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一次去健身房，已经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每天都会点开他的微信头像看两眼。朋友圈里全是自拍——健身房的镜子前，灰色背心，胸肌上还有汗；深蹲架旁边，杠铃片摞了一堆，配文“今天状态一般”；还有一张半身照，自拍角度从下往上，下巴到锁骨的线条像刀削的。每一条都“状态一般”，每一条都配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照片。

没什么可看的。但我还是点了好几次。

周三晚上，我正对着电脑改方案，手机震了一下。

“今天来练练？”

我盯着这四个字，心跳快了一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今天有点忙，不太想……”

没打完。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眉骨压着眼窝，视线落下来，不是看，是压。像把人往地上按了一下。

还有他的胸肌。汗水从锁骨滑下来，先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再顺着那道沟慢慢往下淌。

还有他的背。深蹲的时候，背阔肌像翅膀一样展开，腰收成一个锐利的倒三角。

“哒哒哒——”

删除键长按，把那行字清了个干净。

“嗯。”

发送。手机熄屏。我合上电脑，把桌上的文件扫进背包里。

二十分钟后，我站在健身房门口。

工牌还没摘，衬衫也没换。白衬衫，西裤，皮鞋。站在健身房门口，像个走错片场的上班族。

前台小姐姐认出了我：“来啦！今天练什么？”

“随便练练。”我说。

“更衣室在右边～”

我走进去，换了衣服。黑色T恤，深蓝色短裤，运动鞋。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挺了挺胸，又吸了吸肚子。好像没什么变化。怎么可能一次就有效果，我在想什么。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力量区已经有人了。

吼哥在角落里做卧推。杠铃压在他胸口，他憋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猛地推上去——“啊——！”

那一声“啊——”，拖得很长，在空荡的力量区里回响，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咬了一下嘴唇，没笑出来。旁边练器械的人面无表情，显然已经习惯了。

我往力量区里面走。目光不自觉地往深蹲架的方向飘。

他在。

黑色背心，运动短裤，正在做引体向上。他跳起来抓住横杆，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手臂拉上去的时候，背肌不是一下子鼓起来的——是一点一点绷紧，从肩胛骨往下收，最后卡在背阔肌最宽的位置。他做了十几个，松手跳下来。

他转头，看到我。

“来了？”他说。

“嗯。”

“先做动态拉伸。”他指了指旁边的空地，“肩膀、背部、手臂，活动开。”

我跟着他做了几分钟的动态拉伸。肩关节环绕，手臂交叉摆动，猫牛式伸展后背。他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再慢一点”“幅度大一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拉伸的时候，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帮我调整姿势。他的手掌很烫，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我的肩膀僵了一下。他好像没注意到，继续指导。

“肩胛骨往中间收。”

他的手指按在我肩胛骨中间，轻轻压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拉伸完，他带我走到高位下拉的器械前。

“今天练背。”他说，“固定器械比较安全，先把动作模式练好。”

他调整了座椅高度，指了指把手。“宽握，比肩膀宽一点。虎口卡住，手腕不要弯。”

我坐上去，握住把手。他站在旁边，伸手帮我调整了一下左手的位置。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下拉的时候，肘部往身体方向收。”他说，“用背发力，不是手臂。”

他绕到我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放到把手上。掌心滚烫，手指上的茧磨过我的手背。和上次一样。但他的手指比上次更用力。不是疼，是那种——被握住了。

他的胸口没有贴上来。隔了一段距离。但他的呼吸落在我后颈上。温热的，慢慢的。我整条脊背一下子绷住了。

“试一下。”他说。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握住把手，往下拉。这次动作对了，背的感觉很明显。

“好。”他说，“再来。”

我继续做。他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慢一点”“呼吸”“不要借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他没再看别的地方。旁边有人说话，他没理。

做完一组，他递给我水。我喝了一口。

“动作比上次稳了。”他说。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记得上次的动作。

练完三组，他带我做了静态拉伸。趴在瑜伽垫上，他一只手按在我背上，另一只手托住我的手臂，轻轻往上抬。他的手掌很烫，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

“平常不训练的时候，”他说，“可以来健身房跑跑步，做做有氧。”

“好。”

“我基本都在。”

他说完这句话，手还按在我背上。没再说话。

他按了一会儿，收回手。“起来吧。”

我从垫子上爬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他说，“肌肉需要恢复。”

“好。”

“后天再来。”

他冲我轻轻一笑。那笑容很淡，但我看到了。

更衣室区有一条过道，过道的两侧是一排更衣室，过道的尽头是一片墙，贴着一面全身镜子。过道顶上的灯不是很亮，昏黄昏黄的，像傍晚天还没黑透时的光。

我推开其中一间的门，换了衣服。黑色T恤脱下来，搭在肩上。深蓝色短裤换成了自己的裤子。

推开门，我走出来的时候，往左边一瞥，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镜子前。

他背对着我。黑色背心已经脱了，搭在旁边的架子上。上身**。

过道顶上的灯打在他身上，昏黄的光柔柔地落下来，把他肌肉的轮廓勾出一道道阴影。他的背阔肌从腋下延伸下来，把整个上半身撑成倒三角，宽厚丰满的三角肌在灯光下鼓起来，像两座小山。手臂垂在身侧，三头肌的线条很清楚，饱满、厚实。他的腰收得很急，从肩膀到腰是一个锐利的倒三角——那腰细得不像话。

他浑身是汗。汗水粘满了全身，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涂了一层油膜，发出油亮的光。每一块肌肉都在光下面反着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抬起手臂，慢慢收紧背肌。不是一下子鼓起来的，是一点一点绷紧，从肩胛骨往下收，最后卡在背阔肌最宽的位置。汗水顺着背沟往下淌，经过腰窝，在腰窝那里积了一小洼，然后继续往下，消失在短裤腰边。

他在看镜子里的他自己的锻炼成果，还真是个自恋的家伙。

透过镜子，我看到，他的刘海垂在额前。汗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深深的锁骨上。下巴滴的汗水滴在饱满的、厚实的胸肌上，流进胸肌中缝的沟壑，借着昏暗的顶灯微微发亮，仿佛四周都被他那荷尔蒙的气息笼罩着。

他侧过身，收紧腹肌。六块，是有厚度的、饱满的。侧腹的肌肉一棱一棱的，像手指一样延伸到短裤腰边。汗水从胸肌中间的沟壑滑下来，经过每一道腹肌的刻痕，停一下，积成一小滴，然后继续往下。

他抬起手臂，胸肌跟着动了一下，汗水被挤出来，顺着两侧往下淌。

我盯着镜子里的他，忘了自己要干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喉咙有点干。

他还在看镜子。但他动了一下。不是看自己，是在看镜子里的人。

——看我。

他的视线落在镜子里，和我的视线撞上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就在镜子里看着我。眼皮压得很低，像懒得理人。但嘴角翘了一下。很轻。

然后他冲我挑了一下眉。

“看够了？”他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顿时感觉脸上滚烫，嘴巴像粘住了502，攥着T恤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从镜中看到，他正通过镜子看着我，他嘴角一翘。

我赶紧背过身去，快速从储物柜里拿出背包，打开门，离开了健身房。

去地铁站的这段路不算长......

小川有话说：

他会不会也是？我不知道，但似乎...

下一章预告：阿奇说：“他从来不教新人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