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狱

“没想到你还会主动来找我,悟。”

夏油杰推开房门,一眼看到沙发靠背上眼熟的白毛脑袋,感到有些意外。

自从那个冬天他们不欢而散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夏油杰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和挚友再见了。

想到这里,夏油杰和他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五条家终于破产了?悟也要赚我的悬赏钱了啊。”

现在无论是诅咒师还是咒术师,都看不顺眼盘星教,身为教主的夏油杰悬赏额更是不菲。

“嗯……五条家家主可听不得这话呢。”

五条悟终于忍不住了,他笑着回头,眼部缠绕的白色绸缎令夏油杰感到陌生。

不是久未见面的朋友之间、自然而然产生的隔阂那么简单,而是更加怪异的、生疏的……像是见到了另一个五条悟一样。

然而五条悟毫不留情的嘲笑又让那种陌生感迅速消弭了:“噗哈哈哈哈,杰,你怎么穿得和企鹅一样?明明以前的灯笼裤就够搞笑了!”

嗯,还是那个欠揍的悟。

夏油杰笑容不变,却隐隐冒着黑气。他坐到五条悟对面,这才发现挚友的怪异之处。

“悟,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发型?长发就算了,还梳得乱糟糟的。”

夏油杰上下打量他,悟居然还穿着和服。

两年前五条悟回五条本家过年,不得不全天候穿着和服,怒写了一堆贺年卡寄到夏油家吐槽。相比和服,他还是更喜欢偏向现代化的修身服装。

当然,夏油杰更相信五条悟只是找个由头写贺年卡,毕竟五条悟要是真不想穿和服的话,五条家的人也拿他没办法。

“哎,很怪吗?”五条悟晃晃脑袋,白发也随之飘动,他笑容隐含得意,“可这是叶月给我梳的诶。”

“……”

夏油杰头上蹦出一个井字,抬手就要召出咒灵,五条悟连忙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手势。

“好吧好吧,我这次来其实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说完,五条悟又轻声嘟囔了句“真是不可爱的学生”。

夏油杰收回手,他没有听清那句话,但也没有探究的意思,只是问道:“叶月还好吗?”

能让五条悟突然过来找他的原因,除了叶月不做他想。

“啊,这么快就被杰知道了?”五条悟露出浮夸的惊讶表情,他拖长了尾音,“那我就干脆承认好了,其实——”

“快、说。”夏油杰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蠢蠢欲动。

五条悟不再卖关子,欢快地回答:“——叶月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

夏油杰:“……?”

五条悟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夏油杰的眼睛能瞪这么大!两个世界加起来也没有!

据盘星教的教徒回忆,那天教主的房间里莫名冲出了爆炸般的火光,咒灵的尖叫嘶吼声响彻了盘星教……

然而最气人的是,夏油杰的房间彻底消失不见,五条悟却站在这片废墟中悠然自得,衣角连片灰尘都没沾上。

他还反过来埋怨夏油杰:“杰真的好不禁逗啊。”

夏油杰却警惕地后退一步,召出咒灵挡在他面前,“你到底是谁?”

五条悟用食指挑起眼部的绸缎,不容错认的六眼中映照出夏油杰震惊的神色。

“杰发现了啊,我很欣慰哦。”

——关于他不是本世界的五条悟这件事。

夏油杰吐槽道:“毕竟悟根本不会开窍。”

五条悟就是个比小学生还要幼稚的家伙。夏油杰早就发觉挚友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但叶月没有这方面的迹象,五条悟本人也没察觉,加上夏油杰自己要烦恼的事情也很多,便迟迟没有挑明,任由两个笨蛋快乐地做朋友。

才一年不到,还停留在本人都没发觉的单恋状态中的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和叶月确定关系了啊!

“哈哈哈哈哈!另一个我也太逊了!”

五条悟丝毫没顾及到另一个他也是“五条悟”,笑得很大声。因为这种理由而被挚友发现不是本人,也太好笑了吧?

“你果然是另一个悟。”

夏油杰收起咒灵,轻易便相信了五条悟的说法,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五条悟止住笑,语气瞬间变得十分伤感:“异世界的我们可是师生呢,杰每次看到我都会尊敬地喊‘五条老师’,哪像现在这样,又嘲讽老师发型又朝老师动手……”

夏油杰十分直白道:“我不信。”

“……”五条悟:“‘我’也太没有信誉了。”明明真的喊过!

夏油杰忍不住问:“所以你真的和叶月在一起了?”

