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尧萍起身要出门,被门槛绊了一下,竟半天没站稳,旁边的小厮赶忙扶着他,苏尧萍的手都在抖。
活了十五年,他从来都是斗鸡走马的苏家二少爷,家里的事情都是祖父在做主,有父亲和伯父操心,再不济还有堂哥。
可此刻天明明没塌,脚下的路却没了,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下脚。
苏家树大招风,根本就不敢让外面的人他们知道是什么情况,苏尧萍明白这个道理。
管家:“二少爷,咱们该怎么办?”
苏尧萍定下心来,略微思考:“速速带我去见那几位侠士!”
路上,苏尧萍还在思索着,他幸免于难,昨天正是沈白缙和谢还无救了他。
但弟弟妹妹又是怎么回事?他昨晚明明去检查过,池争说他们身体里没有毒,等等,池争说?
难道是骗了他?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尧萍才发现自己好像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家。
沈白缙固然有嫌疑,也实在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但苏尧萍知道他们武功高强身怀绝技,这不太符合他们的风格。
而且死人没有知觉,活着才是最痛苦的,现在的境况,分明是在惩罚他。
但苏尧萍自觉与沈白缙一行人无怨无仇——和沈白缙有仇的是苏老爷,已经确定是苏尧墨杀的了。
等等,苏尧墨?他不是还关在祠堂吗?会不会是他?
苏尧萍就算没心没肺,也知道家里并不和睦太平,还有别的可能,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核实这些。
苏尧萍也知道仅凭他是不够的,青云门几位侠士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他还想再去问问沈白缙。
·
沈白缙没太注意,目光一扫而过,瞥过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
还是那个少年样子的眼睛尖,震惊道:“哎哎哎!这不是沈郎君吗?”
他名叫卫添柯,之前暗暗在心里记下了某两人的日常相处,再加上沈白缙的脸实在太有辨识度,他兴高采烈地打招呼:“沈郎君好久不见啊,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您!”
黑劲本名戴平平,这名字很随便,因为他小时候没有父母,到处流浪,早就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于是就凭借着自己仅有的印象随便叫了。
他恍然大悟,悄声和聪明——也就是章梵说:“哎,这不是那个谁……”
在这儿碰见谁也没想到。
戴平平直愣愣的问:“谢哥呢?”
卫添柯赶紧捂住他的嘴,低声威胁:“你不要乱问啊!”
戴平平呜呜哇哇,非要说什么。
卫添柯见他如此坚持,稍微把手松开了些,问:“你要说什么?”
戴平平声音含糊:“谢哥……”
卫添柯又死死捂住他:“就不该给你机会!”
章梵戳了戳卫添柯的胳膊:“不是……卫老弟,谢哥在那儿呢!”
章梵朝他努努嘴,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沈白缙身后。
卫添柯手松开了戴平平,不由自主张大嘴巴,竟然是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我的天呐……”
谢还无懒洋洋的,眼睛还半睁着,显然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把面具也戴上了,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薄唇。
他一边伸懒腰一边走出门,衣衫不整面色不虞,有种欲求不满的感觉。
卫添柯看着他这副臭不要脸的样子,迟疑着:“谢哥?”
苏尧萍:“?你们都认识啊?”
云顾:“!”
沈白缙忠实的小弟瞳孔放大,表情不可置信,轻浮放荡的谢持和不要脸的教主这两个全世界最讨厌的人竟然是同一个!
更令人讨厌了!
“嗯。”谢还无冷漠回应。
卫添柯恍然大悟:“嗷~”
一个转念,他脑子里飘过了许多话本,随即露出了“我都知道”的微笑。
谢还无一看他们三个都在,随口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两方都很震惊,他们三个不是来找他的。
戴平平道:“哎哟,一开始这府上有人来发布委托,说是家里来了个巫教的,兴风作浪无恶不作,让人来捉拿他。”
“正好我们三个刚回去,没事做,又不知道谢哥你去哪里了,看报酬挺多的,我们就接了就跟着来了。”
“别忘了正事儿啊!”章梵提醒众人,“巫教那人在哪儿呢?”
苏尧萍本意是不想给沈白缙惹麻烦的,打断他:“快别说这个了,换委托事件了,给我家查案。”
卫添柯、戴平平、章梵:“啊?”
“为什么不报官啊?”
苏尧萍已经开始学着主持家中大局:“反正我们家不能报,你们好好查,报酬翻倍!”
