剩大半碗饭。
“怎么就吃这么点?”林婉连忙说,“再吃点吧,我特意给你炖的排骨——”
“不饿。”
顾淮站起身,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陈野发了条微信:淮哥,老地方,速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顾振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悦。
“同学叫我。”
“这么晚了还出去?”
“嗯。”
门关上了,把顾振东没说出口的话堵在了里面。
顾淮下了楼,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点了根烟,让它那么燃着,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往网吧的方向走去。
老地方是一家叫“极速网咖”的网吧,开在离学校两条街的商业街上。规模不大,但环境还算干净,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刘,对未成年人上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惹事就行。
顾淮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味、烟味和空调冷气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前台小妹认出他,指了指里面的包间:“陈野他们在3号机。”
“谢了。”
他穿过一排排电脑,走到最里面的包间。陈野和陆司衍已经开了两台机器,屏幕上闪烁着熟悉的游戏界面。
“淮哥来了!”陈野摘下耳机,朝他招手,“快快快,就差你了,开黑开黑!”
顾淮在他们旁边的位置坐下,熟练地开机、登录账号。游戏加载的过程中,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网吧。
然后他愣住了。
角落里的一台机器前,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分明的下颌轮廓。他面前的屏幕分成两个窗口,左边是一个代码编辑器,密密麻麻的字符快速滚动着;右边是一个射击游戏的画面,角色正端着枪在巷战中穿梭。
一只手操作键盘,一只手握着鼠标。打游戏的同时,还在写代码。
顾淮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下一秒,那个人抬起头来,露出了帽檐下的脸。
沈清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沈清让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屏幕,左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游戏里的角色一个漂亮的爆头解决了对手。
紧接着,他右手边的代码窗口弹出了一行绿色的编译成功的提示。
顾淮:“……”
他脑子里冒出一万个问号。
沈清让?那个在开学典礼上念稿子念得字正腔圆的好学生代表?那个被班主任钦点的班长?那个全校师生眼中的模范生?
他在网吧打游戏?还在写代码?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沈清让打完一局,放下鼠标,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抽出一根剥开糖纸,叼在嘴里,是PULADA家的,看包装是草莓蓝莓味的。就让它化着,他旁边有一罐饮料——粉色的包装瓶,上面的商标顾淮认识。
某家的荔枝米酿。
沈清让偶尔吸几口。
顾淮感觉自己三观受到了冲击。
更让他意外的是沈清让旁边坐着的那几个人。其中一个小麦色皮肤,一看就是练过的,他叫许耀。另一个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但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表,叫殷旭白。还有一个白皮帅哥,正对着麦克风骂队友,脏话一串接一串,词汇量丰富得惊人,叫颜郎。
这几个人他听说过。
市二中的学霸兼校霸组合。成绩好,长的凶,还练过。在整个片区的高中都很有名。据说他们背后还有个大哥,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其是他们几个真的很冤枉,他们不主动惹事,也就打游戏遇到奇葩队友骂一两句的。但没有人信,为此某些人没少掉头发,虽然这些事没几个人知道。
而沈清让,那个年级第一,老师重点培养对象居然跟他们坐在一起打游戏?好学生不应该写试卷刷题吗?忙着学业,不碰游戏才对。是自己太刻板了吗?
「祁OS:你就是刻板印象!」
顾淮盯着那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陈野捅了捅他的胳膊:“淮哥,看啥呢?开搞啊!”
“……来了。”
他收回视线,戴上耳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游戏上。但余光还是会不自觉地瞟向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沈清让又开了一局。这次他没有再写代码,而是专心致志地打游戏。他的操作很快,反应极其敏捷,好几次残血反杀,引得旁边的胖子连连叫好。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有在打出精彩操作时嘴角会微微上扬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
顾淮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人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白天的沈清让——校服整洁,发言得体,笑容温和,是老师和同学眼中完美的好学生。
晚上的沈清让——卫衣帽子遮脸,熬夜叼糖打游戏写代码。
顾淮忽然想起白天在楼梯口擦肩而过时,沈清让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那时候他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想想,那个笑容里好像藏着别的意思。
像是在说——
你看,我们是一样的人。
顾淮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注意力全部收回到游戏里。
算了,别人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爱咋咋地。
「顾淮摆烂中……」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