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环顾四周，没见着苏沅清的影子，便甩袖子打道回府。

沈星驰第一次见苏远清是在上学三日后，沈母带着他到苏府道谢。

两位夫人见面，沈夫人便致歉道：“本应早些时日来府上道谢，但家中搬迁过来事物繁多抽不开身，是我失礼，今日除了来道谢还要来向夫人赔个不是。”

苏夫人道：“这是哪里的话，沈大人在朝中身居高位，每日繁忙，夫人又要安置宅院，这孩子的学业也耽误不得，我家老爷早就知会过，哪来失礼之说。”

沈夫人道：“那都是苏大人大度，总之，你们可是帮了我们好大一个帮，我家这泼皮猴子无处安放，这回去了学堂总是有个正紧活干，消停不少。今日带了些江南带来的物件，不知府上的姑娘喜不喜欢。”

说着让随从端上一个红木匣子，打开尽是些玲珑绸缎，还有雕刻精致的玉佩手镯。

苏夫人一看，“这可使不得。”

沈夫人道：“小小薄礼，不成敬意，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姑娘们喜爱的小玩意。”

苏夫人便不再推脱，她摸着那丝滑的缎子感叹道：“江南的物件就是精致，那料子软的哟，像摸了一片云似的。”

转头对身边的丫头说，“去叫三姑娘出来，见见沈夫人和小公子。”

丫头答了声“是”便朝后院走去。

她又对沈母说：“我家老大老二都已入仕，白日不得空，只有小女还在闺中，比星儿大一岁，平日里在锦绣堂跟着嬷嬷学女工，偶尔也去先生哪里听书学几个字。”

沈母笑答：“那自然好，他们俩年纪相当，让他俩见见，改日在学堂上好有个照应。”

不一会儿，丫头便带着人来了。

珠帘摇坠，沈星驰低头偷偷往来人处撇了一眼，帘子后边一个朦胧的影子，那人步履轻盈，身姿妙曼。而后丫鬟把珠帘掀起，一张杏眼桃腮琼姿玉靥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那一刻，沈星驰在书里看到的所有描述美丽少女的词汇都有了具象化，

他满脑子都是那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沈夫人看儿子呆如木鸡，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快跟沅姐姐问好！”

沈星驰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美人玉手遮唇，莞尔一笑。

那一刻，他想，这就是他未来夫人的模样。

沈星驰起身和苏沅清行了个礼，转头对苏夫人说：“这个姐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母脸色一沉，“呸，又从书里学些不着调的东西。”

沈星驰反驳道：“我没乱说，诗经有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就是沅姐姐这样的。”

苏夫人一听，开怀大笑，“没想到星儿不仅模样周正，小嘴也是甜的很。”

此后，沈星驰上学比以前积极多了，平日里丫头怎么叫都叫不醒，如今鸡还没打鸣，他人就已经醒了，吼着让丫鬟进来伺候更衣。

屋里丫头们苦不堪言，本来睡得就比主子晚，这一折腾，每日睡不够两个时辰，一个个蔫了吧唧的，顶着个黑眼圈进来给他洗漱更衣。

到了学堂，先生还没到，他先去隔壁的锦绣堂晃一圈，遇上苏沅清就凑上去跟人说话，对着刺绣一顿夸，“沅姐姐手好巧，若是以后谁娶了姐姐，都是天大的福分。”

然后小脸又一垮，“我若是有这福分就好了。”

羞得苏沅清满脸通红。

课堂上，先生在讲课，同桌朱子熹趁先生背过身去，用肘子捅了捅沈星驰。

沈星驰身体立的板正，斜眼看他。

朱子熹低声道：“你日日来得最早，又天天迟到，每日一来学堂放下书本就跑，到底去哪了？”

沈星驰盯着先生的背影，目不斜视，说：“没去哪，就在园子里随便逛逛。”

朱子熹哼了一声：“少给我扯谎，我今早见你从锦绣堂了出来，说，见谁去了？”

沈星驰不语。

朱子熹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不是去见苏沅清去了？”

沈星驰白他一眼，他又继续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少年情思，喜欢谁都行，就是不能喜欢苏沅清！”

沈星驰终于给了他一个正脸，“怎么？你也喜欢她啊？”

朱子熹：“我哪有这个胆子！”

沈星驰：“那为什么不让我喜欢沅姐姐。”

朱子熹：“哟，叫得还怪亲昵，这声姐姐若是被那活阎王听见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星驰：“哪个活阎王？”

朱子熹眼睛撇了撇第一排中间靠右的一张空桌。

“看见那张空桌子没有？”

“那是萧家二子萧玦的位置，那家伙，出了名的护食，上回王家四子在夺彩头最后一秒，抢走了他手上的彩头，没两天王四在街上莫名就被人折断了手。”

沈星驰不解：“你怎知是他干的？”

朱子熹道：“这事发生得多了自然就能猜到，萧玦这人阴执得很，每每招惹过他的人不多时日必定出事，他这阵子应该是习武去了，等他回来看见你天天缠着苏沅清有你好果子吃！”

