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大人，若是上城氏害您至此，您大可提要求，晚辈尽力满足。”

苏更生对着面前的山神行了一礼。

祂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龟裂的皮肤愈合，烈火熄灭，恢复原样。

“苏更生，你不该代他们向本尊道歉，你不是上城一族之人。”

祂看着苏更生，记起什么，神色变得悲悯。

“悲哀，悲哀至极。”

祂说了些无厘头的话，随后又看向了地上的昆吾。

“你就是琨珸山的那个小辈？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昆吾被压制，发不出声音。

“给你一句忠告，莫要听信人言，他们贪得无厌，无耻至极。”

“还有你，苏更生，你还未能通过本尊的考验。”

之后祂丢下一句“无耻人族”，化作点点金光，没入上城阿。

待金光彻底散去，苏更生将剑提了起来，擦擦上头的灰。

昆吾得了自由，长舒一口气，站了起来，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居然是祂！”

“你认识？”

“认识，上城那边的山神，老一辈山神中，祂最偏向人族了。”

“可最后却……算了，不提祂了。”

出于对自己和向囷的安全考虑，苏更生指着手中剑，问：“祂……还会出来吗？”

“大概是不会了，祂刚才施威压时，将自己好不容易存的那点神力耗尽了，现在只能缩在剑里乖乖当剑灵了。”

昆吾正说着，上城阿的剑身就抖了抖，发出嗡嗡响声，表示自己听得见。

“吾不说就是了。”

拆了前辈台的昆吾走到那面挂在墙上的镜子前，祂抬起手，轻叩镜子边沿。

镜中显现出登山人那边的情形。

威压散去，人们挣扎着爬了起来，山上的火也重新燃起。

他们叽叽喳喳的。

“锟铻山神！你倒底什么意思？”

人这么多，总有些个心态崩了的，他们叫骂着。

“呜呜……师姐！我想回家！呜呜……”

“师尊……呜呜……”

在人们的印象中，锟铻山十分安全，所以登山的多是孩童，他们哭闹着。

“若坚持不住，大可下山，吾不会强留。”

昆吾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是走，是留，自己选择。”

危险已经超过了他们所想象，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下山。

张梦秋带着三个弟子，也打算下山。

她揉了揉向囷的头，道：“向囷，跟师叔下山吧。”

苏更生不在，她得照顾好这个师侄。

向囷摇了摇头，拒绝了她，道：“谢师叔好意，但师尊还在山上等我，我要上去见他。”

“好吧，注意安全，吃力了就下山，莫要强求。”

张梦秋留下一叠符纸，带着徒弟们离开了。

向囷抬头怔怔地望着远处的山顶，他也不明白，对于登山去见老东西，自己为何有如此强烈的执念。

低头看了眼符纸，打开腰间系的储物袋，把符纸塞进了去。

深吸一口气，迈出脚步，避着火焰，向山顶而去。

昆吾扭头，看着身侧的苏更生，后者正认真观察着镜中的向囷。

“你这徒弟倒是不错，心性坚韧，吾喜欢。”

昆吾很高兴，苏更生却皱着眉。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昆吾看见几撮火苗浮在空中，正围着向囷转圈。

“放心吧，火也很喜欢他。”

“哇哦！这身法！帅！”

“看看其他人……诶？怎么是个逃跑的？”

“下一个，下一个。”

昆吾调着镜子，让它显示出不同人的状态。

苏更生收了剑，走到昆吾旁边。

听着那些人逃下山时的叫喊，他问：“听他们的意思，你改了规则？”

“改规则？这才是最开始的规则。”

其他人没什么好看的，昆吾又将镜中画面调成了向囷，然后向苏更生解释起来。

“三万多年前，吾生出意识，接了指示，第一次开启锟铻山时，便是这个规则。”

“只有得到烈火的认可，登上山顶的人，才有资格挑选山上的宝物。”

“那火十分的严格，结果就是，前两万年中，只有那位将军登上山顶，带走了一杆名为退敌的长枪。”

“那时锟铻山恶名远扬、无人问津，吾奈不住寂寞，改了规则，收了火，寻了些便宜玩意儿，丢到山中，让他们来寻。”

“至于为什么要改回原来的规则……那是上面的指示，吾也不懂。”

昆吾无奈地耸耸肩，看了看镜中人，道：“应该快了，吾去翻翻哪把武器适合他。”