面对他的灵魂质问,五条悟神秘一笑,迅速转移了话题:“杰,来和老师聊聊你的大义吧?”

“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教徒们还在等着我。”

夏油杰笑着婉拒,皮笑肉不笑的营业式表情让五条悟感到牙酸。在见到这个夏油杰之前,他从未想过这种表情会出现在自己那个正义感爆棚的学生身上。

虽说成长了学会伪装自己也是好事,但这成长的速度未免太吓人了……杰看起来憔悴的完全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啊,他的青春被谁夺走了?

五条悟摸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师德,决心将这个世界走偏的学生给拉回来。

在五条悟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更希望他的学生能慢慢成长,不需要被苦难磋磨的瞬间变成大人。即便表面上放任学生和咒灵拼得你死我活,他也有十足把握能保护好学生。

异世界的五条悟就是一棵撑起咒术界的参天大树,所有咒术师的命运都因他或多或少发生了改变。那么,再在这个咒术界进行一次改革,又有何不可?

“杰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五条悟开玩笑道:“将所有非术师变成术师?还是杀光非术师?哎呀,再怎么想都不会疯到这个地步吧……”

他看着夏油杰渐渐沉下去的脸色,难得卡壳了一下:“不会吧?”杰不会真这么想过吧?

夏油杰沉默不语,然而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咒灵只会因非术师而诞生,他的确想过杀光所有“猴子”,但还是没有对村民下死手,迈出最后那一步。

幽灵如同海中浮木,让夏油杰最终没有沉入海底,同时也无法上岸,在海中沉沉浮浮寻不到方向。

“杰,你太小看非术师了。”

五条悟认真了起来,竟然真的有了几分靠谱的人民教师的风范。

“与其擅自替非术师做下决定,不如将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普通人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石,咒术师只占世界人口的少部分,想要越过非术师决定他们的结局,无异于天方夜谭。

“你是说……”夏油杰连呼吸都止住了,他甚至觉得五条悟的想法比自己的还疯狂。

“将咒术界的存在公开吧!”

五条悟说得十分轻巧,语气和“今晚吃牛排吧!”没什么区别,“你不是也在迷茫如何选择吗?那就让他们自己选择吧,无论是什么结果,我们只要坦然接受就好了。”

咒术界已经无药可救了,想要彻底掌控咒术界、培养起可用的人才,都要花费巨大的时间心力。五条悟注定不会在这个世界久留,无法进行和自己世界一样缓慢而无声的改革。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将咒术界的存在昭告天下,让那群腐烂的橘子、暗地里的老鼠和扭曲的咒灵,全都暴露在阳光下。

在民众和政府的影响下,咒术界会被重新洗牌,不再拥有高于非术师的超然地位,和擅自定下律法、随意对他人施行死刑的可怕权力。

——这是最有效率的推翻咒术界的方法!

夏油杰同样明白这个道理,可这颠覆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他自小就偷偷收服咒灵,做着他人眼中的“怪孩子”,做着自己心中的无名英雄。小镇上连一只蝇头都很难看见,夏油杰功不可没。

他默默吞食咒灵,没有将咒灵相关的事告诉任何人,甚至连父母都不曾倾诉……这样孤独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叶月来到他身边,他才拥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在进入咒术界后,夏油杰也被告知: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

咒术师和咒灵一样活在阴影里,不为人所知,甚至家人都不知其去向,死亡率却奇高无比,许多咒术师终其一生换来的只是同伴在其墓碑前献上的花束,和同伴干涸到再也哭不出来的、麻木的眼神。

夏油杰从不畏惧死亡,他害怕的是挚友在某次任务中悄声死亡,害怕被他看作家人的人被虐待压榨,害怕自己的信念被践踏得毫无意义。

“真的可以吗?”夏油杰声音颤抖,“这一切,真的可以被改变吗?”

“当然,要对五条老师多点信心哦。”

五条悟揉揉他的头,自信的笑容让人充满了安全感,“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非术师,杰也要试着对他们多点信心,即便没有咒力,普通人也会自己找到生路。”

五条悟轻声道:“非术师需要的从不是救赎,而是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利。”

夏油杰陷入沉思,完全不知道五条悟内心所想:与其让咒术师为非术师烦恼,不如全丢给他们自己好了~他可不想再为咒术界鞠躬尽瘁七年了。

“……五条老师。”

五条悟临走前,夏油杰真心实意地唤了一声。

他的紫眸中终于有了一点少年人的光,教徒眼中的慈悲教主褪去那层被强加上的光环,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果然还是我可爱的学生嘛!”

