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鸿上元蓄谋初见

天靖三十五年,奇灵山下,官府门边,一名衣着简朴,不修边幅的男子蹲在墙边,一群孩子围在他边上听故事,衙门里的小吏看见了,也并未驱赶。

男子缓缓道:“昭德皇后根本就不是病逝,她是得罪了当今圣上,自知没有活路,才自戕的。”

小孩说:“你骗人,我爹说了昭德皇后死后,陛下痛苦不已,追封了好长的名字呢。”边说边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男人不屑地笑了一下,说:“那是陛下心里有愧,如今陛下重病,也是因为昭德皇后的死。这故事啊,该从三十六年前的上元灯节说起。”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周景霆立在城楼上俯瞰皇城,摩肩接踵,欢声笑语,一派国泰民安。

丞相柏绍,与大将军韩掣晖分立左右。

周景霆道:“西南叛军如何了?”

韩掣晖垂首道:“陛下放心,不过是群鼠辈,臣已安排妥当,相信不日便可攻克。”

周景霆颔首不语,望着城中百姓,似在思虑什么。

忽而,周景霆指向街上的一辆马车道:“这是谁家的马车?”

那马车做工精良,装饰考究,车外还围着一大批丫鬟小厮,一位贵族小姐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身姿窈窕,行动袅娜,身着大红锦缎,头戴八宝凤钗,面若桃花,眼如水杏,颜丹鬓绿,秀外慧中。

没有人回答他,周景霆也不恼,静静地望着那位丽人。

她在首饰摊前和丫鬟挑选簪子,又到花灯摊前购买心仪的花灯,准备一会放到河中祈愿。

直到佳人的身影渐渐隐于人海,周景霆才收回目光,这时他才发觉身边两人的古怪。

周景霆问:“二位爱卿,可是朕失言了?那位小姐难道是朕的哪位妹妹吗?”

柏绍垂首答:“非也。禀陛下,正是小女霜月。”

“哦,竟是丞相的爱女。”周景霆有几分意外,“从前怎的未曾见过?”

柏绍答:“小女幼时曾随母入宫拜见过太后娘娘,后内子病逝,小女也大病一场,幸得鹿台山悟真师太相救,此后便住在鹿台山静养,年前方接回家中小住。”

“柏小姐见过母后!来人,将柏小姐请来一叙。”周景霆惊喜道,“丞相也知,母后故去,朕心悲痛,今闻令爱曾见过母后,想来算半个故人,喜出望外,丞相勿怪朕唐突。”

柏绍谦卑地说:“老臣岂敢,得见天颜,乃小女之幸。”

柏霜月在宫人的指引下,一步一步,规规矩矩的走到周景霆面前,周到的行礼。

周景霆抬手示意免礼,柏霜月起身,周景霆温和道:“柏小姐不必害怕,朕请你来只是想叙叙旧。朕听闻,柏小姐曾见过母后?”

柏霜月垂眸,规矩地答:“是。十岁时太后娘娘召见,我曾随母亲入宫,见过一面。”

周景霆道:“那,你觉得母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话一出,柏绍立刻跪到地上,道:“陛下,小女无知,岂敢妄议太后!阿月,还不跪下!”

柏霜月正欲跪下,周景霆却扶住了她的手臂,道:“不必跪,你直说无妨,朕赦你无罪。”

柏霜月俯身行礼,道:“谢陛下恩典。臣女以为,太后娘娘对陛下是一片慈母之心,待臣下也极为宽容和善。”

“何以见得?”

“彼时陛下染疾,太后娘娘召一众命妇贵女入宫,为陛下诵经祈福,可见慈母之心。臣女年幼无知,不慎打翻了烛台,险些酿成大祸,太后娘娘也并未怪罪,反而询问臣女是否受伤。太后的宽和慈爱,苍天可鉴,果然,不久后陛下便痊愈了。”

周景霆笑了,他亲自弯腰扶起柏绍,道:“柏相快快请起,令爱果真冰雪聪明,朕心甚悦。”

说罢,周景霆又冲宫人摆了摆手,宫人双手捧了一盏花灯上来,正是柏霜月方才在街上买的那一盏。

周景霆对柏霜月笑道:“朕方才瞧见,你很喜欢这灯,朕现在陪你一起去河里放灯,如何?”

“幸何如之。”柏霜月浅笑道,“但,望陛下收回成命。”

周景霆脸色一沉,转而又恢复平静,道:“为何?”

柏霜月道:“陛下要去河边放灯,身边随侍众多,再加上父亲和韩将军,河边必然要清场,那样,百姓就没得玩了。

“然而,上元节放河灯乃是百姓一年中,为数不多的乐事。比起自己的开心,臣女更希望看到百姓能语笑喧阗。”

周景霆笑道:“原来如此,柏小姐能为百姓忧虑,实有大爱。你放心,我们不和百姓抢,我带你到河的上游去放灯。”

周景霆突然改了自称,柏霜月心里一惊,匆匆跟着周景霆上了御驾,才发现柏绍和韩掣晖没有跟来。

柏霜月抬手掀开车帘,只能望到城楼上韩掣晖高大的黑影。

韩掣晖望着御驾往皇宫驶去,意味深长道:“看来,韩某要恭喜柏相了。”

柏绍道:“喜从何来?”

