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一中里——
苏逾白趴在教室的课桌前,看着手机屏幕里唯一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沈昼发来一句:对不起呀,我好像……等不到你了……
那是他深夜偷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戒同所的夜是死的。
没有风声,没有人声,只有监控摄像头冰冷的红点。
凌晨三点,所有人都陷入了昏睡,看守也松懈了警惕。
沈昼蜷缩在硬板床上,他屏住所有呼吸,借着极淡的月光,小心翼翼攥住刚刚偷偷摸到的手机。
一旦被抓到,又是无尽的体罚、训诫和无休止的折磨。
可他顾不上了。
他太想苏逾白了。
想外面的风,想自由的天。
屏幕亮起的微光,微弱地映在他瘦削苍白的脸上,衬得眼底的红血丝愈发刺眼。他手指发抖,点开对话框。
很久很久,他什么都没打。
只是盯着苏逾白的头像,安静地看了好久。
他不想耽误他,不想困住他,不想外面那个耀眼的少年,被自己这片烂泥潭拖垮。
打完一行,他指尖顿住。
沉默了很久。
黑暗压得他喘不过气,无数次崩溃、无数次硬扛的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
沈昼飞快删掉聊天记录,指尖慌乱地擦过屏幕。
他不敢留痕迹,不敢让任何人发现,更不敢让苏逾白,来得及回复他。
他不配再耽误他了。
他把手机悄悄放回原处,重新蜷缩回冰冷的角落,闭上眼。
窗外没有月亮。
他等得到世间万物。
唯独等不到他的救赎,等不到属于他的春天,等不到苏逾白来接他的那一天。
他每天数着日子等沈昼出来,固执地相信沈昼会撑住。
他想,再难也会熬过去的。
等秋天结束,等冬天落雪,沈昼一定会干干净净、安安稳稳地站在他面前。
教室后排的闲聊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原本苏逾白从未在意,直到两个同学压低的交谈,狠狠钉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们知道那个城北戒同所吗?昨天又出事了。”
“我刷到新闻了,里面一个男生没熬住,精神彻底垮了,夜里悄无声息没了……听说才十九岁。”
“太惨了吧,被关了快两个月,天天被训被洗脑,正常人也被逼疯了。家长都不肯露面,直接默认了……”
“好像叫……沈昼?我听我亲戚在那边上班说的,名字特别干净,可惜人彻底毁了。”
“沈昼”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周遭所有的喧闹、风声、同学的嬉笑,全部一瞬间死寂。
苏逾白的指尖猛地僵住,血液像是骤然冻结,顺着四肢百骸往心底灌着刺骨的寒意。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大脑一片空白,耳膜嗡嗡作响,全世界只剩下那两个字,反复、残忍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沈昼。
是他的沈昼。
那个明明怕黑、怕疼、却为了他硬扛下所有委屈的沈昼。
那个前几天还在安慰他、说一定会出来见他的沈昼。
那个他日日夜夜盼着归来的沈昼。
死了。
被无尽的精神折磨、日复一日的打压和囚禁,活生生熬死在了那座不见天日的牢笼里。
没有告别。
没有再见。
没有等到秋天结束,没有等到一场落雪,更没有等到他。
“不可能……”
苏逾白喉间滚出极轻的两个字,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他死死盯着桌面,眼眶骤然红透,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开来,翻涌着铺天盖地的绝望。
旁边的同学还在闲聊,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惜了,长得挺好看的一个男生,就是想法不正常,不然也不会被送进去。”
“谁让他不听话呢,也算自作自受吧。”
自作自受。
这四个字像最锋利的刀,狠狠剖开苏逾白的心脏。
他的沈昼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不过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最后却被关进地狱,被磋磨至死,死后还要被世人轻描淡写一句自作自受盖棺定论。
那沈昼的报应呢?
他受尽折磨,干干净净、赤诚热烈,最后落得死无音讯,连一句公道都得不到。
恶人安然无恙,施暴者依旧自在。
唯独他的沈昼,永远停在了冰冷黑暗的牢笼里,永远、永远出不来了。
眼泪毫无预兆砸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逾白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屏住呼吸,可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坐在人声鼎沸的教室里,身边全是鲜活热闹的人,可他的世界,彻底死寂荒芜。
原来最残忍的从不是生离。
是他在人间好好活着,满心期许等待重逢。
而他的少年,早已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被折磨殆尽,永远长眠。
可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沈昼。
苏逾白的人间,彻底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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