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还无也结束了和陈长老的套话,往外边走。
转过弯,沈白缙已经等在了路边。
谢还无先开口:“陈长老说下午要来查验物品,我还得去找点东西让他收。”
“算了,直接毁约吧。”谢还无想了想,说,“真麻烦。”
巫教的生意主场不在未霜岛,又素来神秘,没必要蹚他们的浑水。
谢还无询问:“你那边怎么样?”
沈白缙言简意赅:“时间紧迫,里面有机关,我没找到有关我家的,但带出来了几张别的。”
沈白缙又摸了摸那几张纸,“晚上和我一起去,需要你撬锁。”
“行。”谢还无答应的很利索。
中午。
侍从们送来了饭食,在桌上铺展开,全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食材现做的。
沈白缙猜他们给谢还无送的肯定不是普通弟子食堂的饭菜,毕竟一路上看到的海元宗各方面都挺穷,而给谢还无送来的各色饭菜味道都很不错。
粗陶砂锅里,鲍鱼排骨汤奶白色的汤头浮着几粒枸杞,热气裹着香味直往鼻腔里钻。
旁边的盘子里卧着几只清蒸蟹,红润的壳掀开就是肥得冒油的蟹膏,蟹腿肉鲜嫩无比。
沈白缙不喜欢自己沾手,倨傲地往那儿一坐,坐享其成。谢还无也不抱怨,将肉都拆出来喂他。
沈白缙垂眸看着这些吃食,想起刚开始那段时间,他心灰意冷躺在床上,就是谢还无在喂他喝药喝粥。
两个人相处这么多年,但似乎对彼此的事情没有那么了解。
沈白缙好奇谢还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让他比较警惕的一点是海元宗这个地方与他之前的旧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他不愿意问,因为谢还无根本就没打算说,他不愿勉强,也不愿破坏这份平静。
沈白缙在感情上知识很匮乏,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还无是他的最后稻草,沈白缙全心全意信任着他,但经过那个护卫一事,他心里也滋长了一些怀疑。
如果信任中多了一丝疑心,那么这份信任将不再纯粹、不再牢不可破。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
侍从们前脚收拾了桌子离开,后脚陈长老就派了人来验货。
谢还无在外间和人说着推脱的词。
沈白缙听了一耳朵,有什么“我这个徒弟啊任性的很……”“留着做纪念……”等。
沈白缙有些不满,但懒得搭理谢还无,他成天信口雌黄胡言乱语,早就听得免疫了。
他昨晚累着了,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能睡多少会儿,得补一会儿觉。
月黑风高,总有一些神秘人在别人的地盘上乱窜,搜索信息线索。
昨夜沈白缙一个人潜入海元宗主殿,却一无所获,还撞上了谢还无。今夜两个人又合作起来,一起去海元宗的账房。
破旧的屋子在晚上更加昏暗。
窗纸朦朦胧胧,能看到里面透着暖黄色的光,沈白缙正想着要怎么处理留守值班的人,谢还无就出手了。
也好,他内力深厚,沈白缙省得费力气了。
谢还无摸出铁丝,对着上锁的门捣鼓几下,就打开了。
说来也怪,海元宗做事真是随心所欲。这破烂账房不修缮可以说是为了遮蔽别人耳目,说它不重视还安排人值班,说它重视可明明存放着重要东西却不上厚实的锁。
两人走进去,谢还无还带上了门。
高高的书架更显得地上空荡,而四处缠绕的绳子石子添了几分诡异。
沈白缙白日里研究过这绳石阵法了,它们的摆放都是有规律的。
沈白缙武力不足理论来凑,顺着绳子走向验证了一番。
不细看只会觉得这些绳子眼花缭乱,惹人烦躁。细看就能看出其中玄妙。
很显然,谢还无是前者,而沈白缙是后者。
武力型的谢还无坐在地上看着沈白缙,同时还监测着门外,以防出现什么不测。
理论型的沈白缙垂眸站在绳阵前,鸦羽似的睫毛在清俊侧脸上投下阴影,他捋顺了这些绳子,已经找到根源,开始动手将它拆开取下来。
舒展利落的手指也灵活地跟着穿梭,那手养得匀白,像玉石般通透。
这一截绳子需要经过繁复的路径才能分开,沈白缙随手撕了一块布料把它们缠起来,像梭子一样层层穿梭。
幸好这些绳子细,不然后边可不好通过。
面对复杂错乱的绳结,他指尖却不慌不忙,勾着绳子挑开,旋转。
他明艳眉眼抬起来,让人移不开眼。沈白缙嫌弃地看了谢还无一眼,叫他起来。
少顷,谢还无手里举着一块布,里面兜着石子,沈白缙正解下来一颗石子丢进去。
“咔——”
最后一枚石子落下,这片区域的阵法全都被拆开。
沈白缙不敢想复原的时候将会多么费劲。
不过眼下他管不了这么多了,挨个翻找起来。
找到了他要的账本,沈白缙发现不止他们家的,还有很多个家族的,似乎都被害了。
看来他们也没有表面的名声好,私底下害了很多人。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不论是人还是宗门,都很少接杀人的活儿,就连巫教都非常讲规矩。
不过也不能确定都是他们做的,比如常家的就是他们消息灵通抢来的。
谢还无也在动手找东西。
沈白缙一边翻看手中的账本,一边用余光瞥向谢还无,可惜看不到内容。
果然没错,沈白缙早已经怀疑他本来就需要来,他也有东西要找,只是不知他到底在查些什么。
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待的时间越久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沈白缙将拿到手的证据放好,开始复原绳子。
沈白缙凭着记忆将石头又串了回去,谢还无在旁边一一递送着,似乎是很有默契的一对搭档。
锁门,出去,一切顺利。昏睡着的值班人很快就会醒来,但谁也不会知道门内发生的事情。
谢还无将几本书册收好,神色自若地对沈白缙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沈白缙默不作声,看着他往另一个地方走去。
沈白缙也隐蔽着离开,他已经得手,想直接出去回客栈。
夜风冷冽,沈白缙无端有点冷。
这账册上记录的很详尽,何时何地,何人负责。牧临凭与沈家的事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能找出隐藏起来的另一个人。
冷风忽然停住,沈白缙思绪骤停,顿住脚步。
他目光锋利,鼻梁痣更显妖冶,方才还含着浅笑的唇,此刻已抿成一道冷线。
沈白缙没有回头,只垂在身侧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悄无声息蜷了蜷。
道旁草叶上的露水滴落的声音似乎都清晰可闻。
他他指节攥得发白,颈后被冷汗浸得透湿。方才想的太投入,没及时注意有人接近了他。
会是谁?
内力波动很强,是故意透露给他的。
谁暴露了他?
这里偏僻,怎么会有高手来围堵他?
沈白缙快速回想又确认了今晚的一系列事情,确定没有留下破绽。
既然躲不了,那只能打了。
沈白缙眉眼本就又凶又艳,那双瞳仁透出寒光,早已经淬满了迎敌的杀意。
果不其然,在他抬手准备施咒的同时,一人带着强大的内力波动迎面而来!
此人与谢还无实力不相上下,沈白缙自觉打不过,只能以躲闪为主,等着见机开溜。
玄色衣杉下摆随抬膝的动作轻轻扬起,动作没半分拖沓。就算他身体再不适,也由不得他拖沓,此刻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都怪谢还无,非要试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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