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至于爱,小孩子最敏感,那个时候她都没有感觉,反而现在长大了快毕业了,爸妈的关心却像洪水一样爆发出来,仿佛背后总酝酿着什么计划似的,爱意来得太急太猛,以至于有些不真实。

石岩自认不是爱的受益者,她更喜欢用旁观者来定位自己的存在,还好世界是温暖的,她看见很多很多爱,那是她从未涉及过的领域,那一束束光照下来,恍惚中,她也是耀眼而发亮的。

可是,这种纯粹的光也渐渐暗淡,某一天扛不住黑暗的肆虐,而终将悄无声息地退场。人们曲解爱、挖空爱,然后反过来骂爱不够真诚,所有人讲起爱都充满鄙夷,善良和爱成了最没用的存在,成了嗤笑的代名词。

她始终愿意相信世界上有真挚无上的爱意,如果一定要流通什么的话,那就让爱意永远存下去,她现在做的,不只是对吕鹏程的一句承诺,更是重新拾起爱意的碎片,拼凑好,大声地喊:这个世界还有爱,还有爱人的人。

可能听起来很傻,但却是她向往的。

她不是什么月老丘比特,也不是超级英雄,她只是觉得,那些失去亲人的失踪者很悲伤,而那些被留下的家属同样绝望,爱不该分隔两地,更不该止步于此。

生离死别就算了,人既然活着就一定有希望。

傻就傻吧,世界上清醒的人能有几个呢,太清醒反而少了一种人味,她宁愿变成傻子,也不想扣上清醒的标签,那仿佛在说,她计较得失,她不做亏本买卖,她不懂爱。

“谭工,我必须再试一次,如果你怕拖累你,就找机会先走,出去之后给贺雨行报个信。”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谭工淡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石岩固执己见,他劝也劝不住,只好随她去了,“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死了,我会很难过。”

“好人有好报。”石岩挑眉说道。

朦胧黑烟中,听到下面有声音在喊:“把上面的人叉出去!”

谭工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惊慌道:“石岩,那群怪东西好多——它们——它们冲上来了——”

如谭工所言,成群的牛皮脸人密密麻麻,仿佛一群无头无脑的蚂蚁,这群蚂蚁越来越近,露出没有五官的皱巴脸皮。

“推下熔炉!推下熔炉!”它们齐声呐喊。

谭工见势不妙,一连发出数弹,弹弹命中牛皮脸人,可是却射进五官的黑洞中,发出的弹救像打进虚空里,不仅打不退,反而更多了。

左边打退,右边涌上来。

一个牛皮脸人趁机挤占石岩的位置,想把她推下熔炉,谭工眼疾手快,一弹让它先丢了命,这种诡异的东西爬满了整座熔炉,像攀岩的猴子手脚灵活。

“石岩到我身后去!”谭工杀出一片安全区。

远攻是他的优势,可当那些东西爬到身边,手里的弹弓就丧失了作用,拿来砸牛皮脸人也不够劲,一个猛头下去,那些东西只是晃几下,又继续没命地冲上来。

敌强我弱,局势越来越不利,石岩焦灼道:“再这样下去你会被耗死,我们必须另想办法!”

在十**岁的男孩中,谭工绝对不算壮实有力的那一类,他细瘦一条,只有胳膊有些肌肉傍着,体力都比同龄人差上一截,五个牛皮脸人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多一个,被压在地上踩脸的,无疑只有他。

谭工不紧不慢道:“死了就死了,你会拯救千千万万个我。”

一句话不等说完,十几个牛皮脸人将他踢翻,谭工趁机把石岩护在身下。

“踩扁他,难看死了!”五官空洞的牛皮脸人七嘴八舌,对于天使般的面庞,下脚是一种亵渎,而怪异丑陋的脸,只会让人恨不得踩烂回炉重造。

谭工像一块破布,被踢被踹被踩被碾,发不出一丝声音。

破布身下,圈着安然无恙的石岩。

牛皮纸人费力地剥离出两个人,捞起破抹布一样的谭工,一步一步向熔炉走去,熔炉翻出巨浪,黑汤泼出来,洒在谭工身上、头上、脸上。

“这就是搞偷袭的下场,下锅炉吧你!”牛皮脸人飞出一脚,率先踢谭工下深渊,“回炉重造去!”

