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天。
肌肉的酸痛还没完全消,但心里痒痒的。晚上八点半,我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亮了。
“今晚九点?人少。”
我盯着“人少”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我们约在九点,那个时间健身房人少。
“好。”
九点整,我推开健身房的门。
商场已经快打烊了,中央空调关了,空气里有一股闷闷的热。力量区的灯灭了一半,器械安静地立在那里,像睡着了。只有角落里还亮着几盏灯,昏黄昏黄的。整个力量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瑜伽垫旁边,正在铺垫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哑光黑的紧身衣,面料薄薄的,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胸肌的轮廓被勾勒得一清二楚——饱满,厚实,胸中缝在灯光下形成一道深深的阴影。三角肌从肩膀鼓起来,圆润的弧线顺着手臂延伸到袖口,紧身衣的布料被撑得绷紧,能看到肌肉的每一道纹理。
他的腰很窄,紧身衣收在腰侧,腹肌的线条从胸口一路延伸到短裤腰边。六块,不是干瘦的那种,是有厚度的、饱满的,隔着衣服都能看到分块。
一条黑色运动短裤,粗壮有力的大腿,肌肉的线条从短裤边往下延伸,青筋若隐若现。他的臀被短裤裹着,翘起的弧线在灯光下很明显,不是刻意展示,但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我的目光从他肩膀滑到腰,从腰滑到臀,从臀滑到腿。我不知道我的眼睛该往哪里看。看胸?看腰?看臀?看腿?每一处都想看,每一处都不敢多看。
他抬起头,看到我。
“来了?”他说。
“嗯。”
“先热身。动态拉伸,把肩关节活动开。”
他指了指旁边的瑜伽垫。我走过去,站在垫子上。他站在我旁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木质香、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不呛,但让人心跳加速。商场空调关了,空气不流通,他的味道更浓了。
“肩关节环绕。”
我跟着他的动作,慢慢转动肩膀。向前,向后,幅度越来越大。他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紧身衣的袖子被三角肌撑得更紧。
“手臂交叉摆动。”
他站在我身后。我张开手臂,左右交叉摆动。他的手轻轻按在我肩胛骨上,帮我找感觉。
“肩胛骨往中间夹。”
他的手指按在我肩胛骨内侧,轻轻压了一下。掌心很烫,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我的背僵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
“猫牛式。”他蹲下来,示范了一下。四足跪姿,吸气时塌腰抬头,呼气时弓背收腹。
我也蹲下来,跟着做。他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按一下我的背。他蹲下来的时候,短裤往上缩了一点,大腿的肌肉绷得更紧。臀部的弧线在灯光下更明显了。我赶紧移开视线。
“脊柱一节一节地动。”
他的手掌贴着我后背,从腰椎慢慢推到颈椎。掌心很烫,每一节脊椎都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他的手很长,骨节分明,按在背上像在弹琴。脊柱在他掌心下一节一节地舒展开来。
“好。再来。”
我继续做。他的手没有收回去,一直贴在我背上。
“蝎子式。”他站起来,示范了一下。俯卧,双手撑地,一条腿抬起,向对侧旋转。
我跟着做。腿抬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他的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扶住我的腰。
“稳住。核心收紧。”
他的手掌贴着我腰侧,稳稳地托着。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旋转。腿落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健身房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很稳,我的呼吸已经乱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的气息,心跳快得不像话。
做完动态拉伸,我站起来。他递给我毛巾。
我接过来,往脸上擦。毛巾刚碰到鼻子,一股浓烈的汗味冲进鼻腔——不是那种淡淡的、运动后的汗味,是那种被体温捂了很久、浸透了布料的、属于某个人的汗味。我愣了一下,把毛巾从脸上拿开,瞪大了眼睛。
“这条毛巾?”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毛巾,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嘴角动一下的淡笑,是带点尴尬的、像被抓包了似的笑。
“奥——今天上了太多课,忙忘了。”他伸手过来拿,“这是我用过的那条,我忘了给你拿新的了。”
他的手指碰到毛巾的边缘,想从我手里抽走。
我没有松手。
“没、没关系。”我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都是男生。”
我紧紧捏了一下毛巾。毛巾还是湿的,带着他的体温。那种汗味从指缝间渗出来,混着他身上木质香和烟味,钻进鼻子里。我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再坚持。收回手。
“那擦完放旁边就行。”他说。语气很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我低下头,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没有继续擦脸。毛巾搭在肩上的时候,那股汗味离鼻子更近了。我没有躲。
“今天练肩。”他拿起一对哑铃,带我走到可调节的健身椅前,把椅背调到垂直九十度。
“坐。”
我坐上去,背部和头部紧贴靠背,腰部微微弓起。他递给我哑铃。
“握哑铃,掌心向前,手肘微微内收,和身体形成三十度左右的角度。不要打开太多,对肩关节压力大。”
我握住哑铃,调整了一下手肘的位置。他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紧身衣的袖子又被撑紧了一点。
“推的时候呼气,肩膀发力,手肘不要完全锁死,保持微曲。下放的时候控制住,哑铃降到肩膀水平就行。”
他绕到我身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托住我的手肘。
“推。”
我向上推举。哑铃举到头顶的时候,手臂在抖。
