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昀顺手将电脑合上,屏幕“啪”地一声归于黑暗,蓝牙耳机也切断联系,那边“卧槽卧槽程哥你怎么回事”的呼喊声全都消散了。
他闭闭眼,朝陈清鱼伸出手,笑容依旧,却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壮士扼腕之情:“都给我吧。”
陈清鱼递了过去。
早上发下来的答卷就夹在语文作业里,随着动作掉出来,落至程清昀的脚边。纸上鲜红的“24”很是惹眼。
整张语文卷子,程清昀就写了选择题,还是他昨天上午吹风着凉睡不着闲来无事写的。39分的选择题,3分一道,能拿24分他觉得还不错,于是随口问:“这张卷子你选择题多少?”
他记得他这位同桌语文是逆天水平。
陈清鱼:“33。”
那就是错两道,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比他高不了多少。
“那总分?”
“80。”
程清昀:“……”
试卷一共90分,她光选择题就扣了6分,也就是说,后面51分的主观题,她只扣了4分,作文随便写写都是120 的分数了。
这还是人做的卷子吗?
他不死心:“你带了答题卡么?给我看一下。”
神色平静,叫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答题卡陈清鱼确实带了,回去以后要做文言文诗词积累。于是她点点头,在书包里翻出来交给她。
程清昀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这4分分别扣在第14题古诗歌鉴赏、第19题句子补写以及第20题以“生命就是一棵树”为开头写90字描述上。
显而易见,都是再怎么客气都要扣1分的题,四舍五入一下几乎全对。
两道现代文阅读的大题,皆以“1、从情节上……;2、从人物上……;3、从主题上……”开头,格式工整明晰,字也漂亮干净,卷面堪称完美。
她的文言文包括3道选择题翻译在内都是满分。
古人说话拗口,各种实词虚词断句文言常识,一大段丢上来简直让人痛不欲生。所以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程清昀扫去一眼,女生低垂着眼,额角碎发静谧,气质娴静温柔,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的确是满身的书卷气。
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房间里安静平和,但也暗涌着古怪的气氛。陈清鱼迟钝,并未察觉出来,只觉得有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满是兴味。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声惊雷划破天际。瓢泼大雨当头浇下,房间里的窗帘被吹得飒飒作响。
陈清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程清昀走过去,将窗帘拉上,悠悠地感叹道:“下这么大雨……回的了家吗?留下来先吃个饭吧。”
这一回,陈清鱼没有拒绝。
*
楼下阿姨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陈清鱼不挑食,只是这一桌都很清淡,天天跟着同学吃辣,总觉得差点什么。她的目光落在骨头汤上,心中了然,程清昀这个情况确实不宜吃重口味的东西。
阿姨全程都在笑,不停地给她添菜,热情到她根本招架不住。还是程清昀开了口,说女孩子脸皮薄,阿姨这才收了手。
窗外,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趋势,原本打算吃完饭就回家的陈清鱼又心生退意。
阿姨适时道:“小陈同学,现在路也涨了水走不了,等晚点雨小了再回去吧。这边有一间不常用的书房,你可以到那里写作业。”
让一个女孩子总待在男生房间不太好。
陈清鱼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道了谢后抱着书包上楼。
程清昀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后面。
“不去我房间?”他故意逗她,微微上挑的眼尾里尽是笑,“可惜,我还想和同桌你培养培养感情。”
前面的女生没回头,一板一眼地说:“程清昀,注意言辞。”
“同学情啊,”他挑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们还有比同学更深入的关系,同桌嘛。”
陈清鱼:“……”
回味一阵,这么说似乎也没有毛病。只是总觉得哪里奇怪,细想又想不出来,她便不再争执。
书房离楼梯近,陈清鱼先开灯进去,站在门口时,她又想起什么,回头说道:“记得回房间是写作业。”
她没忘他刚刚在做什么。
程清昀嗤了声,“知道。”
“写好给我看。”
“嗯。”
得到回复后,她便不多停留,转身走进房间。
还真是干脆。程清昀叹气,好绝情啊!
不靠学习连天都不愿意聊,敢情他这几天的好感度根本就没刷到?
