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只突然袭过来,沈白缙躲开后,他站在原地没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两人都未蒙面。
风声停歇,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隔了好几年,当年沈白缙只匆匆瞥过他一眼,就把那一眼记的死死的,这人曾经还隐藏在他家做护卫。
沈白缙这几年张开了不少,气质上的变化也天翻地覆,牧临凭认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眼前这张面孔正是从前见过的!
他惊讶道:“沈家小子?竟然是你!”
当年那个小孩始终找不出来,听汇报的几个人说已经将他打死了,就是怎么也找不到尸体。
办事不能留漏网之鱼,否则后患无穷。牧临凭深知这个规矩,他下令寻找,反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围的住所都得搜,以免让人藏起来日后产生大麻烦。
死活找不到。
牧临凭将那两个在沈家外边捉住沈家长子的人叫过来严厉询问,但他们二人斩钉截铁说已经将那小孩打死了,不知是怕受到处罚狡辩还是真的坚定。
这时一人说许是哪里来的野兽叼走吃了。
城中哪来的野兽?
牧临凭百思不得其解,能搜的地方都搜了就是找不到,牧临凭无法,只得就此作罢。
在常家出事的时候,牧临凭就隐隐约约感觉当年那个小孩没有死,还会是一个大祸害。
如今见面,他勉强才认出来对方。看身法似乎是巫教的,再一想到侍从们汇报谢教主身边多了一个不知身份的人,他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怪不得当年死活找不到他,原来是被谢还无救走藏起来了!
这等祸害,留不得!
夜色如墨,凉风吹得阴寒。明明是春天的夜里,竟然刮起了这样凉的风,很显然是牧临凭在起势,他的内力深不可测。
沈白缙需得小心应对,虽然他很想解决掉牧临凭,但情况恐怕不容许,还是见机逃走为好。
牧临凭近年继任海元宗掌门,风头无两,多的是人谈论,尤其是岛上如何如何夸赞他。虽然有些夸张,但从牧临凭早年在比武大会上的表现,也能知道牧临凭武功非常高深,可能与谢还无不相上下。
·
牧临凭动作很快,而且狠,每一招都是要置人于死地。
沈白缙应对逐渐有些困难,他也就凭着巫教神秘招数鲜为人知不好对付拦了一会儿。
来不及点药末了,沈白缙直接施展招式。
巫术分身……瞬移……
每一个都是自带反噬的大招,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沈白缙只想试着看能否对付的了他。
终究还是不敌牧临凭,沈白缙不恋战,立刻就闪。没想到牧临凭速度更快,先一步拦在他要撤的路上!
没能走掉。
牧临凭攻势太强,沈白缙只得勉力应对。他内力已经所剩无几,想再来一次瞬移有些困难,他一面与牧临凭对峙,一面悄悄摸着袋中药末,指尖碾出火苗点燃。
“唰——”
沈白缙身形消失,偏偏牧临凭再次施展轻功追上了他。
糟糕,牧临凭似乎很熟悉这个招式,他抓住机会立刻将沈白缙一脚踢倒。
沈白缙失去最后的优势,他现在内力透支,压制不住的冷意在他经脉里流通,身体在呼吸间变得僵硬。
好疼……好冷……
他咬牙凝神想稳住丹田,但意识却像被狂风卷着,混乱晕眩。他耳边嗡嗡作响,连自己沉闷的喘息都变得模糊遥远。
牧临凭洋洋得意,终于捉住这小子了,真是不自量力,遇到他只能乖乖去死!
就在牧临凭对沈白缙下手之时,另一道强大的波动阻止了他,一片黑雾突然出现在他周围,牧临凭的动作也迟钝起来。
牧临凭知道这雾气来自于谁,正当他摆脱禁锢,怒气冲冲发出攻击时,地上的沈白缙已经不见了。
谢还无在他不远处,身体下蹲,半抱着沈白缙正在给他输送内力。这延缓了反噬,让沈白缙清醒了些。
谢还无吻着他额角,哄道:“没事的……”
只要及时遏制住就好了,谢还无内力深厚,修补着空缺。
牧临凭看着这一幕,目光晦暗。
他调侃道:“谢教主还真是……啧啧啧……敢把这孩子养在身边,若是他发现你也与他家的事情脱不了干系可怎么办啊?”
谢还无难得有点慌乱,眼神无措。
沈白缙听到了,再看到谢还无这副反应,心里瞬间凉了下去。
他想起那个曾经救了他的护卫,赶在他见到之前,被谢还无杀害了。
沈白缙眼睛震荡,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你欺骗我?”
说完这一句,他的意识就被强烈的反噬吞没,目光在最后一刻看到谢还无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竟然出现了愤怒。
寒意很快充斥了全身,皮肤一点点变得冰凉。汗水在鬓角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滚,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冷的痕迹。
不再记得看到什么,也不再记得听到什么,他忽然觉得很累。
隐隐约约间,沈白缙感觉到自己躺下了,身下似乎很舒服柔软。
但仍旧很冷,这种冷可比和谢还无双修时难熬的多,毕竟这是由他经脉里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他的体温一起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周围暖了起来,自己好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下意识地,他往这怀抱深处钻。
沈白缙迷迷糊糊想,这就是谢还无说的反噬吧,确实很冷很痛。
他并不后悔。
沈白缙的意志仍在抵抗,他想,他得战胜这个,就像他曾经战胜断腿和捅伤,从濒死活过来那样。
·
沈白缙仍在昏睡。
谢还无怜惜地将他被冷汗浸透的发拨开挂在耳后,与乌黑的发对半,白得几近透明的脸色更加明显。
房间里放着好几盆炭,都烧得通红,偶有炭块噼啪轻响,火星溅起又落下。漫出的热气,把整间屋子烘得温暖如春。
如果牧临凭知道这些是给谁用的一定不会让侍从送,但他不好违拗谢还无。
两人的外衣被随意丟在地上。
棉被下,谢还无紧紧抱着沈白缙,盖着的厚被子让他热的出汗,但沈白缙不见有好转,身上仍然是冷的。
谢还无没再尝试输送内力,反噬已经开始,同为阴冷内力,输入进去反而会加重反噬。
两个人紧紧相拥,四肢纠缠,身体各种都贴合在一起,谢还无只能用自己身上的温度暖着他。
谢还无一只手箍着沈白缙的腰,一只手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他们是这世上最无所依靠的两个人,只能抱在一起取暖。
他一个人熬过反噬的时候从来不觉得有这样可怕。谢还无神情无助,呢喃着:“乖宝儿……”
他后悔没有陪着沈白缙一道出去。
谢还无本是来找人的,他得了证据,匆匆想起找那人对峙,却不料感知到沈白缙在大量使用能力,两人同出一源,自然更敏锐些。
他匆匆折返,只赶得上阻止牧临凭进一步出手。
沈白缙内力耗尽,本就受了反噬,再加上牧临凭的言语刺激,更是加重了反噬。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如此浓烈的情绪,恨不得将牧临凭生吞活剥了!
但牧临凭毕竟是海元宗掌门,很有实力,短时间内还拿不下他,沈白缙情况危机,谢还无只得暂且放过他,但他心里将这一笔账死死记住了。
谢还无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难道自己竟爱上了一个人么?
谢还无将下巴贴在沈白缙发顶,那就一起沉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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