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尧萍:“?”
苏老爷是个老古板,平日里对家风甚为看重,最不容许子弟们做出不合礼节的事,怎么今日对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表哥如此迁就?
这表哥好吓人,看着跟他们有深仇大恨似的,苏尧萍战战兢兢,匆匆让仆妇们收拾东西。
有个仆人正在拿笔墨纸砚,沈白缙手中漫不经心敲着扇子,苏尧萍听到声音不经意看了一眼。
沈白缙见他回头,友善地对他笑了一下,可惜美艳到极致便像恶鬼,而且此人气质阴鸷妖异,苏尧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小声道:“别拿了,快走快走!”
苏尧萍抱着他写的作业,带着一行人赶紧溜了,不知道得还以为沈白缙手里提着的是砍刀要追杀他。
苏老爷挥推身边的管家仆人,坐在上位,才冷声开口:“你回来干什么?”
三年前江湖上传出消息说沈白缙死了,苏老爷本有些松了一口气,但眼下看来是沈白缙的阴谋诡计,骗他们放松警惕。
沈白缙立在一旁,理所当然道:“归宁。”
谁会信他的鬼话?
苏尧萍晚上读书,点的灯亮,空气仿佛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所凝固。
苏老爷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穿透了房间里的寂静,直直地刺向沈白缙:“你到底想干什么?当年之事与苏家也没什么干系,你父亲冥顽不灵,非要做那不知变通之人。”
“但归根到底还是您出卖了您女儿一家不是吗?”沈白缙一字一顿,“外,祖,父?”
苏老爷眼神带着深沉的威严,却最终无话可说。
“我也没想干什么,就回来住几天,夜深露重,您,一路走好。”沈白缙转身坐到苏尧萍的条案前。
沈白缙突然想起什么:“给管家说,别忘了我的吃穿用度,药材更是有多少要多少。”
苏老爷自知无可奈何,冷哼一声,抬步离开。
沈白缙才发现自己转悠一圈,云顾丢了。他摸了摸手头的东西,走出屋,青瓦的屋檐在头顶交错。苏尧萍的院子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风轻轻吹过寂静的庭院。
萧瑟,凄凉。
·
夜幕低垂,墨色的天空笼罩着苏宅,其他院子里随着沈白缙的离开,一切又寂静下来。
突然,一道耀眼的光芒划破夜空,紧接着,“咻——”的一声,一枚烟花飞上半空,而后炸开,绽放出绚烂的色彩。
烟花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天女散花般缓缓坠落。
石州的夜晚是不允许燃放烟花的,就算官府不敢管,这样显眼招摇,苏家也怕匪徒惦记。
宅院里再次变得吵闹,说话声,喊叫声,东西乱碰声。
沈白缙得意地笑起来。
这样很好,多热闹啊。
沈白缙点燃烟花引线,刹那间,火花四溅,“滋滋——”,引线快速燃烧。
烟花一个个飞上天空,爆炸,开花,落下……
搬到旁边院子的苏尧萍一边欣赏,一边喃喃道:“表哥真有闲情逸致……”
“老大我来了!”云顾窜了进来。
方才沈白缙堂而皇之入内,如入无人之境。
云顾拾掇了东西就要跟着,结果自家老大一转眼就不见了,只留云顾呆立原地,被那几个仆人拦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许擅闯!”
