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家伙难到不困吗

顾淮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注意力全部收回到游戏里。

算了,别人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爱咋咋地。

……

众所周知,打游戏是很耗费时间的事情,尤其是在夜里和好兄弟通宵打游戏的时候,特别容易忘记时间。

“最后一局,真的最后一局。”陈野这句话说了不知道第几遍了。

“信你个鬼。”陆司衍虽然这么说着,但手上的操作没停,还补了一句“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嘿嘿。”

顾淮也没停。

包间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电脑风扇呼呼地转着,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桌上的饮料瓶和零食包装袋堆得像小山,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三个人打得昏天黑地,从匹配打到排位,从输赢参半打到连胜到手软,谁也不想先走。

顾淮看了一眼沈清让那边,人已经走了。那个位子被收拾干净了,什么时候走的?

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下角的时间。

8:35。

“艹,”他骂了一声,摘下耳机,“八点半了。”

陈野和陆司衍同时问了句什么,还看了眼电脑下角的时间,骂了一句。

“完了完了完了,第一节是老班的课!”陈野手忙脚乱地关机,“老徐要是知道我开学第二天就迟到,非弄死我不可!”

“你不是走读吗?你慌什么?”陆司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吐槽。

“走读也怕啊!老徐那个眼神你又不是没见过,跟教导主任一个级别的!”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恨不得长出八只手。顾淮把手机充电线拔下来往兜里一塞,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经过前台的时候,小妹喊了一声“你们包间的钱还没结——”,陈野回头喊了句“记我账上月末一起算”,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出了网吧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三个人同时眯起了眼睛。

“买点早饭吧,饿死了。”陆司衍揉着肚子。

“来不及了。”顾淮看了眼手机,“还有二十五分钟下课。”

“那也得吃啊,空腹挨骂更难受。”

三个人在路边摊买了煎饼果子和豆浆,边走边吃。顾淮咬了两口煎饼果子,又灌了半杯豆浆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垫底。宿醉加熬夜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睛干涩得像糊了一层砂纸。

他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语文课已经上了三十五分钟。

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语文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顾淮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讲课声停了。

脚步声靠近,门被拉开,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老徐,三十多岁,教龄快十年了,最讨厌的就是学生迟到。她上下打量了顾淮一眼,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顾淮同学,请问现在几点了?”

“……八点五十。”

“上课时间是?”

“八点。”

“那你告诉我,你迟到了多久?”

“五十分钟。”

“很好,数学不错。”徐老师侧了侧身,示意他进来,“既然你这么喜欢在外面待着,那就继续站着吧。第一节课结束之前别坐下。”

顾淮没辩解,默默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站好。他扫了一眼班里,发现陈野和陆司衍已经在后排站着了——一个靠着墙打哈欠,一个低着头假装在反省。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王老师回到讲台上继续讲课,讲的是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他的声音平稳而有节奏,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配上窗外暖洋洋的阳光和教室里闷热的空气,简直是天然的助眠曲。

顾淮站着都能感觉到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前排。

沈清让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手里握着笔,正在课本上认真地做着批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完全看不出半点疲惫的样子。

顾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家伙不困吗?

昨晚明明也在网吧通宵,打到凌晨三四点才走,这会儿居然精神抖擞地坐在这儿听课做笔记?是人吗?

仿佛是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沈清让微微偏了偏头,朝后方瞥了一眼。两个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下,然后沈清让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继续在课本上写字。

顾淮收回目光,心里更烦了。

下课铃终于响了。徐老师合上课本,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后排的三个“站神”一眼:“下次再迟到,就不是站一节课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老师。”三人异口同声,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王老师一走,陈野立刻瘫倒在座位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也是。”陆司衍趴在桌上,声音含含糊糊的,“下节什么课来着?”

“数学。”顾淮看了眼课表。

“数学……”陈野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那不是更催眠了吗?”

事实证明,陈野的预言非常准确。

数学老师姓赵,五十多岁,讲课风格平稳单调,语调几乎没有起伏。他习惯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像某种规律的节拍器,配合着他平铺直叙的讲解,杀伤力堪比安眠药。

顾淮坚持了十分钟,然后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胳膊里,准备稍微眯一会儿。但就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他又看到了沈清让的背影。

那人依然坐得笔直,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纸上演算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然后继续低头写。从背影看,完全就是一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模样。

顾淮心里那股好奇劲儿又上来了。

他到底是什么做的?铁打的?不需要睡觉的吗?

脑子里想着这些问题,困意却越来越浓。顾淮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最终彻底陷入了睡眠。

他是被一阵掌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已经是第三节课了。黑板上写着“道德与法治”几个大字,政治老师正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地看着某个方向。

“沈清让同学的答案非常完整,思路也很清晰,大家要向他学习。”政治老师带头鼓了鼓掌,“请坐。”

沈清让从容地坐下,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顾淮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刚才那道题他迷迷糊糊听到了后半段,是关于一个法律案例的分析,涉及好几个知识点,难度不小。班里鸦雀无声了好一会儿,没人敢举手回答。结果沈清让不仅答出来了,还得到了老师的表扬。

他昨晚可是熬了整个通宵啊。

顾淮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第二次冲击。

……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室都活了过来。学生们纷纷起身往外走,有的冲向食堂,有的结伴去校外吃饭。顾淮、陈野和陆司衍三个熬夜党则集体趴在了桌上,像三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我不行了,让我死在这儿吧。”陈野的声音从胳膊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我也是,午饭不想吃了。”陆司衍把脸埋在书包里。

顾淮没说话,因为他已经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哥,你们还好吗?”

顾淮勉强睁开一只眼,看到顾子安站在他桌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三角饭团和几盒牛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我看你们昨晚肯定又熬夜了,”顾子安把袋子放在桌上,笑着说,“给你们带了点吃的,先垫垫肚子吧。饭团是便利店的,我让店员加热过了。”

陈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感动的光:“子安!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滚,那是我弟。”顾淮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然后看向顾子安,“谢了。”

“不客气。”顾子安笑了笑,“那我先去吃饭了,你们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轻快,背影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善意。

顾淮看着桌上的饭团和牛奶,沉默了几秒,然后拆开一个饭团咬了一口。温热的米饭和馅料在嘴里化开,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你弟对你挺好的啊。”陆司衍也拿起一个饭团,边吃边说。

“嗯。”

“比亲弟弟还亲。”

“……吃你的饭。”

三个人吃完饭后,困意再次袭来。顾淮把课桌收拾了一下,重新趴了下去。这一次他睡得格外沉,连周围嘈杂的说话声和走动声都没能吵醒他。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安静了许多。窗外的光线变成了暖橙色,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放学了。

顾淮坐起来,脖子因为长时间趴着而酸痛不已。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发现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陈野和陆司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桌上留了张纸条:淮哥我们先撤了,晚上还去老地方不?

顾淮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桌洞里。

不去。今晚他要好好睡一觉。

他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来。经过第二排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清让的座位。

桌上干干净净,课本摆放得整整齐齐,桌角贴着一张课程表,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完全看不出主人昨晚通宵达旦的痕迹。

顾淮收回视线,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边走一边想,沈清让这个人,真是个谜。

白天是完美无瑕的好学生,晚上是通宵打游戏敲代码的网吧常客。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切换自如,毫无破绽。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打死都不会相信。

不过话说回来——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在家里的沉默寡言,在学校的不学无术,在网吧的通宵达旦。每个人看到的都只是他的一面,没有人真正了解完整的他。

也许沈清让也是一样的。

顾淮走出校门,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去想了。

管他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跟他都没关系。

他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然后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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