太深了。人落下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黑汤仿佛一头巨大的兽,睁着贪婪的眼睛,对送上门的食物来者不拒,它翻滚着,涌起更多的气泡和污浊的水雾,人体泡泡更加徇烂,永远不断地升空。

石岩看见的最后一幕:谭工像个U型管,分不出哪端是头哪端是脚,他不挣扎也不反抗,融进滚滚水雾里,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牛皮纸人欢呼着,下一个,轮到石岩被架着运往深渊。

她望着黑烟滚滚的锅炉,距离这个庞大的深渊,只一步之遥。

人在最无力的时候,会想死。

临到真正去死的时候,求生**却又达到顶峰。

石岩多么希望,生的侥幸能落在她身上,哪怕多活一分钟,多活一秒,她听见黑汤无休止的翻腾,仿佛死神正在咆哮,她忽然有些耳鸣,听不真切。

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爆鸣。

牛皮脸人惊慌地喊:“炉子炸了!有人炸炉子!”

响应它的话一般,那锅炉里的黑汤忽然飞溅出来,仿佛无数墨点,被人大笔一挥,溅得到处都是。

数秒之间,熔炉轰然倒地。

崩溃的庞然大物中飞出无数的锅炉瓦石,乱石击碎牛皮脸人,石岩借机挣脱束缚,她不知疲倦地爬起来。

巨大的热浪冲她袭来,把她整个身体顶到半空,到处都是瓦石和浓烟,石岩仿佛陨落的烟花一样在空中下坠。

电光火石中,锅炉碎片刺穿牛皮脸人的身体,将它们订在废墟里,它们哇哇乱叫,死了,浓烈的水汽和污浊更重了。

瓦片倒塌的声音、牛皮脸人的尖叫声、水泡翻腾破开的声音,石岩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还在鲜活地跳动。

她急速下坠。

混乱和狼藉下,石岩的心脏在陨落中跳动,没有一丝依靠,她想:“贺雨行,你感应到了吗?”

废墟中的黑汤源源不断地孕育出新的人体泡泡,耗尽余温似的,新的泡泡升腾更快更猛了,几秒的功夫,石岩眼睁睁看着七个人体泡泡被吸走,那些苦难者和她擦身而过,短暂的相遇后,一方下坠,一方升腾。

通向第三层的入口仿佛按捺不住的狩猎者,张开沉默的嘴巴,大口大口吸食着人体泡泡,先是头,身体,最后是脚,整个泡泡被吞进去。

如她所想,贺雨行来了。

她不会死了。

比身体相拥的温热来得更快的,是她滚烫的泪,她用尽全部的力气抓住贺雨行的肩膀,她额头、脸颊、下巴全沾上了黏腻的黑汤,混着咸的泪水,就这样把脸钻进贺雨行的围巾里,将那些黏重的污浊的恐惧的,都分给他。

贺雨行浅绿色的围巾很快就不成样子了,混乱里被蹂躏成一块破布,真的很像常年不穿的旧衣服做成的抹布,石岩扑哧一声,笑了,眼泪灌进嘴巴里。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踏实。

那是一种还能大口呼吸的踏实,能闻到衣服上淡淡洗涤剂的踏实,能心贴心感受心脏搏动的踏实。

对上贺雨行的眼睛时,她早就抹干净泪了。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原来是贺雨行用围巾裹住了她的头,他胡乱抓了抓,擦掉她脸上头上的脏东西。

人体泡泡还在不断上涌。

一个新的人体泡泡即将被吸进第三层入口,里面的被缚者细瘦一条,整体比别人白出一个色号,脚边倒挂一只开叉的弹弓,弹弓软塌塌,和它的主人一样。

石岩伸出手,“那是谭工!”

可是来不及。

话音刚落,谭工泡泡被吸进去,弹弓也被吞噬掉。

没死透的牛皮脸人鬼哭狼嚎,黑汤仍有余温,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退路。

贺雨行揽着石岩,随人体泡泡挤进第三层入口。

第三层安静得不正常,没有小矮人,没有牛皮脸人,没有任何奇怪诡异的东西,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整个空间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石岩不可置信,“这里就是第三层?”

这个没把握的问题却得到贺雨行肯定的回答,他注视着前方的虚空,“往前走走,应该有东西。”

他大步流星,一点不怕半路突然窜出个什么玩意儿,石岩跟在他身后,像只黑暗中探头的小老鼠,紧紧盯着周围的环境变化。

“你好像很熟悉的样子,来过吗?”

“没来过,只是一种直觉,这里很宁静,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深灰色的目光落在石岩蹑手蹑脚的动作上,于是站住等她。

走出数十米,等看清眼前的庞然大物,石岩瞠目结舌。

“那是一颗树!”好诡异的树!

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颗诡异无比的巨树,人体泡泡仿佛一个个鲜美的人参果,而这颗巨树上长满了可怖的人参果,五彩缤纷,每一种色彩都是由一个无力的人体组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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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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