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争歪了歪头：“是吗？”

云顾没有怎么见过谢还无，但不影响宁了解给他讲八卦。

云顾偷偷摸摸道：“他老是缠着咱们老大……你自己瞧便是。”

池争回想了一下第一次见到那天谢还无的种种行为，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

不过他平日里并不用与谢还无有什么交流，跟着沈白缙才是他的正经事，而且他们已经签了契，他也无法背叛。

更何况池争认死理，既然跟了沈白缙，就会一心一意。

云顾又拿了一块糕吃：“（嚼嚼嚼）据说他性格阴晴不定，（嚼嚼嚼）暴虐非常。”

池争心说这不是沈白缙吗？不过他老大当然没有错处，肯定是谢还无很坏，他识趣地没有开口。

池争坐在云顾旁边，一边吃糕，一边听他继续讲，“而且！他居然这么大岁数了！”

这话倒不是宁了解说的，毕竟他自己岁数也不小了，很少议论别人的年纪。

十岁出头的小屁孩自然无从知道二十几岁还正年轻。

……

最后，云顾拍着手，糕点渣纷纷落地，道：“所以说，我们在他面前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让他觉得我们不靠谱！”

两人分食了一碟糕。

小孩子的友谊建立的就是这么快，池争已经开口讲话了。

“老大都喜欢吃……”

“喜欢用……”

看似沉默不语的池争流利地报出一大串来。

云顾惊呆了：“我嘞个去，你刚来没几天，这些全都了解了？”

池争是本地人，省略了学习语言的过程，他又聪明，天天这么跟着沈白缙，早就摸明白了自家老大的喜好。

两个小孩嘀嘀咕咕交流着，他们没有那么多深仇大恨，所想的也不过是有的吃有的穿，然后认真工作，好好追随老大。

日子过的很迅速，许多当时过不去的事，不过过了些时日，就渐渐失去鲜明的色彩。

曾经的欢乐，曾经的痛苦，都不再停留。

沈白缙曾经空洞的睁着眼，在绝望中过了一天又一天，这些时日似乎已经远去。

记忆编造假象，使一切模糊，让人以为过去的日子似乎很平静。

毕竟，过去的总要过去，人总要向前看。

沈白缙把自己弄的很忙，他不再有力气去回想过去，尽量避免停下来思想。这也有一些好处，沈白缙做了许多事情。

·

檐外黑沉渐隐，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一夜东风穿帘而过，吹动纱帐，影悠悠地晃在榻上美人颊边。

沈白缙眉尖微蹙，长睫如蝶翼般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来。瞳仁如浸了春水，蒙着层初醒的朦胧，倒比平日更添几分懒散。

指尖抬起，又搭在额头上，一时竟没力气起床，只望着上空怔怔出神。

那眼尾还留着一点红痕，更显得面若芙蓉，肌如凝脂。

不太舒服。

谢还无知道他今天要出门，粘人的很。好在身上清爽，昨晚清洗过了，没有别的难受处。

此刻那登徒子还睡的正香，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睡梦中的人感觉到推拒，哼哼唧唧起来，沈白缙无法，吻着他哄道：“好了，我要出门工作了。”

配偶太黏人怎么办？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凶残巫术高手非常烦恼。

沈白缙推开他坐起来，玄色里衣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苍白胸膛上染着暧昧痕迹，颜色分明。

他的身形倒不似从前那样单薄了，也练出了些气力。

沈白缙抬手松松挽起发鬟，那光滑的发丝滑下一缕，落在莹白颈侧。

沈白缙勉强爬起来洗漱穿衣，身体里还有些来源于谢还无内力的凉意在窜，好像仍在含着。

内力还是很冷。

暗香浮动，沈白缙轻轻嗅了嗅，桌上花瓶里那枝白梅却有些萎靡。

沈白缙顺手拿走了花。

“砰——”

门被合上。

·

宁了解跷着二郎腿歪在椅上，碎布拼成的破烂乞丐装洗得挺干净，他指尖转着一根绳子，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书。

宁了解闲来无事翻看着最近的任务单子，惊的不得了，沈白缙的名字频繁出现，他已经完成了许多。

最新一个任务是护送某商人去未霜岛采买，采买完再护送回来，今天就出发。

未霜岛可是个高手云集的地方，这一趟下来钱可不少。

因为海元宗就在那座岛上，这个宗门在江湖上很有威望，昔日里什么大会什么比武都在岛上举办。

不过巫教为了保持神秘从不参加。

宁了解脸颊抽搐：“唉呀妈呀，这也太拼命了。”

宁了解想起另一个人——寒照雨，这小姑娘很有天赋，而且身体倍儿好，天天在练功场上刻苦训练，想必不久后又会是一名高手。

“妙极，妙极！”

宁了解感慨他打的江山，招呼着随从：“给我切点水果来！”

水果还没来，谢还无先来了。

谢还无有些郁闷，沈白缙一工作起来就忘了他，难道他这样没有吸引力吗？

莫不是嫌他不够英俊潇洒？这可不行！

脚步声响起，宁了解以为是水果来了，满心欣喜地回头，却对上一张黑沉的脸，正是谢还无。

“老宁——”

宁了解翻了个白眼，他随便一猜就知道谢还无想干什么，懒洋洋道：“没事的时候‘诶诶喂喂’的随便喊，有事情找我了倒是知道叫名字，进步不小啊谢教主。”

