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024年7月1日正午一点

等一切都重归平静后。

会议室的窗帘被拉起了一小半，七月正午的太阳光正猛烈，穿过玻璃将室内照亮。

陆停停摊在地上，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然后从垃圾袋里扒拉出几包怪味花生豆、小面包和瓶装饮料，摆在中间，招呼大家边吃边说。

经过了惊心动魄的一个早上，显然有不少人都是真饿了。

何子璇坐在陆停停对面，拆开一个小面包就往嘴里塞，边塞边哭，哽咽着下咽。

坐在何子璇身边的江亚美无声地叹了口气，拧开了瓶盖，将矿泉水递给她。

情绪是具有传染力的。

保洁阿姨也默默地抹起了眼泪。

“停停！你也还活着呜呜呜呜呜呜......”跟着江亚美回来的两个男生其中一个人高马大、剃着寸头的壮实青年靠着陆停停的腿就开始嚎。

他还不敢大声嚎，只能幽幽怨怨地呜咽，和高大的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陆停停拍拍青年的肩膀，从边上的垃圾袋的掏出餐巾纸，给在座的各位都分了分。

个子高但胆子小的青年叫江志刚，被陆停停尊称一声刚子。

别看他身材魁梧还留着寸头，但内心确是相当柔弱且胆小。陆停停最开始和他熟络起来，还是在一次游戏聚会上。

饭厂内部的单机游戏群组织的线下游戏会上，只有陆停停和江志刚是忠实的恐怖游戏粉丝。

但陆停停是大心脏的技术流玩家，而江志刚则是人菜瘾还大的真实写照，每次都被一丁点风吹草动吓得翘起兰花指咿咿呀呀乱叫。

陆停停不止一次问过刚子，为啥不换个游戏玩，然而刚子说，他就是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

陆停停的男朋友张湉在参加过一次他们的游戏局后，就一边喊着他是绿茶，一边和陆停停闹别扭。

但最终江志刚以一个秘密安抚了他的游戏好搭子的幼稚男朋友。

他是gay，还是0。怕张湉不信，江志刚发毒誓自己对陆停停只有浓浓的钦佩之情和深深的姐妹之谊，否则就让他一辈子找不到男朋友，至死都是处男。

张湉看着江志刚仿佛机车黑老大的外表，内心奔跑过无数只羊驼，最终还是相信了。

在恐怖游戏走进现实的当下，刚子又扑在陆停停身边嘤嘤乱叫。

这让她有种现实与回忆交错的感觉，仿佛回到了一个普通的周末，痛快打上一下午游戏，美美地出门吃饭。

而另一位黑衣瘦麻杆男生，目瞪口呆，支支吾吾：“志刚，这是你女朋友啊？”

江志刚抬起头，认真说道：“不是的，这是我好姐们儿。”

在场的人无不嘴角抽搐。

何子璇甚至短暂地忘记了哭泣。

“咳，”陆停停尴尬地给大家做介绍，“这是风控部的江志刚，这位是？”

“我是运营部的，明星运营组的商务，大家叫我聪聪就好了。我认识亚美，有过几次工作上的交流。”瘦麻杆男生染着一头金发，耳朵上还挂着叮叮当当的装饰。

江亚美点点头，说道：“我是在搜工位的时候发现他们两个的。两个大男人蹲在会议室里看着我，要不是我去敲门，他们两个还不敢出来。”

在场的四个女人纷纷向他俩表示：啧啧啧。

聪聪艰难开口：“我在上厕所呢，一个大哥突然进来洗手，洗着洗着就开始抽搐，然后就要咬人。”

“我吓个半死，跑出来就看见志刚，他也在被丧尸追，我们就一起跑进了一个空的会议室。”

“我的手机也落在洗手台上了，我不敢出来啊也没有武器......”

江志刚看向陆停停：“我去厕所没带手机。不过我不找借口，我胆子小你是知道的。”

在场知道陆停停有男朋友的江亚美和何子璇，纷纷将视线转到了别处。

好久没闻到这么纯正的绿茶了...

姐妹好像在玩危险的游戏，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假装看不到并且帮她瞒着。

陆停停：……

被陆停停拧了一把的江志刚委屈：“好吧，事到如今也不用顾虑工作场合了。我是gay来的啦！”

“咳咳咳...”这是何子璇被呛住的声音。

“啊...”这是保洁阿姨和江亚美不由自主的声音。

聪聪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种似曾相识感。没事的志刚！我们明星运营组的男生就没几个直的。”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了金发男生身上。

莫非你……

“但我是直的，而且是唯一的直男...”