五条悟高兴地举起手机,循环播放刚刚的录音:五条老师五条老师五条老师……

夏油杰:“……”

少年人眼中的光消失了,并变成了死鱼眼。

五条老师有师德,但不多。

“对了,杰。”五条悟状似无意道,“有没有一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人来找过你?”

夏油杰立刻皱眉:“前两天有一个自称是虎杖香织的女人来找我寻求合作,她的额头上就有缝合线,但我已经将她杀了。”

“虎杖香织”身上满溢而出的恶意,真是让他记忆犹新。

五条悟了然地点头:“这样啊。”

羂索大概率还活着,但他没有和夏油杰多说什么,反正羂索待会就会死了。

再一次,被他亲手杀死。

……

虎杖悠仁背着书包冲出学校,在人群中穿梭。他左顾右盼,寻找着自己爷爷的身影。

没有好好看路的结果就是一头撞上了一堵墙,他反射性用双手捂住额头,惨兮兮地痛呼道:“好痛——”

眼前冒出了无数小星星,悠仁撞得头晕眼花,小小的身体朝后趔趄了下,立刻被人扶住了。

但很奇怪的是,悠仁感觉到后背也被轻柔地托了一下,可眼前的人分明只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动作称得上随意。

等等……人?

悠仁呆呆地抬起小脑袋朝上看,这才发现自己撞上的不是墙,而是一个白色长发的大哥哥。

也许无下限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墙?

当然,五条悟是不会承认他不小心用无下限“欺负”了一个小孩的。

他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还恶人先告状:“你撞疼我了。”

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看到五条悟被遮住的眼睛又恍然大悟。

在悠仁眼里,五条悟高得像个巨人,自己才到他大腿高。

但悠仁毫不胆怯,面对恶劣大人突如其来的碰瓷,还眨巴着大眼睛条理清晰地反驳:“你也撞疼我了!我们扯平啦。”

这小孩,有点意思。

五条悟蹲在他面前,伸手将悠仁的粉发揉得乱糟糟的,“你比看起来聪明嘛,不过很不巧,你遇到的是我。”

五条悟扯开一个非常能恐吓小孩的笑容,“撞了我就要给我赔偿金,小孩子也不例外~”

说完,他连忙挪开手,这小孩的头发好扎手啊,硬得跟尖刺一样,比惠那个小海胆的头发还硬。

出乎意料的是,悠仁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哇——你好像动画里的反派!你是不是超强?”

也许是敏锐地发现五条悟没有恶意,悠仁反过来抓着他的袖子问东问西。

“没错,我是最强的!”五条悟也兴致高昂地回答,看起来像是悠仁的同龄小伙伴,“所以是哪个动画?”

“《魔法少女○○》!”

“唔……”五条悟沉思一会,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出指尖宇宙,“我肯定要比那里面的反派强亿点点啦。”

然而悠仁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五条悟正想和他据理力争,一个老人突然抱起悠仁,迅速远离了五条悟。

“爷爷!”悠仁快乐地抱住老人脖颈,又晃了晃小脚,“快放我下来啦,我长大了,要自己走。”

虎杖倭助没顾得上理会悠仁,只警惕地盯着五条悟,“你是谁?”

五条悟从容地起身,幼稚浮夸的表情被瞬间收敛起来,他说:“告诉我,虎杖香织的下落。”

虎杖倭助震惊的神色掩不住,脱口而出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香织已经死了,那个人到底是——”

“只是一个垃圾而已。”五条悟说,“放心,我会好好回收掉的。”

悠仁茫然地问,“爷爷,虎杖香织是谁呀?她也姓虎杖诶!”

悠仁从未见过母亲,对“虎杖香织”毫无印象,连名字也不曾知晓。

虎杖倭助一时没有回答,五条悟随口敷衍道:“大人的事小孩子知道太多可不好。”

悠仁知道爷爷心情不好,没有追问,只乖乖点头,“好吧。爷爷,我们快回家吧,《魔法少女○○》要开播了。”

虎杖倭助将“虎杖香织”的情报全盘托出,便紧紧抱着悠仁疾步离开。

五条悟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能让羂索不惜亲身上阵生下的孩子,一定有其特殊之处。虽然在刚才的接触中,六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但还是将悠仁带到咒术界观察一阵比较好。

不过,咒术界很快就会迎来变革和动荡,与其将悠仁交给别人,不如五条悟自己带着——当然是说另一个五条悟。

这个世界的五条悟也没有去找过惠,干脆通知他把两个孩子都带回家好了,还有津美纪。三个小孩作伴,应该会过得很开心吧?

