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个案子只能按照被告患有急性短暂性精神病来的话,甄晓桥想她应该亲自对死者的母亲说一声对不起。
破旧的小区,四周的树木丛林葱葱茏茏,像是没有人打理的样子,甄晓桥按照短信上的地址走了进去,眼前的荒凉景象让她颇有些难过。
灰色的楼墙上面斑驳着掉落的红砖屑,甄晓桥爬楼的时候踩得很轻,她感觉稍微重力地跺脚都会掉落下红砖。
“请问闻女士住在这里吗?”甄晓桥敲着一家住户的门,贴近了脸小声地问着。
“啊,甄律师你来了。”答她的不是女声,而是略带青涩的男声。
一个身穿校服模样清秀的男生为她开了门,甄晓桥朝她笑了一下,绕过他进了屋子里。
“闻女士在吗?”甄晓桥询问道。
“甄律师,你来了。”闻女士的声音传了过来,甄晓桥朝着声源望去,闻女士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而面容较前几日憔悴了许多。
甄晓桥想礼貌地笑一下,可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甄律师,你坐。”男生走了过来,腼腆地挠了挠头。
甄晓桥坐在了闻女士的旁边,苦涩地打趣道:“你这儿子真有礼貌。”
“不是我的儿子,我只有那一个女儿,”闻女士目光温暖地看向了男生,叹息道,“他是我女儿的同学。”
“我怕阿姨呆着闷,所以有空我就过来坐坐。”男生笑道,为甄晓桥倒了一杯水。
甄晓桥当然明白他们不是普通的同学,只是这样美好的……确实令人惋惜,她感觉更说不出口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了。
“雯箐的案子真的要甄律师您多多上心了。”男生本说话和他的人一样斯斯文文的,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甄晓桥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说道:“当然。”沉下眼喝了口水。
“那甄律师你今天来这里是?”闻女士问道。
“就,”甄晓桥脑海里闪现过什么,问道,“贾雯箐是有六根手指吗?”
闻女士的眼色变了变,思忖了一下,答道:“是,雯箐有六根手指,所以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什么朋友,因为这个给她带来过很多的烦恼。”
“我可以看下贾雯箐的房间吗?”甄晓桥起身问道。
“可以。”男生也站起身走在前面带路着。
窗帘拉开,刺眼的日光漫布在了整间房间里,空气里漂浮起细小的颗粒物,房间里的东西很少,但都是整齐放置着,深蓝色的床单,整齐叠放好的被子,像是放了很久都没有被打开过。
“雯箐走后,阿姨都没有来过这间房,”男生的脸色变得肃穆起来,声音里带着细不可闻的叹息,“我很想她,那天如果我陪她一起回来,也许,也许她还在,她还会每天早上跟我一起上课,一起放学。”
甄晓桥听到“如果”两个字,心里揪了一下,她看向了贾雯箐床头柜上的素描画,细碎的额发,五官立体,线条的力度让这幅画上人的轮廓格外分明。
男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幅素描画,羞涩道:“这是雯箐自己学着画的,我夸她画得好,她居然把它放在了床头。”
甄晓桥瞄向男生,男生的眼里明显有光,那是自豪。
审讯室。
“你为什么要杀死死者?”邢炜冉坐在冼涚的对面,目光犀利。
“我那个时候在病发,不知道。”冼涚轻描淡写。
“说。”邢炜冉的语气不怒自威。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冼涚轻笑着挑了一下眉。
“那尸体呢?为什么会少了一根手指头?”邢炜冉不耐烦地用笔敲着桌面。
冼涚脸色微微一变,后又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不知道。”
邢炜冉拍了下桌子,凑近了他的脸,面带狠色地开口道:“但愿你是真的不知道。”
甄晓桥一边开着车,一边接起了邢炜冉的电话。
“所以他没有交代那根手指头去哪儿了吗?”甄晓桥挤兑了一下眉毛。
“对,他没有交代,我总觉得……”邢炜冉细细地想着审问邢炜冉时,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觉得什么?”甄晓桥疑惑道。
“他应该不知道尸体里少了一根手指头的事。”邢炜冉肯定地推断道。
“什么?”甄晓桥提高了音调,脚下一踩突兀地停下了车。
“我马上带人再去搜查一下酒店,你不要急,搜查到了结果立刻给你回电话。”邢炜冉严肃地回道,挂断了电话。
冼涚说不知道尸体里少了一根手指头的事,他亲自杀死、切块的尸体,他会不知道?如果他真的不知道,那代表着极有可能是贾雯箐自己弄下来的,那贾雯箐这样做的目的是?
甄晓桥脑海里像是浮过一些思绪,低喃道:“她,是想提示什么呢?”
夜晚清冷的风吹得百叶窗叮叮作响,甄晓桥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去关牢了它,眼帘缓缓闭合的速度让她越来越想睡觉,可明明她已经喝了八杯咖啡啊。
“没想到,你还没回去?”门口传来了俞睿晟冷言冷语的声音。
甄晓桥瞥了一眼他,不作声。
“我知道你接了这个案子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大跳。”俞睿晟说着嘴角挑起一个戏谑的笑,单眼皮轻佻。
“那你……”甄晓桥难以开口,但还是故作矜持地抬起了头轻蔑地问道,“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俞睿晟像是等了好久她的这句话一样,神秘莫测地笑了起来,漫画里走出来的轮廓在柔和的光下显得更有迷人的魅惑,他挑逗地感叹道:“真没想到一向自诩清高的甄律师也会请教我这个小律师啊。”
甄晓桥就知道他一定是一顿洗刷,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像看个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俞睿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停下了笑,轻咳两声说道:“舆论。”
“这个案件里被告已经被专家证实了在犯罪的时候处于病发的状态,所以再要想找到一个证明他不在病发状态作案的突破口很难,而且,厅长的心思谁也不知道。”俞睿晟眼里熠熠生辉,语气的起伏里满是自信。
舆论。
甄晓桥没有表态自己的意见,暗自在心里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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