韩掣晖道:“柏相家里要出个皇后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只希望柏相做了国丈,不要忘了韩某才是。”

柏绍道:“定论下得太早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一切还未可知呢。”

皇城背靠青峻山,碧凌河发源于此山,自皇宫引入,贯通皇城,于城外与澜河交汇,奔入东海。

周景霆将柏霜月带到皇宫的花园中,将花灯缓缓放入河中,柏霜月闭眼虔诚地许愿,周景霆就在一旁看着她。

放完河灯,周景霆便命人送柏霜月回府,上马车时,周景霆对柏霜月道:“我有一件礼物要给你,明天送到柏相府上,我希望你能喜欢。”

柏霜月道:“陛下送的都是世间罕见的珍宝,臣女怎会不喜。”

周景霆摇摇头,认真道:“你明天看完,再给我答复。”

说罢,便将车帘放下,马车上的铃铛一步一响,清脆的铃声与马车的影子渐渐融于夜色。

翌日,周景霆便派人将礼物送到柏府。

柏绍看完礼物后,满面愁容,柏霜月却十分坦然。

她道:“父亲,陛下送此物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们别无选择。”

柏绍道:“昨夜陛下突然召见你,我就猜到不对,果然如此。我就不该提太后。”

柏霜月道:“即便您不提,陛下也有的是理由召见我。太后娘娘的懿旨并不能决定什么,只要陛下不愿,他大可将这懿旨烧了,或者藏一辈子,谁还能奈何他呢?

“是我的回答,我昨夜的回答让陛下高兴了,所以他才送了这份礼。父亲,陛下要我给他一个答复,请您替女儿传个信,我愿意嫁。”

柏绍心中不情愿,可圣上的旨意岂是他能违拗的。

柏霜月见他闷闷不乐,便道:“父亲,太后赐婚,天子娶亲。这是天恩,雷霆雨露女儿都得受着。陛下对我或许是一时兴起,可我入宫是做皇后的,即便将来不得陛下宠爱,余生也是无忧的,父亲不必为我担心。”

柏绍怜惜地看着女儿,道:“你幼时受了不少坎坷,悟真师太将你带去鹿台山才过了几年平静日子,我将你捧在手心里,如今未享几日天伦之乐,你就要入宫去了,我怎么能不心疼呢?”

柏霜月道:“父亲是丞相,为了大夏殚精竭虑,女儿也心疼您。”

周景霆一听说柏霜月愿意嫁,就兴高采烈地出宫,一路风风火火地来了相府。

柏绍与柏霜月在门口接驾,周景霆一下车就免了礼,拉着柏绍进门,柏霜月在身后跟着。

周景霆与柏绍在屋内相谈,柏霜月便候在檐下。

柏绍言语间都在表示自己只这一个女儿,希望在身边多留几日。

而周景霆也不急,只说让礼部先筹备大婚事宜,至于婚期可容后再议。

一炷香后,周景霆走出门,与柏霜月相视一笑,道:“朕鲜少来相府,今日得闲,霜月可否带朕参观参观?”

柏霜月道:“荣幸之至。”

周景霆与柏霜月在相府中边走边谈,柏霜月道:“太后娘娘当年选中我,是看中我家室,容貌,年纪与陛下相配,我若为皇后,父亲必然尽心竭力辅佐陛下。

“如今陛下早已亲政,父亲年迈,对陛下忠心耿耿,肝脑涂地,若陛下不喜我,只是为了孝道而娶我,那臣女请求陛下收回成命,臣女愿回鹿台山终身修行,不堕陛下圣名。”

说罢,柏霜月便跪在地上。

周景霆立马伸手将人扶起,温声道:“霜月何须如此?我喜欢你,是真心想迎娶你做我的皇后的。即便没有母后的懿旨,我也会娶你。”

柏霜月道:“陛下此话当真?天子一言九鼎,绝不可食言。”

“当真,我发誓绝不骗你。”周景霆虽然笑着,可眼神诚挚无比,倒教柏霜月不知如何应答。

周景霆又道:“昨夜,我听柏相唤你‘阿月’,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也唤你一声‘阿月’呢?”

柏霜月笑道:“陛下说笑了,阿月不过贱名,陛下不嫌弃就好。”

“怎会?阿月这个名字多好听啊!”周景霆看着柏霜月的侧脸,认真道,“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柏霜月有些不适应这样坦荡炽烈的眼神,慌忙将头低下,说些别的事引开话题。

……

不日,周景霆颁发圣旨,将要迎娶丞相千金为皇后之事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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