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十里芳山。

寻常山峰皆是远山含翠、峰岚叠秀，而眼前一幕却是出乎颜中楠所料，整座山峰远看像是被千万花草堆砌起来的，美得绚丽耀眼，并不突兀。

宛若蓬瀛，疑似瑶台。但又让人觉得好似镜花水月，大梦一场。

整座山峰方圆百丈皆是花香，颜中楠想，若是几十天不洗澡的人到这走上一遭，怕是都得蹭个满身香回去。

不过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辞萃这种人居然喜欢花。

颜中楠转头看他，语气相当诚恳：“辞萃，没想到你还有一颗少女心。”

辞萃像是没听到这句话，自顾自问：“你喜欢吗？”

“啊？”

“你觉得好看吗？” 辞萃纠正。

这么在意别人的意见吗？颜中楠突然开始反省，自己刚刚那句话有什么不对？

他不说话，辞萃就一直盯着他。

被盯得受不了了，自然就说了。

果然，颜中楠在辞萃灼热的目光下快速回神，道：“挺好看，而且这附近很香，还是一点都不闷人的那种。”想了想，他又补充：“真厉害。”

虽然辞萃没明说，但颜中楠就是知道，这片山的杰作一定是辞萃弄的。

闻言辞萃轻笑一声，看上去心情格外的好。

颜中楠不由得松口气。

他倒是也没说谎，这漫山鲜花，品种看上去得有几千种甚至上万种了，可全部放在一起又莫名合适，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偶尔几棵高大绿树，远看就像是山峰上一朵朵大花的绿叶。更奇异的是，他们越靠近山峰，花香味就越淡，最后落地时便只剩下林间草木清香。

没错，是林间。

颜中楠也是落地才发觉，这里的树远比他远处看到的多。其中占比最高的，也是他最熟悉的——紫楠树。

“你怎么种了这么多楠树？”

落地后赤羽重新变回发带，辞萃将其系回脑后，道：“喜欢就种了。”

颜中楠点点头，并没觉得辞萃的回答有多敷衍。的确，种点树能有什么理由呢？喜欢就种了呗。

他跟着辞萃到了雾常殿。殿名听着高级，他还以为会是那种庄严巍峨型的，但实际上的“高级场所”只是精致版的山林小苑。

“你的殿宇就长这样？你以前是被孤立了吗？”颜中楠问出发自内心的疑惑。

“我以前经常下山游历，基本不回来，所以这座山峰最初给我的时候我就一直没管它，还差点成了荒山。后来他们想给我建殿宇，但那些冠冕堂皇的建筑我觉得浪费，就只造了间茅草屋。”

“茅草屋？”

“最初是茅草屋，够我一个人住，后来带了人回来，才扩建成这样的。”

“这样啊。”

辞萃拉起颜中楠的手，现在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十分自然且熟练。

他带着颜中楠往里屋走。屋子里的摆设处处都很称颜中楠的心，他不由得在心里夸赞起辞萃有品位。

大门被一块巨大屏风遮挡，再进去有处空地，中央种着一棵古树，和念南村里那棵很像。

周围环绕着一圈走廊，再往里是一间小二楼房。楼梯在外侧，一楼有餐桌、书案、一张用于小憩的摇椅。

二楼则是常规的卧房。一进屋颜中楠就被那张床吸引，因为它大。那张床看上去够躺三个睡觉安稳的人，亦或是一个安稳和一个四仰八叉的人。

最重要的是，看着实在是太软了！睡起来肯定很舒服！

想着想着，颜中楠的脚已经率先做出动作，往那张床走去。他刚一屁股坐下，那张床就像是被施了什么法术，舒服得他直打哈欠。

明明系统是不用睡觉的来着。

“困了？”辞萃笑着走过去。

“还好。”他想到什么，又道：“你们修仙的人不是辟谷吗？为啥下面还放了餐桌。”

“是辟谷，但也要容许我偶尔有点口腹之欲吧。”

“有道理，我其实也爱吃东西。”

