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夜色笼罩的天空飘起阵阵细雨,路灯被接连点亮。
甚尔舔了舔牙齿,被路边餐馆里的肉香味吸引,拉着幽灵就要进去。
叶月轻轻扯了下他的手臂,甚尔便顺从地停下脚步,问他:“不饿?”
幽灵没有饿的概念,但会馋。
叶月恋恋不舍地嗅着肉香,手指却坚定地指向了对面的居酒屋。
“甚尔,去那里好不好?看起来很有趣!”
居酒屋哪里有趣了?
甚尔不知道叶月对居酒屋的执着从何而来,但脚下还是调转了方向,双手插兜跟着幽灵走进去。
也许是他的气质太过成熟,店主也没有用“未成年不得饮酒”的理由将他赶出去。甚尔由着叶月点了一堆酒摆了满桌,他摸了摸兜里幸存的纸币:嗯,薄得不能再薄了。
问题不大,他在这里打几天工也行。
叶月看着满桌各式各样的酒目露怀念,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怀念什么,可能以前的自己特别喜欢喝酒?
这么让他喜欢的酒,会是什么味道呢?
叶月端起一杯清酒啜饮,味道寡淡,与他想象中佳酿没有丝毫关系。他沉默地一饮而尽,又拿起一杯烈酒,火辣的灼烧感从喉间滑入胃里,烧得心都在疼。
这杯也是,那杯也是,不好喝、不好喝!他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吉尔伽美什垂下双眼,鸦黑的睫羽遮盖住蛇瞳中所有情绪。他背靠着王座,宽大而冷硬的王座却让坐于其上的他显得有些寂寥。
王在不经意间,想起了曾和挚友一起痛饮小麦酒的遥远时光。
小麦酒是令他为之骄傲的乌鲁克的特产,吉尔伽美什曾用它盛情款待挚友,他们在王宫里对酌,在小溪边畅饮,皆是令王无比愉悦的回忆。
一切过往随着乌鲁克的覆灭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现在这份回忆,独属于他一人。
——挚友喜欢的不是酒,只是那份被酒液见证的情谊罢了。
吉尔伽美什不得不承认,这份珍贵到足以让挚友不自觉怀念的情谊,并不单单只有他的份。曾和挚友一起在居酒屋中欢聚的所有人,都如宝石般在幽灵心底熠熠生辉。
叶月再次将手伸向酒杯,指尖离玻璃杯只差毫厘时,甚尔先他一步端起酒,一言不发地仰头饮尽。
酒香自唇齿弥漫,甚尔却厌恶地皱眉又很快松开,没让叶月察觉到。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桌上的酒一杯接一杯下肚。
甚尔讨厌酒。
人们沉溺于酒精带来的麻痹感,短暂地逃避现实,可轮到甚尔体验它的神奇之处时,却发现所谓的酒也不过如此。
又苦又涩,辛辣无比,最重要的是……他喝不醉。
酒精完全无法对天与咒缚所赋予的强大肉丨体起到任何作用,反而直白地提醒着甚尔,他身上这道身不由己的束缚的存在。
等甚尔将所有酒喝完,叶月攀上他的后背,闷闷道:“甚尔,我们去吃烤肉吧……酒一点都不好喝。”他将脑袋埋在甚尔肩头,声音含糊不清。
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不该忘的人,在他心底闪着光的存在,全都看不真切。
濡湿的感觉自肩头传来,甚尔应了一声,他抓了抓头发,迟疑一会后,大手在小鬼毛茸茸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掌心有点痒,被小鬼猫似的蹭了蹭。
春季多雨,他们进门时天空飘着的蒙蒙细雨,此刻已变成了滂沱大雨。即便躲在屋檐下,冷风也会卷着雨水扑过来,叫人无处可躲。
叶月望着对面的餐馆,口水分泌的同时,他后知后觉道:“甚尔,我们还有钱吃烤肉吗?”
甚尔随意道:“想吃就有。”
“……”叶月从这短短四个字里,莫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甚尔真的不会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进行绑架勒索吗?
“我不想吃了。”
叶月飞快摇头,凌乱的黑发随之摆动,像只在甩掉雨水的黑猫。甚尔侧头看着他,忍了忍没忍住,又伸手撸了一把幽灵的脑袋。
养幽灵?养儿子?养猫?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叶月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任他撸,祖母绿般的眼眸却乱转着,盯上了拐角处的大纸箱。
比烤肉更为致命的吸引力传来,被雨水打湿了外壳的纸箱在他眼里一跃变成了宝藏。
叶月眼神发亮,他装作醉醺醺的样子,摇晃着走到纸箱前面,然后迫不及待地钻进去在里面抱膝坐好,手抚着额头说:
“我喝醉了,走不动了,甚尔~”
甚尔看了眼他无比清醒的眼神,嫌弃地走远了一点:“那你就长在纸箱里吧。”
叶月对甚尔的“祝福”十分受用,感动道:“谢谢你,甚尔,你永远会是我心目中第二棒的挚友!”