说着，衪走到房间的角落，扒开一块地砖，去了地下屋。

在苏更生确定向囷是安全的后，他和系统聊了起来。

“系统，上城氏数十位能工巧匠，耗费三百年铸造上城阿，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抓山神用了二百九十九年？”

“这个……我是照着识别到的信息念的，细节的，我也不知道。”

系统连剑里头有剑灵都不知道。

“上城氏……按上城山神的说法，我并非上城人。”

“至于上城阿，它应该就是上城纯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东西。”

“这剑是被上城纯的叔叔带出来，但现在却在仙君手上，到底怎么回事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仙君本就是个反派，杀人越货只会显得他更坏。

但从曾茉语说的来看，仙君又像个好人。

苏更生脑子有点没转过来，但一想到仙君有自残的情况，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嘶……系统，仙君脑子不会真有毛病吧？正常的时候对谁都好，发病的时候就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也许吧，反正我不知道。”

系统就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主。

“也不知道这边精神病犯法怎么叛。”

苏更生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就放弃了。

他盯着镜中人，自言自语道：“诶呀，又不关我的事，想那么多干嘛，我只要将小向囷照顾好，等任务结束，把他带回家就好了。”

说到这，他又开始想要怎样才能让向囷同意跟他回去的事。

另一边，向囷还不知道自己的后半生已经被某人安排好了。

他后退半步，避开冲向他的一缕火焰，却没想到这一步会让他陷入困境。

身后的土壤中飞出一团火焰，浮在空中。

向囷察觉到身后的灼热，侧身避开火团。

那团火停在半空，上下抖动几下，随后炸开，数不清的小火苗织成网，扑向了前方的这条鱼。

他转身欲跑，却发现，身后也织起了一张火网。

两张火网的边缘相接，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笼子，将向囷关在其中。

笼子一点点缩小，地越来越烫。

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向囷知道自己的结局，自己连老东西的凡火都抗不住，又如何抗得住这用来铸剑的神火？

纵使心中再有不甘，他也只能啧了一声，闭上眼睛，咬牙接受事实。

只是，老东西会不会伤心？如今连无关之人受难都会心痛的他会不会为自己落泪？

向囷不知道，他只觉四周的炽热欲渐难熬。

恐惧，颤抖，不舍，泪珠滑落。

他还是很喜欢现在这个心软的老东西的。

记忆中的灼痛似乎又从灵魂深处涌出，但这并非现实。

熟悉的疼痛没有从体表传来，连四周的温度都渐渐降低。

向囷缓缓睁开眼睛，他看见，一道屏障隔开火焰，将他护住。

“退下，无礼之物。”

忽然，一道熟息的声音在向囷耳边炸开，那样温和，那样威严，富有力量，直透灵魂。

惊恐，向囷在那些火上看到了惊恐。

火焰似受了惊吓，散成无数缕，向四周逃去，逃回土壤中。

向囷正前方的火也争先恐后地逃散，开辟出一条直通山顶的道路。

向囷呆愣在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

“你是……谁？”

在焚天香时便是这道声音将他唤醒，十分熟悉，但向囷确信自己不曾听过。

没有答案，这道声音似乎只在他陷入绝境时才会响起，然后护住他。

向囷的心中忽生出恐惧，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可闭眼细想，记忆却如此连贯。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可他又什么都没忘。

回头向山下看去，发现不知何时，逃散的火筑起了火墙，将他与其他人隔开，也阻断了他的退路。

向囷压下心头越来越浓的异样情绪，顺着那条新成的路，向山顶而去，去见那个人。

苏更生早就离开了石屋，站在路的尽头等向囷。

他远远地就望见了向囷，唇角上扬，踩着赤红的土壤，奔向了他的小天使。

“小向囷～！”

“师尊！”

向囷亦奔向了他，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苏更生抱起向囷，转了几个圈，随后一手抱着他，一手抬起擦着他的脸颊。

“怎么灰头土脸的？”

向囷的脸本就不白，现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黑色的炭灰。

“因为弟子急着见师尊呀！”

苏更生面上升起夸张的惊讶，手指移至向囷的胸膛，轻轻戳了戳。

“哇哇～！原来为师在小向囷的心里这么重要啊！”

他打趣着向囷，而后者耳根泛红，头偏向一边。

“脸皮真薄，好了不逗你了。”

然后他又凑到向囷耳边小声说：“小向囷在我心里也很重要哦！”

向囷的面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