“慢一点。控制住。”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手掌贴着我手肘外侧,稳稳地托着。掌心很烫。呼吸落在我后颈上,温热的,慢慢的。带着木质香和淡淡的烟味。我整条脊背一下子绷住了。
“下放。”
我慢慢放下哑铃。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还托着我的手肘。
“再来。”
我继续做。他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慢一点”“呼吸”“不要耸肩”。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整个力量区只有我们两个人。
做完一组,他接过哑铃放回去。我靠在椅背上喘气。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到他身上。紧身衣的胸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布料颜色变深,贴得更紧。胸肌中间的沟壑在灯光下反着光。我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看回来。
“休息一分钟。”他说。
我拿起毛巾擦了一下脸,那味道,让我仿佛贴在了他的怀里。心跳更快了。
他在旁边喝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健身房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一半亮一半暗。哑光黑的紧身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第二组。这次做侧平举。”他递给我一对更轻的哑铃,“站着做。”
我站起来,双脚与肩同宽。他站在我侧面。
“身体微微前倾,核心收紧。”他的手轻轻按在我腹部,“这里,收紧。”
他的手掌贴着我肚子,很烫。我的核心收紧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的话。
“手肘保持微弯,不要锁死。呼气时把哑铃向两侧举起,举到肩膀高度就行,不要耸肩。”
我试着举起哑铃。手臂在抖,肩膀在烧。
“沉肩。”他的手从腹部移到我的肩膀上,往下按了一下,“不要耸肩。”
他的手指还搭在我肩膀上,没有收回去。
“下放的时候控制住,慢一点。”
我慢慢放下哑铃。他的手从我肩膀滑下来,经过手臂,停在腰侧。
停了一下。很轻。像是无意,又像是在等什么。
我的呼吸重了一点。他没有看我,看着器械。
“再来。”
我继续做。他的手还贴在我腰侧,没有收回去。他的掌心很烫,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每一次举起哑铃,他的手指都会轻轻收紧一下,像是在帮我稳住。
做到第八个的时候,我的手臂彻底没力了。哑铃举到一半,肩膀一软,整个人往一边倒。
“小心——”
他的手从腰侧猛地收紧,从后面搂住了我。两只手臂穿过我的腋下,稳稳地托住我的身体。我的后背撞上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咚、咚、咚——不是那种平稳的、教练的心跳,是快的,有力的,带着体温,带动着他的胸肌也在我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跳动。
我整个人僵住了,血压直接飙升。不是因为差点摔倒,是因为他的心跳。那么近,那么清楚。
“还好吗?”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有点紧。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搂着我,没有立刻松开。他的心跳还在我的背上,一下,一下,一下。
“休息一下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他没松手。我也没动。
然后他帮我把哑铃接过去,放在地上。然后松开了手。他的体温还留在我背上。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他转开视线,去拿水了。
练完三组,他带我做了静态拉伸。我趴在瑜伽垫上,他一只手按在我背上,另一只手托住我的手臂,轻轻往上抬。
“平常不训练的时候,”他说,“可以来健身房跑跑步,做做有氧。”
“好。”
“我基本都在。”
他说完这句话,手还按在我背上。没再说话。
我趴在那里,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那个瞬间——他搂住我的时候,他的心跳,他的胸肌在我后背跳动的感觉。毛巾还搭在我脖子上,他的汗味还在。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按了一会儿,收回手。“起来吧。”
我从垫子上爬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明天休息。后天练臀腿。”
“好。”
我走进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力量区入口,背对着我。黑色紧身衣被汗浸透,贴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像两片展开的翅膀。短裤被汗浸透,贴在身上,臀肌的轮廓更明显了。
我顿时有一种想冲过去搂着他的冲动。
我是理智的——
他转头,看到我。“一起走?”
“嗯。你不换衣服?”
“没几步就回去了,到时候直接洗澡了”
他关了力量区剩下的灯,整个健身房暗了下来。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走廊尽头亮着。他推开门,让我先出去。我走出去,他跟在我后面,锁了门。
走到一楼,当他推开门,吹来了夏日一股热浪的风,佛过他的身体,打到我的脸上,那熟悉的味道直冲我的胸腔。他侧身让我先出去。
我们并排走着,走出商场,走到街上。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我的影子叠在一起。他靠的我越来越近,快把我挤到马路牙子上了。
走到地铁站口,他停下来。
“还是后天?”他说。
“好”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我也朝地铁站口走去,他身上那股味道也散了。
小川有话说: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他身上的味道才是致命的。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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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的心跳,贴在我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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