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一夜无梦,楚厌睡了个好觉。
他神清气爽地披上披风下了楼,对着魔界餐馆的菜单斟酌半天,才点了菜。
反观单涯做了一夜被恶魔挥打着鞭当牛做马的噩梦,萎靡不振地跟在后面飘,还不忘小心翼翼地问:“不会又是霸王餐吧?”
楚厌豪放地呼噜呼噜喝着粥,口齿不清道:“当然不会,那边不是有冤大头吗?”
单涯望了望四周,才发现那个闻人溟居然也在。
闻人溟显然也看见了楚厌,笑着走过来:“楚兄,好巧啊。”
楚厌随即也笑:“闻人兄,真巧。”
两个人笑脸相对,仿佛是最亲密的朋友,浑然不像昨天刚认识的。
楚厌顺势说:“闻人兄坐下一同用膳吧。”
闻人溟便顺势坐下:“多谢楚兄款待。”
楚厌说:“哪里哪里,不谢不谢。”
单涯快被这两个人兄来兄去的说晕了,没好气道:“当然不谢,你又不是付钱的。”
闻人溟只吃了几口馒头就停下了,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人声鼎沸。
他们这一桌倒显得格格不入,一片烟火气中,仿佛自成一片,两人都不言不语的。
楚厌却与他最初寒暄几句后便不再说话,捧着碗吃的认真,黑色兜帽下只露出那小截白色的下巴,还有被腾腾热气熏染的越发红亮的唇。
看着像只认真舔奶的小猫。
闻人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联想逗笑,随即又敛了思绪,问:“说来还不曾问,楚兄独自一人来此,所谓何求?”
楚厌喝下最后一口粥,擦擦嘴,说:“说来惭愧,我本是想来魔界涨涨见识,历练一番。只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该去哪好。”
闻人溟朗笑道:“既然如此,不如随我一道?我也只是四处游历,并无特定的目的地。你我同行,我可以为你指路引荐,又能彼此搭个伴,路上多些趣味。”
楚厌想着也(光)没(脚)什(不)么(怕)吃(穿)亏(鞋)的,就答应了。
单涯一听,十分不满。假如有外人的加入,旁人看不见单涯,楚厌便不会同他说话,当真像孤魂野鬼一般,仿佛被全世界都丢弃了。他便在楚厌耳旁喋喋不休:“不是吧,你真让他一起?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假惺惺的,连真面目都不敢透露。平白无故献殷勤,你也不怕他别有所图。”
楚厌恍若未闻,同闻人溟继续谈笑,只是悄无声息地留了个传送点,以备不时之需。
说是游历,他们就当真老老实实徒步前行,连马车都不曾雇一个,也因而又在无影城多呆了两日。
外人常说魔界民风彪悍,楚厌在无影城这几日,却觉得魔界人士除了那些外貌特征过于明显的,譬如是身带魔纹的,亦或是有魔角的,其余与寻常人也毫无二致。
他们还在一处人家那借住了一晚。
屋主是一对老当益壮的夫妇,初见他们时虽是有几分警惕,但交谈几番后,也并未对他们两个遮遮掩掩的人露出半分恶意,反而殷勤地将房间收拾出来,借他们一夕安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借了闻人溟这个魔修的光。
闻人溟注意到楚厌凝而不动的目光,便偏头笑问:“怎么,我是脸上长花了吗?”
楚厌这才将目光移开,一如既往地无视了单涯在一边吵闹,盯着对方铺好的床:“今晚我们如何分配?”
闻人溟说:“出门在外,难免不便。不如我们一人一半,将就一晚?”
楚厌拧了拧眉。虽然囊中羞涩走天下,但他还真没有跟别人共睡一榻的经历,还是和一个不知底细的魔修。
这床榻本也不大,要睡两个大男人怕是有些拥挤。与其两个人同床异梦,尴尬相对,倒不如他打地铺,反正他对此也没有多讲究。
于是他默不作声地将床褥铺在了地上。闻人溟也没有再强求,只盘坐在榻上,静静看他动作。
楚厌铺完,一抬头,边见闻人溟一脸似笑非笑,反倒有些纳闷:“闻人兄为何如此神情?”
闻人溟摇了摇头,笑意不减:“我看楚兄平常不拘小节,本以为楚兄会毫不计较地与我大被同眠,不曾想还被嫌弃了。”
楚厌听出他只是在打趣,便没有接茬,反而问:“不知闻人兄就寝也需戴面具吗?”
闻人溟挑挑眉,也问:“那楚兄歇息时也不脱披风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说话。
楚厌率先打断了这没意义的瞪眼游戏,翻身潜入被中:“魔界夜深露重,披风还能挡几分寒气,倒不知闻人兄的面具有何奇用,反正也就只挡半边脸。”
闻人溟也就此躺下,指尖弹出术法,将昏暗的烛火熄灭,顿时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浑浊的月光透过窗阑洒下微弱光辉。
他懒懒说道:“我这面具,在楚兄眼里无用,只是因为楚兄并非正确的人。倒是楚兄,披风日夜不离,是在防寒,还是在防人?”
单涯本是探头探脑地观察闻人溟,被他们这一来一回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哪怕知道得不到答案,也忍不住飘到楚厌身侧,悄声问:“这是什么情况?”
楚厌翻身面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嘴上依旧在回闻人溟:“防寒不假,可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寒气易御,人心难防。”
单涯被他如此直白的回答惊得瞪大眼。
闻人溟沉默了一会儿,却是开怀大笑起来,似真似假道:“楚兄这话说的倒是有些意思,只是你我都同行好几日了,楚兄还如此提防,倒让我心里委屈不已。”
“闻人兄说笑了。”话说到这份上,楚厌已有些厌倦,随意敷衍了几句就结束了话题,将被子裹得更紧些,状似心大地陷入了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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