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群聊——天盛集团员工群。这是去年年会的时候建的,程砚北把她也拉了进去,她平时从来不看,消息永远都是免打扰状态。
她翻了一下群成员列表,找到了一个名字:天盛集团CEO-郑建国。
她没有郑建国的私人联系方式,但她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每天早上六点就到公司,员工群里有时凌晨还能看到他发的消息。
沈念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删删改改了将近一个小时,方瑜就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偶尔帮她参谋一下措辞。
终于,沈念按下了发送键。
那是一条私聊消息,发给了郑建国:
“郑总您好,我是程砚北的爱人沈念。冒昧打扰您,是因为我手上有一段贵公司事发当晚的监控录像,画面显示在数据泄露的时间段内,除了我先生之外,还有另外一名员工在他的工位附近活动。此人家境近期出现重大变故,有大额债务急需偿还。我相信以您的判断力,不难看出这件事的逻辑漏洞。我先生配合调查无可厚非,但如果真正的泄密者仍在贵公司内部,对天盛而言意味着什么,您比我更清楚。我不求您偏袒任何一方,只求您彻查此事,调取云端服务器日志,还原真相。”
消息发出去之后,沈念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方瑜看着她,忽然笑了:“念念,你比大学时候厉害多了。”
“被逼的。”沈念也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她没说的是,她这辈子所有的硬气,所有的不顾一切,所有的豁出去,都只为了一个人。
咖啡凉了,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方瑜接了个电话先走了,临走前拍了拍沈念的肩膀说“有消息随时联系我”。沈念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拿起来——不是郑建国的回复,是一条新闻推送:天盛集团数据门最新进展,涉案嫌疑人已被采取强制措施。
沈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强制措施。这个词她以前只在法律剧里听过,现在却切切实实地砸在了她最亲近的人身上。
她不知道强制措施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程砚北现在在什么样的地方、有没有被子、能不能吃饭、害不害怕。她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窗外的光——因为她曾经听人说过,看守所的房间是没有窗户的。
一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正好落在“程砚北”那三个字上。
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把手机扔在一边,趴在桌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旁边桌的客人看了她一眼,服务员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询问,沈念已经自己坐直了身子,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把脸,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她打开和程砚北的微信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很久很久。
最新的消息是昨天下午的:今天下班早,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再往上,是前天他发的一张照片,在便利店里拍的,货架上一排排花花绿绿的糖果,他配了一行字:这个新出的口味看起来不错,给你带一包尝尝?
再往上,是各种零零碎碎的对话。谁去买菜,谁接快递,水电费交了没有,周末要不要回家看妈。平平无奇,鸡毛蒜皮,和所有已婚三年的夫妻一模一样。
但沈念知道,这些平淡到几乎枯燥的对话背后,是一个男人用他的方式在经营着这个家。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搞浪漫惊喜,他表达爱的方式就是“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就是“这个糖看起来不错给你带一包”,就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进柴米油盐里,细碎到几乎看不见,却扎实到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她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室友都问她看上程砚北什么了。长得还行但不算特别帅,家境一般甚至有点差,学的是计算机但不是那种天才型的,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生。
沈念那时候说不上来,后来她慢慢明白了——她看上的是他的“不变”。
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人也是。她见过太多人说变就变,昨天还海誓山盟,今天就可以形同陌路。但程砚北不一样,他从十八岁到二十九岁,喜欢的东西没变过,做人的原则没变过,对她的好没变过。他像一棵树,风来了摇一摇,雨来了弯一弯,但根永远扎在那里,不会走,不会倒,不会让她找不到。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罪犯。
她的手机终于又亮了。这一次,是郑建国的回复。
只有短短两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天盛大厦38层会议室。带上你手里的东西。”
沈念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三遍,然后猛地站起来,差点打翻了桌上的咖啡杯。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冲出咖啡馆,一边跑一边给方瑜打电话。
“方姐!郑建国回我了!他让我明天去公司!”
方瑜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沈念,你是真敢。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
“我说了,我陪你去。”方瑜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你一个人面对那群老狐狸,我不放心。而且我是律师,有些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沈念攥着手机,鼻子一酸:“方姐,谢谢你。”
“别谢我,”方瑜说,“当年要不是你帮我垫那笔学费,我连律师资格证都考不了。这世上欠什么都别欠人情,还起来太累。这次就当我还你的。”
沈念站在夜色渐浓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喧嚣,永远灯火通明,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盏灯的亮度——那盏灯在天盛大厦三十八层,在明天上午十点,在她必须独自面对的一场未知里。
不,不是独自。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监控截图,陆鸣的身形被红色圆圈标注了出来。她还有这段录像,有方瑜,有江驰,有林姐,有所有愿意相信程砚北的人。
还有程砚北自己——即使他现在身陷囹圄,即使他看不到外面的任何光亮,沈念知道,他一定也在某个地方相信着,相信她会来。
就像她信他一样。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