这样的话,那个家伙也可以放心地去了吧?

在另一个五条悟的记忆中,属于甚尔的部分跳了出来。

男人缺了半边身体,血接连不断地涌出来,嘴角的笑意却释然而洒脱。

“我的孩子,随你处置吧。”

——放心,很快就从禅院家手里把惠买下来。

“小鬼,早点回家。”

——要不是他来了,都没人知道你这家伙说的“小鬼”是谁。

五条悟有些恍惚。

——这个世界的伏黑甚尔,真的死了啊。

啧,更想念他原本的世界了。

他一定要带叶月回家后好好嘲讽伏黑甚尔一顿。

……

用老鼠见了猫形容此刻的场景,真是太贴切不过了。

“嗨~”

五条悟抬手,像是偶遇老熟人般,自然地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羂索看着不请自来的五条悟,勉强牵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强自镇定着。

他曾为了观察六眼,换过无数身份接近尚且还是幼童的五条悟。

羂索在确认自己既杀不死五条悟,也没有必要占据他的身体后,便彻底消失在五条悟面前,多年来一直隐居幕后。

这是在时隔多年后,羂索第一次直面五条悟。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掌控之外的事?为什么五条悟突然变得如此让人不寒而栗?

他从未在五条悟身上感受过这种压力!仿佛曾被五条悟亲手杀死过千百次般可怕的杀意!

羂索头一次惊惧到说不出话来,顶着虎杖香织的壳子瑟瑟发抖。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才刚刚解决掉了虎杖仁——没有利用价值又麻烦的家伙丢弃掉也是理所当然,可要是虎杖仁此刻还活着,至少能为他顶上哪怕一两秒,让他在这密不透风的可怕压力中得到喘息。

“不要这么紧张嘛,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五条悟一步一步朝他走近,语气慵懒。

“明明我们只是在玩游戏而已啊?猫捉老鼠的游戏——”

脚步声停下,五条悟在他面前站定,比出手枪的手势,指尖离羂索额头只有毫米之差,正对着其中藏匿的脑花。

强烈的压迫感自额头蔓延到全身,羂索徒劳地张嘴,试图说些什么。

“嗙~”

五条悟笑着模拟开枪的声音,下一瞬,虎杖香织的头突然爆炸,红红白白的液体四处飞溅,全被无下限挡在了外面,其中藏匿的东西更是连灰都没剩下。

“看来,这次也是我赢了啊。”

五条悟嫌弃地隔着无下限踢了踢尸体,“下次再也不想和你玩游戏了。”

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从尸体的衣服里面滚了出来,六面都有着闭上的眼睛,从形状到颜色都很诡异,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五条悟一眼认出来是狱门疆,异世界的羂索也曾想过用这东西对付他。

“果然带在身上啊。”五条悟的笑容终于真心实意起来。

他拾起狱门疆,其上沾染的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他却全然不在乎,动作堪称温柔地抚摸过狱门疆表面。五条悟甚至没有开无下限,任由殷红染污了白皙的指尖。

“总算不虚此行。”

——狱门疆,就是五条悟寻找羂索的最终目的。

……

十七岁的五条悟“哒哒哒”按着游戏手柄,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似玩得入迷。

“悟,理理我嘛——”

叶月委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一起来做风筝吧?比游戏好玩多了。”

“不要!”五条悟语气十分生硬,连背影都在透着生气,“你和另一个我玩好了,我又不是你的幼驯染……”

悟不是高中三年级,而是刚满三岁吧?

叶月有些无奈,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泰迪熊,毛茸茸的触感十分治愈,就算五条悟再怎么看它不顺眼,叶月也没舍得松手。

二十五岁的五条悟自称要去拯救世界,安排另一个自己保护好叶月,一起待在五条家直到他回来。

临走前,他不知从哪个角落扒拉出一只破旧的泰迪熊,将它塞给了叶月,称它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明明是友谊的象征!”背景板里十七岁的五条悟如是喊道——叶月欣然接受并爱不释手。

炫耀,那家伙绝对是在向他炫耀!