……
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们,云顾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是的,他还迷路了。
沿着路前行,时而穿过月洞门,时而绕过花墙,眼前的景色不断变换,就是找不到沈白缙。
迷路这事儿不能怪云顾,苏宅太绕了,他又没有来过。
朱红的回廊曲折盘绕,蜿蜒于宅院的各个角落。每一处转角,都像是苏老爷设下的谜题,不知通向何方。
直到传信烟花在空中不停地炸响,云顾才找到方向,此时沈白缙已经掳掠了房间,并且旁若无人、舒舒服服地住下了。
看到云顾找来,沈白缙收起剩余的烟花,打了个哈欠,潇洒地转身回房:“睡觉去。”
·
清晨的阳光如同轻柔的纱幔,小心翼翼地洒落,沉浸许久的宅院从沉睡中苏醒。
府邸中的仆人们早早便起身,开始了一天的洒扫工作。厨房里香气扑鼻,热火朝天,炉灶里的火焰熊熊燃烧,锅中的食材在热油的煎炒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院子里,泛黄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头的鸟儿欢快地叫着跳跃着。
意识在混沌中逐渐苏醒,沈白缙微微睁开双眼,光线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他穿着柔软的寝衣,乌黑长发随意地散落在枕上。
清晨的空气微凉,沈白缙伸了个懒腰,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喊道:“云顾。”
“诶!来了!”云顾从外间入内,“老大你醒了,管家来了,带着好些东西,还有仆人,在外面等着呢。”
沈白缙洗漱毕,穿戴整齐,懒懒散散走出门。
管家热情地笑着,只是情绪非常勉强:“表少爷,这些都是老爷拨给您的人,您要的药材也有,都是捡着最好的给您用,一会儿厨房的会给您送饭菜来。”
“小的先告退了。”
管家看着怕的不行,匆匆溜走了,留下这些仆人像一群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不怪苏宅上下都怕他。
当日沈白缙屠了常氏满门,附近几个城里众议纷纷,待言论传的极其骇人时,沈白缙给苏老爷传了一封信。
说的好听,实际上血糊刺啦地拍人家大门上了。
下一个就是他们。
隔日,沈白缙便登门拜访。
一身血衣,艳丽漂亮的脸庞,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与疯狂,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微带着笑意的嘴巴。
他手中拖着一把长刀,闪亮的刀身闪烁着诡异光芒,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刺啦——刺啦——”刀划在地上,仿佛在宣告他们的死亡。
苏老夫人被两个丫鬟搀扶着,眼神空洞,她呆滞着:“竟然是真的……”
“阿缙!”
苏老爷痛心疾首解释道:“阿缙,当日并非故意!我并未想害我的女儿和外孙!”
苏老爷战战兢兢,他们都已经知道沈白缙现在是入了巫教,手中都是厉害的邪术。
他现在也没了户籍,名义上的沈白缙已经死了,王朝乌烟瘴气,官府**,不会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也不会有人伸张正义。
苏老爷曾经在常家人找上门时出卖了些信息,因为他也觉得像沈父这样忠的不是时候的人,太不知变通,太愚钝。
他想,这个女婿也许栽个跟头就明白了,在官场上要精明要圆滑。
却不知,这让常家知道了沈父是为朝中阁老办事的,手中掌握着重要东西。
沈父等人作为阁老的部属都被不明不白害死,阁老最终也蒙冤而死。最后的大忠臣辞世,整个王朝摇摇欲坠。
可惜沈白缙出来的太晚,什么都来不及改变了。
幕后之人藏的太深,常家只是一个棋子,苏家也并非根源,到底是母亲的母家,留着还有用,沈白缙早就知道这一趟会是什么结局,提着刀离开了。
其实刀是借的,沈白缙不怎么会用,只不过这样大晚上的登门拜访比较温馨。
刀划在地上的声音非常刺耳,最终越来越远,苏老爷松了一口气,抱头痛哭,“我对不起阿元啊!”
沈白缙放过了苏家,只恐吓了他们一番,见今日之情形,恐吓的挺到位。
仆人们不知道沈白缙当年的传闻,只是私底下听年长的人添油加醋讲当日是多么多么可怕。掺杂了些常氏的凄惨模样。
却不知道有什么过往,只当苏老爷疼爱外孙。
据说这外孙是遇到高人学成归来,只是颇有些疯癫狂悖、喜怒无常、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
沈白缙睨了一个眼神,他们也不敢怠慢,咽了咽口水:“表少爷。”
沈白缙懒得讲话,众人松了口气,非常勤劳的干活去也。云顾指挥着,他们将送来的东西一一搬进去。
云顾:“老大,我去熬药备东西,您一会儿泡个药浴?”
沈白缙翻检着管家送来的东西:“行啊。”
好几天没有泡了,确实得补补。有了来之不尽的渠道,沈白缙放松了许多。
·
主室外,苏老爷的贴身仆人疑惑地对同伴说:“今日这样迟了,怎么没听见老爷唤?”
“你去看看?”
仆人在门外试探着喊:“老爷?”
没听见动静,仆人轻轻打开门,一进屋就觉得不太对劲,空气中飘着一丝血腥气,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口中道:“老爷?”
仆人蹑手蹑脚掀开床幔。
苏老爷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失去生气的木雕。
只见他双目紧闭,胸口处直直插着一把匕首,看着格外狰狞可怖。
柄上覆盖着凝固的血渍,隐约可见其精美纹路。衣物被染成了一片深沉的暗红,顺着褶皱淌下的血早已干涸。
“啊——救命啊!老爷他!”
大家点个收藏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恶鬼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