宁了解嘴巴毒辣，谢还无全当没听见，直截了当地问：“你有没有养颜美容的药膏？”

谢还无之前就听见两个小孩嘀咕他说他年纪大，现在看到沈白缙出门这么利落不免怀疑起来。

宁了解猜到谢还无有事，还真没猜到有什么事，他挑眉：“我可没这营生啊。”

宁了解神色又八卦起来：“哎！你要这干什么啊？”

“给谁用？”

“是你需要吗？”

“你怎么想起来用这个了？”

“哎哎哎！之前的香膏好用吗？还买不买啊？”

宁了解讲话像连炮珠一样，谢还无不堪其扰：“没有就算了。”

谢还无又走了，留下宁了解继续猜。

随从送上来切好的水果，宁了解扎起来吃，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该保养了？”

“啧啧啧，果然有了伴侣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随从耳朵尖敏，转身便给别的随从说：“教主说他年纪大了该保养，不然夫人会嫌弃！”

同伴：“天哪！教主会不会失去夫人的喜爱？”

“这还真说不好！”

沈白缙在外神秘，但巫教里大家多少也知道一些旁人的事情。

沈白缙一开始是病着来的，卧床不起。

有人偶然见到他坐着轮椅出来晒太阳，被他的容貌狠狠震撼。

后来沈白缙作为鬼月的凶残事迹传出来，又让众人惊讶。

谁也没想到他来的时候伤成这样，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最终竟练成高手报仇雪恨。

沈白缙一度成为他们的励志典范，对于一些低能力的人来说，他实在是可怕，招数诡谲莫测，做事凶狠残忍，毕竟外面的流言至今还未平息。

巫教太神秘，待遇又好，这些人又闲的慌，虽然整个府上空荡荡，其实他们都憋起来了，到处传播流言。

过了几天，他们发现沈白缙出门许久未归，又开始猜测起来。

“夫人定是嫌厌了教主，不打算回来了！”

“教主怎么不出去追啊？难道他们真要掰了？”

另一个人自信道：“不不不！你们绝对没有我眼光敏锐！我看是教主太盯着人不放叫人惹恼跑了！”

诸如此类非常多，宁了解是一句都不落下听完了，喃喃道：“竟然这样糟糕吗？”

宁了解对此感到愧疚，特地备了美容养颜的药膏给谢还无送去，顺便说了一通又了解一番。

然后药留下人打出去了。

·

此时此刻，沈白缙正在去未霜岛的旅途上。

夜色已晚，他们没有遇见客栈，便在林子里原地休息。

沈白缙坐在篝火前烤火，现在已经进入冬天，虽然他们这里气候暖一些，不足以下雪，也避免不了冷意。

谢还无的功法确实有漏洞，他现在非常怕冷，需要接近火源才好受些。

路上还算平静，没有什么高手劫路，都是些小喽啰，商人准备的一些普通护卫足够解决。

沈白缙看着这些，面上虽然平静，但心里很反复，境况竟这样坏？

商人有钱，准备了许多吃食，马车也非常舒适，安置了许多暖和的毯子软垫，还通着暖炉。

姜侗想走过来给沈白缙说话，却又磨磨蹭蹭没有走过来。只远远看到沈白缙线条流畅的侧脸在火光照耀下，少了些阴冷气。

他怕路上危险，自己家的护卫不足以保护自己，便又雇了沈白缙。

一个就够了。

他有内部消息，知道鬼月实力强，也知道他们不随便杀人，可以信任。

纵然他是个见色起意之徒，也不敢冒犯沈白缙。

他家离令州不远，常家的事是知道的，虽说传的有些离谱错乱，但他知道这些话里还是有不少真实的。

这样的疯子是绝对不敢惹的。

沈白缙眼神冷漠，朝他看了过来：“你想说什么？”

姜侗打了个冷战，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沈白缙。

篝火燃烧，发出细小的噼啪声，沈白缙从容不迫地烤火，姜侗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对面的人才是雇主。

从令州一路过来，沈白缙基本上少有出手，姜侗也没有觉得亏，若是有什么需要沈白缙应对的大人物出来，他才是倒霉透了！

姜侗惴惴不安，这么几天了，也没见沈白缙对住行提出要求，全是跟着车队走，他提出要给沈白缙备单独的车驾也拒绝了。

姜侗混的挺久挺稳当，也不是什么傻瓜，用人不怕人家要求高，就怕没要求。

见姜侗迟迟不开口，沈白缙料到他也没什么正经事，想着这边前段时间出了劫匪，这位雇主许是不安，安抚道：“你放心休息去吧，前半夜我看着，后半夜让其他护卫多添人手。”

姜侗也不知道沈白缙喜欢别什么的东西，应允道：“行，要是办的好，待我回来将你的薪资提一些。”

给多多的钱总不至于讨人厌。

沈白缙淡淡点头。

姜侗抬眼看着幽深的林子，影影绰绰的，似乎藏着人，顿时起了鸡皮疙瘩，赶忙回马车去了。

跳动的火舌将四围的树影晃得明明灭灭，暖光给沈白缙也镀了层金边。周围零星只有几个护卫。

风忽然卷着碎叶撞过来，火星簌簌往上飞，沈白缙垂着眼拨了拨火堆，环境的杂音掩盖不住轻微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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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