十七岁的五条悟狠狠按下按键,力度之凶狠让人不由担心手柄又减寿了多少年。

他知道这只泰迪熊,在另一个五条悟的记忆中,它是幼时的自己送出的第一份礼物。

但这个世界的他没有在幼时和叶月相遇,也没有将泰迪熊送给任何人,在某次咒力失控不小心将玩偶毁坏后,就一直丢在角落吃灰,久而久之连他也忘记了这个破烂玩偶的存在。

两个世界的不同如此鲜明,从那么早开始,两个五条悟的人生轨迹就变得不再相同。

和幽灵成为幼驯染,一起变强,一起恶作剧,一起从五条家偷溜出去玩……全部都是属于另一个五条悟和叶月的回忆。

他追溯到这份漫长记忆的开端。

蝉鸣声如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夏日中,年幼的神子身穿蜻蜓样式的和服,在众人簇拥之下走入庭院,在那里遇到了只有他能看到的幽灵——

这就是,另一个五条悟和叶月的初遇。

这就是,他不曾拥有的回忆。

他也曾无数次走入那个庭院,他也迎来过无数个燥热的夏日,可他从来没有在五条家发现过幽灵的踪影。

为什么只有另一个他如此好运——

“悟,别生气啦。”

毛茸茸的熊爪贴上五条悟的脸颊,他瞬间回过神,微微偏头朝旁边看去。

叶月抱着泰迪熊来到他身边,熊爪被叶月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蹭着他的脸颊。

“……”五条悟一时没有搭话,只静静看着叶月笨拙地讨好他,心中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叶月超级在乎他的感受呢,只要自己表现得情绪不佳,不论是真是假,叶月都会想办法哄他开心。

尽管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尽管他不是叶月遇到的第一个“五条悟”,叶月依旧这样喜欢他。

悟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气吗?

一向好哄的猫莫名闹脾气了,叶月有些无措,一不小心将熊爪怼进了五条悟嘴里。

五条悟“呸呸”两声吐出茸毛,报复般抓住叶月手腕,在他手指上轻咬了一下。咬完就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尽力忽略脸上不断攀升的热度,回头又拿起了游戏手柄。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压根就没开启过屏幕,刚刚心烦意乱地抓着手柄按了一通,都是按的寂寞。

……还好叶月没看见。

五条悟默默放下手柄,突然身体一沉,有谁覆上他的后背,将自身所有重量都交给了他。

“叶月?”五条悟侧头轻声唤道。

屋内安静极了,原本被幽灵紧抱着的泰迪熊躺在他身旁,趴在他背上的人没有回应。

是睡着了吗?

莫名的不安在心底蔓延,五条悟来不及想更多,另一个五条悟便突然出现在房间中。

二十五岁的他来得很匆忙,不知道之前都做了些什么,原本一直表现从容的家伙,此刻从头发到衣服都有些微凌乱,五条悟还能从他身上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你……”五条悟想说些什么,另一个五条悟却没分给他一点注意力。

几乎是在出现的一瞬间,二十五岁的五条悟便一把扯下眼部缠绕的绸缎,没了绘制在绸缎上的咒印压制,六眼瞬息间便将周遭的一切信息捕获,进而传入大脑。

那双美丽又珍贵的苍天之瞳死死盯着幽灵,专注地像盯着枝头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在确认幽灵只是昏睡过去、尚且没有消失的迹象后,五条悟终于肯眨下眼,急速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稳下来。

——还好,叶月没有消失……这一次,绝对不会放任他离开了。

五条悟收敛起心绪,朝十七岁的他露出惯常的轻浮笑容,“我只是来通知你,杰有事找你哦。”

“杰?”另一个五条悟一愣,“那个小眼睛找我做什么?”

他现在可没有话要对杰说,只想“嗙嗙”给他两拳头。

“你去见见杰不就知道了?他就在盘星教等你。”

五条悟两手一摊,又笑着补充,“我会保护好叶月的,反正有我在,你留不留下都无所谓啦。”

“哈?就是有你我才不放心!”

虽然嘴上这么说,十七岁的五条悟还是放心离开了五条家。虽然两人成长轨迹略有不同,但五条悟终究是五条悟,他相信自己不会伤害叶月。

有五条悟在,其他人带来的危险更不用担心了,虽然不愿承认,但的确连他都打不过异世界的自己……

单纯的男子高中生却想不到,陷入偏激的人思想会发生怎样可怕的转变。

他同样想不到,比他多了十年阅历的五条悟有多会伪装自己,连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能收放自如,真正不想让另一个自己听到的心声半点都没泄露出去。

屋内终于只剩下彼此,五条悟轻轻拥住叶月,让他乖顺地蜷缩在自己怀中,亲密得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五条悟抬起右手,指尖轻捻着叶月的发梢,一下一下顺着他柔软的金发。良久后手渐渐下移,抚过幽灵的后颈、喉结、锁骨、腰侧……每一寸都没有遗漏。