“行。”他们三人一合计,很利落的答应了,查案什么的,总好比对付巫教那些居心叵测的大坏蛋也好。
居心叵测的大坏蛋1号沈白缙:“你先讲讲怎么回事儿吧。”
居心叵测的大坏蛋2号谢还无很自然的搭上了沈白缙的肩膀,沈白缙不动声色地把他手臂扒下去。
沈白缙以为没人注意到,实际上一切都尽入卫添柯的眼睛。
卫添柯微笑着点头,在心里又记上了一笔。
苏尧萍还算冷静,讲了前因后果,虽有些颠三倒四,但也让他们知道大概情况了——这个家里连续死了七个人。
事情看起来非常的不简单,三位侠士有些怀疑人生了,大坏蛋和案件到底哪个难呢?
沈白缙抱着胳膊思考,在场的人中他掌握的信息是最多的。
片刻后,他说:“先去找苏尧墨。”
苏尧萍赞同道:“说的对,这些事情八成和他脱不了干系!”
去祠堂的路上,戴平平想起些什么事情,问沈白缙:“你不是去求学吗?怎么出现在这儿了?”
沈白缙都快忘记他那个假身份了,道:“这里是我外祖家,我来小住几天。”
祠堂很快就到了,外面看守的人困得东倒西歪,看到苏尧萍一行人乌乌泱泱过来,吓得赶紧站直了,生怕问罪他们玩忽职守。
“二少爷,这是?”他们两个还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变况。
“开门。”
“二少爷,二爷说不许别人进入。”
“父亲已死,现在家里由我做主。”
门口开门的两个仆役眼睛都瞪大了:“!”
苏尧萍现在还挺冷静,和往常的样子非常不像,他冷漠命令看门的两个把门打开。
他们两个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打野不好违逆二少爷,打开了门。
“吱呀——”
一踏进祠堂,众人就看到地上有个黑漆漆的身影。
走近一看,居然是苏尧墨,他的脖子勒痕非常明显,一看就是窒息而亡。
章梵默默计算,现在是八个了。
现在好了,主要嫌疑人也死了。
苏尧萍已经不知道该怀疑谁了,难不成还能是他自己吗?
有了先前的事情铺垫,苏尧萍对这个犯了大错的堂哥死了,接受非常良好,问:“表哥,你怎么看?”
周围没什么打斗痕迹,牌位还是很整齐的摆放着,只是香烛已经燃尽了。
沈白缙也不怕脏,蹲下来检查苏尧墨的死亡情况。
“是被麻绳勒死的。”沈白缙又补充了一句,“他杀。”
苏尧萍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能是谁杀的?”
“不清楚,但我知道哪些人有嫌疑。”沈白缙之前悄悄查探过,苏家几位主子身上被下了咒,也许这就是谢还无提到的那个黑衣人来到苏家干的事。
这种巫咒会放大人心中的恶念,如果他们平时就对对方不满,很有可能就会肆意杀戮,就像之前的苏尧墨。
不过令沈白缙惊讶的是,巫咒在其他人身上已经生长扎根,但苏尧萍身上虽然有,却只有非常淡的气息,可见平日里他的品行还算端正。
戴平平有点摸不着头脑:“咱们先查哪个案子?”
沈白缙:“你们先查这个吧,问问看守的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不知道怎么的,其他人就听了他的号令。
沈白缙想去查探一下其他人的情况,祠堂离苏二爷的院子近一些,沈白缙决定先去看他。
沈白缙离开祠堂,往别处走,苏尧萍和谢还无还牢牢跟着他。
和苏尧萍离开时的情景一样,其他仆人都没有敢靠近屋子,瑟瑟发抖的呆在院子里。
也许在他们心里,苏家快要完蛋了,他们这些蝼蚁一样的没有存在感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沈白缙知道这世上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多了,径直走进屋子里,苏二爷死状奇惨,还摆在地上。
苏尧萍看到他,眼圈不由自主的又红起来。
沈白缙早就看淡生死,心中没有这么多情绪,对死者也没有什么情感。
他神色如常,对谢还无说:“该你干活了,看看他中的是什么毒。”
沈白缙在医术上没什么造诣,谢还无倒还略通一二。
“好嘞。”
谢还无任劳任怨,蹲下去探苏二爷的脉象。
苏尧萍心中非常紧张。
沈白缙漫不经心的看着屋内的东西。
谢还无突然开了口:“你这样使唤我,是不是应该给我些什么奖励?”
沈白缙:“……”
“什么都没有。”
“好吧。”谢还无神色失望。
谢还无很快就查出来:“这毒和昨日小表弟糕点里的不一样,是一种慢性毒,服用后须得几个时辰才会毒发。”
“我虽然估的不太准确,但也有个大概时间,约莫是子时毒发,只是子时夜已深了,他怎么倒在外间?”
苏尧萍猜测:“也许是毒发后想出去找人救命?”
沈白缙:“也许不是,看衣服。”
苏尧萍赶忙看衣服,却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
沈白缙指点:“这不是睡觉时该穿的衣服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谜团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