江亚美和陆停停：这样的吗，平常看你们组完全看不出来哇。

“那你们呢？”解决完一边的事情，陆停停转向了何子璇与保洁阿姨，“这位阿姨怎么称呼呢？”

穿着饭厂统一制服的保洁阿姨搓了搓手，“赵小伊，我叫赵小伊。你们叫我赵阿姨就好了。”

“阿姨你平时负责的是13层的卫生吗？我感觉好像没有看到过你。”几乎跟本层所有人都加过微信的社牛江亚美问道。

“我是前天才做完培训上岗的，原先负责这几层的老张辞职了。”

平静下来的何子璇擦干了哭花的脸，说道：“多亏江阿姨救了我一命。”

“我过来找停停拿版权材料。等电梯的时候，我听见有好几个人在讨论，大门口有好几个疯子乱抓人咬人。但我也没想太多。

早高峰电梯很挤，我站在最靠门的地方，都没办法转身，电梯几乎上一层就要停一下开门。然后，在大约11层还是12层的时候，身后突然开始打斗和吵架，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遇到了色狼，但是很快...”

何子璇抖了一下，继续讲述。

“很快我就意识到不对，因为有人开始尖叫了，然后有血的味道，所有人都在往前挤，到了十三层的时候我几乎是被推了出去。”

“我回头去看到底怎么了。”

“人吃人...那个，应该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在啃食另一个人的头......”

何子璇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坐在她身边的江亚美默默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我立马跑，但是那个东西不只一个，很多、很多，有人被抓伤了，有人被拖进了电梯。”

“因为我站得最靠外，我没有被抓伤，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跑...四面八方都是丧尸...幸好赵阿姨拉着我，我们躲进了茶水间的储藏柜。”

“赵阿姨把水桶踢到外面，让我们能够钻进去，然后从里面把柜子卡住了。那时候外面还有很多人在逃跑，丧尸没有追着我们，很快就转移了目标。”

“我们就一直躲着，一开始，我用手机还能够联系到外面，我也收到了政府的消息。但是没多久，信号也没了，我不敢看手机，怕没电了就完了。”

“直到安静了很久之后，我们听见铃声，然后又听见有人打斗的声音，就猜到有人出来打丧尸了。”

“躲在柜子里是活不下去的，我们就，索性冲出来帮忙了。”

“没有想到是你们，真的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何子璇说着说着，又回忆起了锁在柜子里，面对着一片漆黑，听着外面肆虐的丧尸践踏人类的声音时，那种刻骨的绝望。

江亚美拍了拍她的脊背：“好了好了没事的，现在我们都在一块儿了呀。”

“你们说的政府消息是什么？我们俩的手机都不在身边，啥也不知道。”聪聪问道。

赵阿姨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后递给他俩。

一字一句地阅读后，江志刚和聪聪沉默地看了一眼彼此。

江志刚开口道：“挺好的，国家没有不管我们。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穿越了，穿越到恐怖游戏或者无限流，那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到此时，陆停停也略讲了讲自己和江亚美的经历，以及她们最终如何做到硬控丧尸十分钟，争取出了搜集物资的时间。

其余四人：星星眼.jpg

不愧是你们！

经历了一早上的惊心动魄，现在终于有了可暂且歇息的安全地带，六人此时都有些疲惫。

尽管，生存的压力还隐约悬在心头，对亲人朋友的担心也无法缓解，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在此时表现出来。

在见过了那么多熟悉的生命逝去后，所有普通寻常的事物都显得弥足珍贵。

江亚美示意聪聪从背进来的大包里搜刮出了几条毯子，分给大家，垫在地上，可以躺着睡一会儿。

也确实是午休时间了。

在略微垫了垫肚子后，几人或是聚在窗边观察外面的景象，或是在会议室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铺上了小毯子，准备让紧绷的神经暂且放松下。

五分钟的静谧后。

一道期期艾艾的声音响起。

“有没有人...想上厕所啊...”

是江志刚的声音。

“我是在去厕所的路上遇到丧尸...然后憋到了现在...”

何子璇支起身子：“其实我也有点...”

赵阿姨默默地点了点头。

江亚美把毯子从头上掀下来，兴奋道：“我就知道这东西是有用武之地的！”

随后她淅淅索索地开始在带进来的大包中扒拉：“锵锵~”

两包猫砂。

“不知道是哪个养猫的姐妹囤的货，还没来得及带回去。我也一起塞进来了。”

五分钟后。

在用桌子制造的隔离空间内，在江亚美友情提供的猫砂、湿纸巾和赵阿姨倾情奉献的小号垃圾袋的帮助下。

众人面如纸色地一个个排队进出，回来后都是一副“灵魂被抽干”的死鬼样。

陆停停：真好，人一多怎么都显得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