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惊吓

暗处之人伺机而动,沈白缙却不紧不慢,他手上烤火烤的舒服,恢复莹润的双手从小布袋中摸出药末和烟丝。

沈白缙穿着玄色衣袍,裹着披风,这边天气也不见得多冷,他却穿的这样厚实。

他正欲捏起腰间别着的烟杆,犹豫了一会儿,懒得点也懒得抽,直接甩手一把粉末扔篝火里了。

沈白缙拍拍手,沾染在手上的残留于无形之中掉落,消散在火焰中。

火堆燃烧,那些药末失去踪影,篝火上缕缕的烟逐渐变得深了些。

风往南吹,深灰色的烟却弯曲缭绕着逆着往北走。

此刻谁也不曾注意到这怪异的景象。

两个喽啰贴在冰冷的树皮后,攥紧了腰畔的柴刀,偷窥着那几辆马车。拉车的马都披着绒鞍垫,鬃毛梳得油光水滑,虽然不是特别富贵,看着也是殷实之家。

一匹马甩着尾巴,蹄子刨了两下地上的土,那声音并不大,但在林子里清楚得吓人。

他们是天黑后才注意到这里的,周围竟然没有护卫,只有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在篝火边烤火,似乎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可他明明是一个人待在这片林子里,看起来却一点也不着急害怕。

真蠢,难道以为点了火就安全了?只有那些狩猎的动物才怕火,像他们这样的山贼可是迫不及待想霸占这暖和的地方!

也许他们还带了许多食物,要是有肉吃就好了,再来点酒……

相比于鹅蛋的想入非非,三狗则警惕的多,他心思活泛,大王都夸赞他有计谋。

夜里露重,湿气钻进破布褂子,冻得他浑身发凉,却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三狗手心的汗浸着柴刀把,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没有动作的人影,连心跳都快蹦出嗓子眼。

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道身影似乎自带着威压。和面对大王不同,这人明明没做什么,气质上却非常森冷。而且看着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也有些不合常理。

那远处的人似有所感,看过来一眼,三狗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见旁边的鹅蛋冲他比了比手势,意思是现在就上。

看他那架势,已经等不及了。

三狗拽住他的胳膊试图阻止,眼神示意他现在不合适,再等等看看。

鹅蛋有些烦了,比划着:还有什么等的?还有什么看的?他们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鹅蛋脸上愤怒扭曲,甩开三狗就要冲出去。

树顶的猫头鹰“咕——”了一声。

三狗见状,来不及阻挡,他抬手狠狠捅了一下鹅蛋的腰不许他去,鹅蛋眼里立刻燃起怒来,举起斧头来,目呲欲裂。

三狗见他摆出架势来,也想拔刀,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这时空中飘过来一片烟,三狗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好像又什么都没有了,他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但鹅蛋却切切实实发生了变化,他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三狗觉得不对劲,犹如被当头一棒,他僵硬着脖子,顺着鹅蛋的目光回头,冷汗顺着后颈唰地浸透后背,这可怕的东西吓得他快要晕厥过去!

那是一个白衣白脸的人,就在他们身后几步,它咧开又大又红的嘴巴对他们笑。

“嗡呜——嗡呜——”

红艳艳的血从口中涌出来,染上它的白袍子,又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啊啊啊——”

尖叫声划破了夜空,三狗手忙脚乱,两条腿却不听使唤,互相别着打架,差点让他摔了一个猪拱泥。

地面上落叶潮湿,碎石子又硌得很,三狗根本察觉不到手上受伤,连滚带爬地跑着,也顾不上管同伴。

鹅蛋也不想着打劫了,整个人已经吓懵了,只剩本能地哆嗦,他跌跌撞撞地跟上三狗。

还是逃命最重要!

实际上,在他们背后,那个俊秀阴鸷的青年站起来,盯着他们跑去的方向目送他们离开,而后,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这才是真正的幕后之鬼。

两个人乱了方向,卯足了劲跑,生怕身后的女鬼追了上来。

风穿过枝桠呜呜响,马车车窗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来,车帘动了动。姜侗睡觉浅,一下子就醒了,惊恐地喊:“护卫护卫!”

马车旁边的护卫也惊醒,拔出刀严阵以待,却发现吵闹声音越来越远。

沈白缙踩着落叶走过来,敲了敲窗,对里面的人道:“东家,无事,他们跑了。”

听到沈白缙从容不迫的声音,姜侗这才送了一口气,不过那惨叫声听着确实陌生,不像他们这边的人。

“行……行……多亏了你。”马车里面安静下来,那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沈白缙对另外几个跑出来的护卫说:你们先去歇息吧,下半夜换人会喊你们。”

姜侗对沈白缙恭恭敬敬,这些护卫也忌惮他,见姜侗无事,便点头答应,听话地回去了。

有个人还说:“好像也没什么事……”

另一个人挠挠头:“不知怎的,叫了几声就跑远了,什么人啊这是!”

“就是!根本就不让人家好好睡觉!”

……

沈白缙回到火堆旁边,他反省自己,下回应当再加一个噤声,免得他们不禁吓在这儿大喊大叫。

太吵闹,沈白缙皱眉,抬着手继续运转幻术。

这边三狗鹅蛋两人一通乱跑,竟然跑到了河边,河水湍湍而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黑暗中这并不是一个好去处,但比起后边的鬼还是要好上许多。

三狗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大喘气:“诶呀!怎么!跑这儿!来了!”