的确，颜中楠虽然是系统，但作为人的特性他是一样不少，之前在树婆婆那里的时候，菜做的好吃，他能一下子干下去三大碗饭。

说话间，颜中楠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困了就睡吧，这里一直有结界覆盖，屋子里外都是干净的。”

辞萃轻柔地把颜中楠推倒在床上平躺，颜中楠本来就犯困，也没反抗，就这么顺势躺下。

其实他从进入这里开始，心中就一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和他在云海上时别无二致。

熟悉。但不止熟悉，还有一种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达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躺在这里的某处地板上，他都能给你表演一个一秒入睡。

还有这满山的花与树。他在赤羽上夸辞萃厉害是认真的，只是夸赞时的心情做了假。

并非面上的崇拜，也并非欣喜，甚至一丝开心都没有。

只有莫名其妙的心堵。

特别莫名其妙，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以至于也没告诉辞萃。

闻着屋外传来的淡淡花香与草木香，颜中楠渐渐陷入沉睡。临睡着前，他看到辞萃坐在床边定定看着他。

彻底失去意识后，颜中楠做梦了。

这是他作为系统出生后做的第一个梦。

梦里的他站在一处平地，地面全是花，就和山峰上那些一样。

日出的金光照亮天地间所有事物，太阳像是离得很近，灼烤着那颗跳动的心脏。心脏开始滋滋地响，他看到前方有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带着腰封，束着马尾。身姿笔挺，肩宽腿长，他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带着香与露。

颜中楠想走进瞧清楚，但他发现自己操控不了这副身体。这种感觉就像是最初他寄居在辞萃脑内空间似的，只能透过对方的眼睛看到一切。

很快，这副身体动了。

起初是小心踱步，像是生怕前面的人发现自己。但现实却不如这副身体主人的心意，前方的人影动了，那人转身面对他。

这一刻，颜中楠呼吸一滞。

那人是辞萃。

这个辞萃看着很不一样——头上没有赤色发带，也没穿宽大沉闷的袍子，一身干练简洁的穿着，显得有几分少年气。

颜中楠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发烫，像是真的被放在火上烤，隐约还有了些痛感。

画面在辞萃转身那刻就变了，周围景物飞速倒退，而辞萃的脸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这副身体在跑。

意识到这一点，颜中楠感觉心脏的疼痛更加清晰了，甚至开始有点喘不过气。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继续做这个梦。

他强压下不适，能清晰感受这具身体此刻内心的喜悦。

下一秒，他听到这副身体开了口。

他说：“这片花送给你，以后我还想送你一山的花！”

“荒山变花山。予荟哥哥，山如你名，你收还是不收？”

颜中楠看到辞萃笑了，不是平时他看到的那种浅笑，嘴边的两颗梨涡明晃晃昭示着眼前人有多开心。

“收。”

一字落下，梦醒了。

颜中楠望着天花板醒了醒神，这一觉睡得很熟，熟到他这个系统做梦了，而且还梦到辞萃的小字。

这怎么可能？

颜中楠自嘲一笑，但脑子里却还是那两个字。

予荟。

揽满山芳华于身。

倒确实和这一山的花草树木相呼应，的的确确是山如他名了。

他撑着床坐起身，抬眼朝床边看去，天已经黑了。

辞萃不知去了哪里，颜中楠发了会儿呆后决定下楼找人。刚下一节楼梯，淡淡酱香散开。他心中有了一丝预感，加快脚下的步伐。

来到一楼，辞萃果然在这。他正端着一盘菜放到桌上，瞧见颜中楠先是一怔，随后笑道：“醒得倒是时候，来吃饭吧。”

之前没怎么注意，如今的颜中楠观察起辞萃格外细致。他察觉辞萃浅笑时嘴边是有梨涡的，很浅很淡，不刻意盯根本看不到。

鬼使神差的，他把那句话问出了口：“辞萃，你的小字是什么？”

辞萃脸上的笑一收，喉结上下滚动。

似乎有点紧张？

继而颜中楠听到他缓缓说出两个字：“……予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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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予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