甚尔:“最棒的是谁?”六眼?果然还是要找个机会暗鲨他。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当然是本王了。
叶月和纸箱亲密贴贴:“当然是纸箱啦。”
吉尔伽美什:“……”挚友,广泛交友也不是什么好事。
甚尔四舍五入了一下觉得自己约等于最棒,他勾唇靠在墙边,看着雨水不断洗刷着世界。
大雨渐渐停歇。
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透明,那些让甚尔喘不过气来的、让他对他人乃至自己感到失望透顶的、阴暗的、污浊的事物,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清新的泥土气息在鼻尖萦绕。
居酒屋内传来笑闹声,与门外的雨声交融在一起,并不让人感到孤独,反而更显宁静。
甚尔的目光在犹带雨水的椿花上停留了一会,便去捕捉幽灵。
小鬼在纸箱里蜷缩着,不知何时睡着了。如果除了甚尔以外的人能看见他,只怕都会想将他带回家。
甚尔不想丢下他,也没有可以带他回去的家。
他环视周围一圈,轻松地将幽灵连带纸箱挪到不起眼的角落里,然后自己也钻进了纸箱。
叶月迷迷糊糊地挪开一点,半睁的绿眸犹带倦意,他含糊道:“……甚尔?”
没等甚尔回他,幽灵就又放心地闭上眼,重新贴上来睡着了。
……放心过头了吧。
甚尔低头看了眼枕在自己手臂上的脑袋,还是没有动。
他只是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莫名其妙地对幽灵交付信任,莫名其妙地和幽灵离开了禅院家,莫名其妙地一起买醉后在雨夜中缩进纸箱里……
也没什么不好的。
“啪!”
一张大额纸币突然拍到他脸上,甚尔疑惑地将钱从脸上揭下来,他左顾右盼,怎么也想不出这钱是从哪飞来的,能让他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狠狠打脸。
不过有了这钱,倒是可以找个像样点的地方休息一晚了。至于明晚?甚尔完全不考虑,等天亮他就把钱花光。
甚尔不在意钱,钱来的越容易,他就花得越快。
“咚!”
又一颗宝石突然掉在甚尔头上,依旧突兀得是不容他反应。宝石咕噜噜滚落到甚尔手心里,他拿起来仔细端详。
宝石被月光轻抚着,闪耀着柔和而浓艳的光芒,色泽饱满,令人赏心悦目。
这无疑是一个价值不菲的珍宝,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见到其光辉。
要是拍卖出去,应该能换来一辈子都用之不尽的可怕财富吧?
看来之后的每个夜晚,都不愁没有落脚处了。
甚尔将宝石收起来,心想:不论这东西是哪来的,落在他手里就是他的了。
随手从宝库里丢出去一颗“石头”的吉尔伽美什长舒口气,挚友终于不用被月光族拖累了。
一片阴影突然将甚尔笼罩,他抬起头,来人西装革履,一副精英做派,与这破旧的小巷格格不入。
他注视着坐在纸箱里看似可怜兮兮的甚尔,笑道:“天与咒缚,禅院甚尔?”
甚尔没有搭理他。
怎么会有人见面只说八个字,却能字字戳他雷点的?
男人毫不在意他的无视,和蔼可亲的笑容一直维持着完美的弧度。
“我很欣赏你,甚尔君,你的力量在我这里会派上更大的用场,你能实现自己真正的价值,让禅院家对你刮目相看。”他朝甚尔伸出手,“跟我走吧,甚尔君?”
甚尔终于舍得搭理他:“滚。”
男人笑容一僵,根本没想到禅院甚尔丝毫不在意他的示好,这可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么,听听我的另一个邀请也可以——想做术师杀手吗?”
用强大的力量证明自己,去肆意夺取他人性命吧。所有人都不会再将你视作透明人,所有人都会敬畏你。
接下每一条悬赏,手上便沾染了一条人命。
“术师杀手?”甚尔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话语背后的含义,饶有兴致道,“我能杀光所有术师吗?”
“……”男人一时没答话,这是什么异想天开的问题?但为了拉拢甚尔,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当然,只要你足够强大。”
“哦,那你去找六眼吧。”
甚尔语气瞬间淡了下来,他懒洋洋地挥手,像驱赶扰人的虫子般驱赶着男人。
“六眼最强,他更适合当术师杀手。”
男人再也控制不了情绪:“你怎么能承认六眼最强!你不应该不甘心吗?如果是你,杀了六眼也未必不可能!”
幽灵微微皱眉,似乎被吵到了,甚尔用双手堵住幽灵的耳朵。待幽灵安定下来后,甚尔抽出绑在背后的咒具,缓缓站起身,刀尖直指向男人。
“抱歉啊,我实在没什么兴趣。”
都已经是小鬼最棒的挚友了,还争什么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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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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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最棒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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