“鹅蛋!你拽我弄什么!”这鹅蛋小娘们儿一样的胆子,还揪着他不放手了。

三狗心里对这个愚蠢的同伴厌烦极了,不管不顾地大声呵斥,同时不耐烦地甩开胳膊。

没甩开。

三狗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心底涌上来一阵不安。

“三狗……”旁边的鹅蛋颤颤巍巍,双腿抖着。

听见是鹅蛋的声音,三狗放心了许多:“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鹅蛋莽撞不怕事,平时说话震天响,此刻声音细微:“我背上……是不是有啥东西?”

三狗登时变了脸色,回头看去,天色晦暗不清,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趴在双腿发抖的鹅蛋背上。

什么玩意儿?三狗眯着眼辨认,背上的鬼朝三狗张开血盆大嘴。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喘,心咚咚跳,快得要撞开胸膛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手脚冰凉得不听使唤,想跑却发现腿已经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啊啊啊——”

“扑通——”

“扑通——”

三狗一个没站稳,连着揪住他不放手的鹅蛋,两个人一道掉河里了,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住三狗,呛得他一口冷水灌满喉咙,胳膊胡乱扑腾着。

很快,河水表面又平静下来,流动着,谁也不知道水底下发生着什么。

沈白缙收手解除幻术,篝火烟又淡了下来,虽然练的不精,但对付两个拦路抢劫的山匪足够了。

……

冰凉的河水裹挟着他们,水流凶得像要把人撕碎,脑袋撞在石头上嗡鸣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的人蠕动着爬上岸,两人劫后余生,狼狈无力地摊在河滩上。

初冬的河水刺骨冰凉,他们俩穿的也单薄,但好在捡回了一条命。

哪里还有什么白脸血嘴鬼?

鹅蛋快吓掉魂了:“唉呀妈呀!早知道就不打那几辆马车的主意了。”

三狗愤恨道:“平时这里经过的都是商户,稍微抢点就算了,也没见得死人,咋就闹了鬼呢?”

鹅蛋担心起来:“回去可怎么跟大王交代?”

“算了算了,下次多带几个弟兄一块儿来。”

“真丢脸!”

其实这两人也算威猛大将,对付普通护卫,三狗用刀,鹅蛋用斧,一个能打好几个。

这下好了,连个厉害人物都没遇着,就这么回去。

“当时真是一时吓住了!就该跟那鬼打上一打!看看谁厉害!管他什么鬼!要是个女鬼!嘿嘿嘿!”

三狗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都吓得腿都打摆子,事后竟说起大话来了!

冰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

鹅蛋抱怨着:“冻死去球!那娃穿的暖得很!还烤火!”

接着狠狠啐了一口:“呸!”

三狗猛然回想起那个单薄青年,他的眼睛也像这河水一样冰冷,似乎明白了什么。

·

一夜无事。

姜侗此行带了三辆马车,数十个护卫,这些护卫是平日里在家里雇着的,顺便兼职马夫、伙夫等。

因为去的时候没有货物,护卫们便挤到另外两辆马车睡觉。

后半夜换班,沈白缙便歪在一辆马车里靠着墙壁闭眼休息。

他睡的不怎么样,好在有东西提神,他配的药草里有薄荷叶,清凉醒脑。

他随意整理了衣袍,便下车去找火点烟杆。

火堆边有两个护卫架着锅在煮粥,路上吃的是干粮,配了一些腌肉咸菜之类的。

姜侗是贫苦出身,不讲究享乐,他也没有给自己开小灶,大家都吃一样的,谁也没说什么。

沈白缙对食物要求不高,也跟着吃。

连着几天赶路,不日便到了渡口,在这里要换船乘坐,姜侗便将马车等物寄存起来。

这里临海,浪涛拍着岸,也混着各种声音,纤夫的号子,船工的吆喝,还有在人群里穿梭卖货物的……

岸边有一艘货船刚靠岸,正往下卸箱子。他们要坐的的是旁边的客船。

未霜岛有许多珍奇宝物,是不轻易往外流通的。姜侗此行不仅是进一些货物,也是给自己寻找一些有助于身体康健的东西。

人总要有些念想,谁不惜命呢?

这里天气还未变得太冷,倒也称得上风和日丽。沈白缙却怕冷,将锦缎披风拢了拢,指尖漫不经心敲着船舷。

未霜岛,海元宗……

海元宗绝不像表面流传的那样简单,哪里来的这样多的珍宝?

不仅如此,每次的比武大会都在这里召开,这一个小岛,真这么有能耐?

都说这门派不问世俗,那海元宗的大弟子又做什么带着人跑到他家里去当护卫?

沈白缙隐隐有所预感,他们做下的绝不止沈家这一件,毕竟他们家也没有这样大的能耐能招惹来这样的人,只有父亲的官职……

还是和皇权,和那隐藏起来的人有关。

这里究竟又藏着什么秘密呢?

“哗啦哗啦——”

船底擦过水面,原本的平静被船头轻轻切开,翻起两道细碎的浪,碧色随着波纹荡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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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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