沈星驰心中一紧，又问：“那萧玦与沅姐姐可是定了娃娃亲？”

朱子熹道：“定亲倒是没听说，只是俩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生母在世时与那苏夫人交好，谁知道有没有过什么约定，反正就萧玦那态度，明里暗里已经把苏沅清当作自己掌中之物，旁人多看一眼都恨不得去戳瞎他双眼，恐怖至极，我劝你以后少去招惹苏沅清！”

沈星驰素来接受的是墨家礼教，讲究一个兼爱，平等相待，官无常贵，民无终贱。就算是夫妻之间也要相敬如宾，怎得将一个人视为物件占为己有！

自此，他对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萧玦有了些“敌”意。

“子熹，你来给我解下此句为何意？”朱子熹正说得起劲，先生忽然点名。

他额冒虚汗，心里惊道：甚？先生刚才在说什么？

先生目光如炬盯着他，他幽幽起身，一直往沈星驰这边挤眉弄眼。

沈星驰也没法子，刚才光听他说话哪里知道先生在说什么。

于是先生勃然大怒，让他把全文抄写一百遍。

朱子熹抄书抄了三日还未抄完，先生气得很，叫他今日若还抄不完就不要来学堂上课。沈星驰见他可怜，下了课一同去朱家帮他一起抄。

帮人抄书可不是个轻松的活，沈星驰自小在读书方面便有些天赋，他才思敏捷，字也写的秀娟。

而朱子熹，像个扶不上墙的阿斗，苏家学堂是他父亲好说歹说用尽各种法子才塞进去的。

谁知他天生就是个话痨子，课上总听不进去先生的话，天天跟同桌聊天，其他好学的学生对他厌烦至极，只有沈星驰还能忍下，因为先生讲的东西他一遍就能学会，用不着听一整堂课。

可是朱子熹的字实在太丑，沈星驰一落笔就觉得要露馅，只好拿着他的丑字临摹，仿如画虾般，废了好些功夫才抄下来。

为了感谢沈兄的帮忙，吃过晚饭朱子熹带他去集市逛。

朱子熹学业不行，但吃喝玩乐很是在行，京中那家店好吃，哪个铺子有奇珍异宝他如数家珍。

沈星驰同他玩得好不快活，以前父亲母亲带他出来玩总是要去书店茶室，或者去些庭院雅致的地方品一品美食，那都不是小孩子喜欢去的地方，纯粹就是作陪去的。

朱子熹撇下俩小厮，拉着沈星驰在拥挤的人群里钻，转而又来到比较宽敞的街道，从路过的小贩买了两串糖葫芦，两人一边赏玩路边摊的小玩意一边吃着糖葫芦，惬意得很。

忽然一阵马蹄响起，街道两边的人纷纷避开一条道，沈星驰正把玩着手里的铃铛没留神，骏马飞驰而过，一股劲风把他刮倒在地，糖葫芦咕噜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一层尘土。

“我的糖葫芦！”

他第一时间没关心自己的伤势，倒很心疼那没吃两口的糖葫芦。

抬眼望去，那匹马已被人勒停。

马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头束抹额，一身武服，双手勒着缰绳，身体直立，头高高的仰着，眼睛却居高临下的瞧着他，一脸冷像。

沈星驰见他没有道歉的意思，气得满脸通红，开口道：“你赔我糖葫芦！”

少年冷笑：“谁让你站在路中间！我为了避让你差点撞到旁边的铺子！”

好无礼的一个登徒子！沈星驰道：“谁允许你在集市上骑马的！”

少年道：“这里是官道，本来就可以骑马，你没发现它比其他路要宽许多么？”

沈星驰气急：“我管你什么道，你把我撞倒了就得给我道歉！”

少年一阵哼笑：“还没人敢跟我这般大呼小叫！”

沈星驰见他傲慢，质问道：“你是哪家的子弟，竟如此无礼！”

少年道：“我敢说你未必敢听。”

说完两腿一夹马肚子，驰骋而去。

朱子熹方才落在后面看文物，听见吵闹声才知道出事了，跑过来的时候那少年已经骑着马跑了，只瞧见他的马屁股。

他跑过来扶起沈星驰，帮他拍走身上的灰，皱着眉头训斥道：“叫你别去招惹苏沅清，看吧，遭报复了吧！”

沈星驰惊掉下巴：“你说什么？”

朱子熹：“那人就是萧玦！我早说过让他知道你去招惹苏沅清他必定要报复你，你看吧，这不就应验了！”

之前听朱子熹说过萧玦阴执，他虽有成见但也不是十分笃定，比竟耳听为虚。如今眼见为实，他心中的敌意又多了几分。

侯府家的公子便可以横行霸道么！沈星驰也是被宠大的，他爹爹虽然只封了个伯位，但在朝中如日中天，谁见了不谦卑几声，怎的一个侯府公子就惹不得？他今天偏要跟他对着干！

转而对朱子熹说：“这苏沅清我惹定了！管他什么侯府爵府，爱恨本就自由，凭什么看人脸色！”

从此，二人便成了情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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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与情敌初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