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尧墨再也无话可说,只有大夫人还在咒骂着沈白缙。
“你这个无耻之徒!”
“不仅心思歹毒,还长了一副狐狸精样子!”
……
沈白缙完全没有理会她,反而心情很愉悦,继续道:“可惜你也没想到吧,除掉了苏老爷,头上还有你的父亲和叔叔。”
“首当其冲的就是你父亲。”
苏尧墨总算是找回了声音,怒斥责:“我没有杀父亲!”
沈白缙的声音像个引人犯罪的厉鬼:“不要激动,我也不过是——随便猜一猜。”
“毕竟我也不曾了解你们。”
沈白缙转动脚步,走到苏二爷面前。
“那就是你喽?我亲爱的叔父?”
苏二爷身躯猛的一震。
沈白缙勾起唇角,笑了笑,走向下一个人,随口挑拨着:“有个哥哥压你一头的滋味不好受吧?就算你们两个都是那么的平庸。”
在沈白缙没看到的地方,苏二爷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双手攥成拳头,关节都泛白了,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目光灼灼,直直刺向沈白缙。
沈白缙感觉到,他平日里对视线最为敏感,只不过此时,他想看看这些烂透了的虚伪人心。
苏尧墨阴阳怪气道:“怎么二叔一副被戳破的样子,难不成真是您杀了我父亲?”
大夫人脸上一滞,停了口中谩骂之语,转头看过来。
苏尧墨见栽赃沈白缙不成,立刻指认苏二爷,他也不见得有多敬重自己的父亲,这时候就变成了极力伸张正义的孝子。
“我看祖父也有可能就是您所杀害的吧?您看着不争不抢,恐怕是早就想当家做主了吧?只是苦于是次子,前头还有作为长子的我父亲!”
这一家子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沈白缙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之混乱,温柔的母亲竟然出自这样的家族?
不过沈白缙没有心思参与他们的案子,谁杀了谁,他全然无所谓,既然决定放过苏家,就不会动手,他只想安安静静和和平平地休养。
苏二爷被戳到了痛处,一张脸都扭曲了,怒道:“证据俱全!你休想抵赖!”
苏尧墨脸上带了怒气,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平日里一贯忍让的苏二爷却雷厉风行先发制人地发了话:“来人,将大少爷押入祠堂!”
现在他已无父兄,是真正的当家人!
小厮们一拥而上,将苏尧墨摁住。
苏尧墨再没了往日里温文儒雅的气度,对着苏二爷破口大骂。
大夫人也气极:“你们就是害我们孤儿寡母!”
他们一通吵嚷,这下苏家家主及其长子亡故的消息怕是要瞒不住了!
苏二爷对小厮们说:“你们的嘴巴都严实点,宗族里若是知道了,我拿你们是问!”
今天一出了事,苏二爷就赶紧封锁了家里,本想将这些事都嫁祸给沈白缙。
虽然官府管不了沈白缙,但必有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弟子能降服。再过一两日,请的人来到,自然收服了他。
只是没想到居然出了岔子起内讧。
沈白缙抬步往屋门去:“诸位请回吧,该找官府找官府,该找宗族找宗族,待我这儿我干嘛?我又管不着你们。”
苏尧萍:“……”表哥,这是……我的院子。
不过苏尧萍很有眼力见,低头不语。
“我得好好休息养生,毕竟我的度假才刚刚开始。”沈白缙回头再看了他们一眼。
而后轻飘飘地说:“这里,我住定了。”
云顾推开门,沈白缙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进屋去了。
院中剩下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充满不信任,各自心怀鬼胎。
这些人全无了世家大族的风度和教养,他们早已貌合神离许久,之前也不过是维持表面功夫。
二夫人方才以为苏尧萍房子坍塌一事是沈白缙做的,眼下看来不是,又吵着:“二爷,好了,别管那些个死人了!我要立刻见工匠!”
苏二爷没理睬,反倒对苏尧墨说:“你胆子不小!还与老爷的姨娘勾勾搭搭!实在是……”他讲不出太粗俗的话,憋半天憋出来一句:“不可理喻!”
大夫人见拉扯苏二爷没用,又转头骂秀姨娘,“你个狐狸精!勾引了老爷还不安分!要这样谋害我儿!”
秀姨娘也不乐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你与你那丈夫早已不睦,指不定就是你杀的!”
“现在这样了,还不快想想家产怎么分!”
“我伺候老爷也有好几年了,其中必定要有我一份!”
“你一个贱婢想得美!”