他的动作温柔极了,每次触摸都透着不舍珍视的意味,像是在做着最后的道别。

“叶月。”五条悟低落道:“快醒过来,看一看我……”

没有回应。

和那天晚上的幽灵何其相似啊。

“……”

五条悟沉默良久,他感受着叶月的呼吸愈发微弱,终究没有继续等下去。

叶月已经没有时间了。

经历过一次的五条悟十分清楚,幽灵的身体正在逐渐恶化,从无病痛的幽灵变得虚弱的那一刻,就是离开的征兆。

他无法治愈幽灵,也无法阻止幽灵的离开,但狱门疆可以做到。

狱门疆内的空间独立于世界之外,其中的时间流速与现世不同,叶月在进入狱门疆内的瞬间,身体状态会被完全静止,不会消失,不会离开,不会死亡。

“看一看我吧,叶月。”

再过不久,我就看不到你了。

“抱歉,这是我的私心,叶月会原谅我的吧?”

不原谅也没关系。

五条悟可以忍受叶月的离开,只要幽灵愿意,去哪里都可以,哪怕再也不回来,但是——他无法接受幽灵的死亡。

几次三番、几次三番看着叶月和死神擦肩而过,五条悟再也无法忍受。幽灵去往未知的世界,同样也面临着未知的危险,尽管他们结下生死束缚,又可以保护幽灵几次?

死亡会让他们相见,但他更不愿让幽灵直面死亡。

与其任由幽灵凋零在某个角落,不如由他精心养护起来,永远和他在一起,永远受他庇佑。

“叶月答应过我的吧,‘等下一次见面,就再也不会分离’,现在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五条悟垂下眼,静静注视着掌心的狱门疆一会,蓝眸中映照着这个诡异的咒具,从此以后,这就是幽灵所在的地方。

他将狱门疆放在幽灵身侧,在幽灵耳边轻轻道:“叶月,醒一醒,一分钟就好。”

狱门疆的发动条件之一,需要经过目标脑内的一分钟时间。

叶月指尖微动,似乎还留有一丝意识。安静的室内,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开门——”

狱门疆应声而开!硕大的眼睛凭空出现,一动不动地盯着幽灵,其中渗出的血液染红了地板。

五条悟一声一声、无比耐心地慢慢数着数字,直到条件即将达成时,异变突生——

叶月突然睁开眼,原本空洞无神的粉眸变得猩红。他瞬间离开狱门疆的条件范围,如毒蛇般危险残暴的竖瞳牢牢锁定五条悟。明明还是一样的脸,却判若两人。

“你还真是大胆啊,杂种——”

暂时接管了幽灵身体的吉尔伽美什气得咬牙切齿,若非条件不允许,他恨不得现在就召出乖离剑,将五条悟轰得粉碎!

“你果然出现了。”

五条悟比划出“茈”的手势,眼神可怕到让人心惊。

“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们会有这一战,但我没想到……”他没能说下去。

——这杂碎竟然无耻到占据叶月的身体!

早在十五岁那年,五条悟就知道了吉尔伽美什的存在。吉尔伽美什给了他再次见到叶月的机会,理由是让禅院甚尔看看谁才是叶月真正的挚友。

吉尔伽美什出现得突兀,尽管五条悟一直暗中调查,却依旧对他一无所知。

这次终于肯出现了啊。

“你一直在叶月的身体里?”

五条悟悄悄深呼吸,勉强抑制住自己发动“茈”的冲动。这可是叶月的身体,他不可能真的朝现在的吉尔伽美什动手。

“本王为什么要告诉你?”

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同样在努力抑制自己动手的冲动。

他积攒的力量不多,都要用于保护叶月不被时空乱流吞噬,叶月几次一脚踏进冥界,都被吉尔伽美什硬生生救了回来。这次降灵所耗费的力量颇大,实在没有余裕让他和五条悟来个对轰。

况且,他也不需要在五条悟身上浪费时间,只要带挚友离开,就是对这杂种最残酷的惩罚。

“好好认清你的身份,杂种。”

吉尔伽美什傲慢地昂起头颅,露出五条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出现叶月脸上的神情。

“本王的挚友,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哈?挚友?”

五条悟同样笑得嘲讽,一字一顿道:“你、也、配?”

肝了一宿()上次这么努力还是入v的时候_(:з」∠)_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5章 狱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