回到自己房间,他恹恹地转着笔,面对桌上的文言文六十练根本没有心情下手。
陈清鱼的答题卡映入眼帘。
还有那个红彤彤的满分。
程清昀的笑容立刻淡了下来,将答题卡推开,翻开了那本作为语文作业的六十练。
练习册发下来许久,他连名字都没写过。
只能从第一篇开始了。
*
作业这些,陈清鱼倒不急着写。明天晚上还有三个小时的漫长晚自习,什么时候不能做呢?
窗外的雷声让她根本无从静心,她只有将书包丢在一边,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间书房并不大,装修摆设都颇具古韵,桌上放着茶壶杯具。便连里面摆着的,也是《镜花缘》、《聊斋志异》之类的古代经典诗文。
她随意抽出一本,书上全是文言文原文,偶尔才会有几个注解,通篇下来都没有翻译。书页干净无尘,连棱角都整整齐齐,不见一丝皱褶。想来虽长久无人翻阅,却打扫得很干净。
“哗啦!”
雨再一次下大,倾盆如柱,仿佛天上被人撕开一道裂缝,倒豆子似的将雨水倾倒而下。书房里有一扇窗,开了一半,以纱窗遮挡,陈清鱼试着关上窗,手上用了点力,玻璃窗纹丝不动——竟是卡着了。
她懊恼地松开手,茫然地看向窗外听着雨声。一团团闪电翻滚在破棉絮似的黑云上,雷声一阵接一阵,如蛰伏已久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
她只有找些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回到书架旁,继续翻看刚刚抽出来的《聊斋》。书一页一页翻动,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陈清鱼怕打雷。
她自幼长了长冷漠的脸,待人待物过分冷静。陈父常跟她说,记得第一次送她上幼儿园,小朋友们又哭又闹,独她冷漠地站在一边问父亲可不可以回家——“他们好吵。”
她又晚上学一年。小学时,老师领着转过来的她向全班介绍要把她当妹妹看待。小陈清鱼粉雕玉琢分外好看,不少男孩子跑来献殷勤,然后被这个小妹妹反问:“你们是不是很闲?”
所以,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她会害怕这些。
只有陈清鱼清晰地记得。
五岁那年,也是一个雷雨夜,她在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却毫无睡意,因为她的母亲答应她,今天晚上会回家。
作为刑警的母亲总是很忙,三天两头不见人是常事,后面干脆直接住在警视厅,几个月都不见人。
陈父总是问她,她会不会想妈妈。一直以来,她都是淡然地回答“不想”,可孩子内心深处对母爱的渴望,只有她自己清楚。
那是一个如今天般的雷雨夜,电闪雷鸣动静大到有些过分,仿佛重现女娲补天之前的状况。
自她的母亲离开家已过去一月有余,她答应她今天回家,带她去商场买可爱的小裙子。陈清鱼对小裙子不感兴趣,可她说瞧见别人的女儿穿,心想陈清鱼穿上也一定好看,所以要带她去试试。
于是她等啊等,等到桌上的晚饭凉了大半,等到夜色变得昏昏沉沉,等到雨越下越大,惊雷止不住轰鸣,声声震耳,便是连睡意也散去大半。
可母亲没有来。
“啪”地一声,陈清鱼从回忆中惊醒。眼前已看不见任何东西,面前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停电了。
她捧着手中的书,分明什么也看不清,意识却额外清晰。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如此害怕打雷?
有人敲了他们家的房门。
她本就没有睡着,以为是母亲,捏着被角坐在窗边,打算下床扑进母亲怀里,给她一个惊喜——母亲总说她不会撒娇。
她悄悄推开门,透过缝隙看见她父亲急匆匆跑过去,来的人却不是母亲,而是另外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对。
警察“扑通”一声跪在陈父面前,被陈父托住,他们沙哑的声音似几天几夜都没有开过口:“陈哥,是我们对不起你,请节哀……”
陈清鱼不懂面前一幕的含义。
她却隐隐觉得,她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台风来时停水停电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别墅的灯倏地熄灭,程清昀懒洋洋地放下笔,心想着刚好可以歇一歇。他没有古汉语词典,用手机一个一个查,真叫人头秃。
他打开手电去书房找陈清鱼。门推了一半,身上忽然一重。
女生柔软的黑发垂至肩前,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
因为榜单字数明天不更,后天更新~小可爱们,如果你们在的话一定要吱一声让我看到你们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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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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