“哼!”秀姨娘沉着冷静,不甘示弱,又接着反击。
“你也不过是……”
……
她们骂完这些又骂起苏尧墨父亲。
这时倒有两个人安静不语了。
苏二爷和苏尧萍两人一个是心虚不敢言,一个是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说什么。
其他几人吵成一团,苏尧萍也学着沈白缙一行人摊手:“?”
吱吱呱呱……
嗷嗷啊啊……
太吵了。
云顾听着外面吵闹,想起苏宅牌匾上的字——敦伦睦族。
虽然他不怎么识字吧,但也能分辨出大意,左不过是遵循人伦,家庭和睦之类的。
只是这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哪里有人伦?哪里有和睦?
云顾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出去吵?”
其他人声音小了些,还在吵。
云顾:“……”
“云顾池争,送客。”沈白缙的声音一飘出来,用不着他再动手,这些人立刻停住了,自发离开。
小厮们押着苏尧墨跟着苏二爷一道,往祠堂去了。
大夫人也不和秀姨娘吵了,追着儿子走了。
他们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苏尧萍虽然充满好奇,但也充满惊吓。更何况他的作业被毁,还要重新写作业,于是也哀哀怨怨地回自己的新屋子去了。
众人既去,庭院骤寂。
“砰——”云顾关上了屋门。
院中的花草树木静静地舒展着身姿,石桌石凳,亦在庭院中静默。
树上的鸟儿也被这份寂静感染,不再叽叽喳喳地喧闹。偶尔有一只鸟儿扑腾着翅膀飞过,也很快消失在远处的枝头,只余下一片空寂的蓝天。
·
仲秋的阳光还算明媚。
谢还无以双臂为枕,双腿交叠,整个人舒展地躺在瓦片之上。
他双眼微闭,脸上的神情平静而安详,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上扬,似是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
谢还无摘了面具就不再是谢持了,往日里他来到青云门,还真做了些正道大侠应该做的事,故而名声极佳。
先前沈白缙住客栈时听说书时,就听到谢持的故事被传颂,只是那时他还不知谢持就是谢还无。
谢还无之前待在巫教,觉得没意思,只是尽着应尽的责任,为他的兄弟手下谋生。
后来和那位师兄较劲,较着较着,那位师兄建立丰功伟业去了。
徒留他一人不知如何。
当他得知那个消息时,一是不相信,二则前往查探,这一去,就碰到了奄奄一息艰难求生的沈白缙。
他的人生没有什么大劫难,小时候捡垃圾当乞丐混混不算,毕竟他生命力顽强,身体倍儿棒,这些对他都不算什么。
沈白缙死后,他内心怮动,意识到他二人之间的情谊,却再也无可奈何,于是将其安葬。
谢还无虽有疑惑,却也明白那段时间沈白缙身体状态时好时坏,再加上精神松懈下来,受到功法反噬。
谢还无觉得自己应当做些什么,他将巫教托付给众长老,离开那处。
他寻得故人,决定改换功法。许是因为他父母的缘故,他体质特殊,换起来倒不算太难,虽有意外,最终还是成功了。
可有些人明明这么努力,却连遭劫难。
谢还无醒来后,偶然想通过池争身上的通灵看看,居然发现沈白缙给云顾池争二人留下的东西。
他是假死!
他没死!
只是利用秘法利用他去闭关了!
白白浪费了他一番伤心。
谢还无:“……”
那就等吧。
等他醒来。
他们之间还有许多误会,缘分未尽,他想尽可能弥补。
沈白缙的心太凉,除了复仇之外无欲无求。
谢还无暂时也不愿干扰沈白缙的计划,只是没想到还发现了别的事情,不得不随沈白缙一道查个明白。
现在休息休息,待在屋顶晒太阳睡觉。
他能听到微风拂过屋檐的声音,还有院子里花草在风中轻轻摇曳的沙沙声。远处传来几声骂声,这些声音越来越近,破坏了这份宁静的美好。
是大夫人和苏二爷,他们从祠堂来了,一路小声吵着。
谢还无虽然不认得他们,却有些好奇,悄无声息地伏在屋檐之上。
两人一路进了屋子,谢还无也起身一路跟了进去。
他们越隐蔽谢还无越想听。
大夫人与苏二爷吵着吵着不吵了,开始商量事情。
他们声音很小,幸而谢还无耳力过人,一一记下。
谢还无听见了,觉得真是世风日下。
他开始疑惑,这就是书香门第吗?这些人就是沈白缙的外家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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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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