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的叛军并未如韩掣晖所说,不日便可攻克,反而愈战愈勇。
几个月过去,叛军的队伍壮大了十几倍,已经吞并了夏国西南方大半城池。
皇城位于夏国中心,叛军再打就要攻到皇城了,而周景霆却不敢贸然调兵,因为北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魏国。
周景霆召集大臣连续商议了几日,最终韩掣晖主动请缨,调派东南诸城的兵力,前往西南平乱。
诸事议定,韩掣晖领兵出发,周景霆在城外送行后,并未直接回宫,而是转道来了相府。
他与柏绍在正厅议事,过了许久,才传召柏霜月。
二人闲话几句,柏霜月才道:“陛下,如今诸事已定,臣女想去趟鹿台山,向师父报喜。”
周景霆道:“何须你亲自去,朕派人将悟真师太请来便是。”
柏霜月道:“陛下有所不知,师父早年立过誓言,此生潜心修行,不再离开鹿台山。而且,臣女想亲口告诉师父这件喜事。”
周景霆道:“那……你这一去大概要多久才能回来?”
柏霜月道:“不过两月便回来了。”
“这么久?”周景霆有些不悦。
柏霜月笑道:“不算久,满打满算,等我回来时,礼部也该将大婚之事筹备妥当了,以后我便不会再离开陛下。”
柏霜月这话一语中的,周景霆很是受用,听完便欣然同意了。
半月后,韩掣晖的军队到达衡城,这里是守住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叛军的部队驻守在距衡城五百里外的康城,并且看样子短期内不打算攻打衡城。
事实上,叛军主力集中于北方,北方诸城被攻破后,也给魏国边境士兵打开了大门,叛军还未来得及吃顿饭,又要出城迎击魏军。
白道望调遣军队前去支援,康城剩余一万兵力仅够守城,想跟兵力充足的韩掣晖打,无异于以卵击石,自讨苦吃。
韩掣晖根据线报,制定作战计划,率领精锐部队夜袭康城。
深夜,号角声响彻康城。
程远起身出门查看,副将梁新前来禀报,道:“将军,是敌袭。城门快被攻破了。”
程远下令火速集合士兵,准备迎敌,然后转身回帐内披甲戴胄,拿起佩刀掀帘出帐。
韩掣晖占了先机,攻破城门后长驱直入,迎面遇上了程远。
两方打得如火如荼,韩掣晖仗着自己人多,又是精锐,并未将程远放在眼里。
未曾想到,程远的士兵也是精锐,且武器精良,训练有素。韩掣晖节节败退。
战至天明,韩掣晖已退到城外五十里,他知良机已失,便下令退回衡城。
程远不敢轻敌,下令部队驻守在康城外,并传信给白道望请求支援。
几日后,韩掣晖再次领兵出战,这次他吸取教训,不再轻敌,率领三万将士对战程远。
程远率兵拼死抵抗,始终落于下风,梁新对程远道:“将军,若是援军再不来,我们恐怕要守不住了。”
程远握紧了手中的刀,大吼道:“就是死也要守到最后一刻,将士们,主公不会忘了我们的,我们的名字会永垂青史。杀!!!”
音落,战鼓声震耳欲聋,程远策马奔出,将身前敌军的头颅斩落,梁新紧随其后,士兵们士气高涨,纷纷冲上去迎敌。
韩掣晖下令后方步兵上前,补全先锋部队的缺口,他骑在马上,气定神闲,仿佛胜券在握。
程远也知道光凭他的队伍,打不过韩掣晖的三万军队,可他不能输,白道望对他信任有加,委以重任,他不能辜负。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程远抬首望去,黑马一骑当先,乌发在随风肆意飘扬,鲜红的楚军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梁新兴奋地大喊:“援军!是援军来了!!!”
不消片刻,浩浩荡荡的军队就到了眼前,领军的人一袭黑衣,束着高马尾,戴着一副色彩浓烈,古怪至极的面具,手持长剑,胯下一匹黑马。
韩掣晖没料到援军这么快就到了,再看到那诡异的面具,不禁怔愣了一瞬,军报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啊!
不光是韩掣晖,程远等人也愣住了,来人不仅着装古怪,更令人瞠目的是,那身形,分明就是个女人!
这人谁啊???
可战场瞬息万变,一秒的愣神就会丢了性命,女子飞驰到程远身侧,一挥手斩断敌军射来的利箭。
韩掣晖才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来了就打。程远也不敢愣神,立马恢复状态。
霎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程远在杀敌的间隙不忘看一眼那女子,只见其一剑连斩数人,剑气浩然,下手狠厉,招招夺人性命,而无半分惧色。
程远心下佩服,不禁暗道:好内力,主公这是把心腹都派出来了。
韩掣晖远远地望着,发现此人所用招式竟从未见过,烈如惊雷,势如破竹,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般自如,剑法出神入化,力道刚柔并济。
是个对手。
援军来了,想攻破康城已非易事,韩掣晖不想耗费兵力,当即下令退兵。
韩掣晖退守衡城,程远便下令军队仍驻守城外。
主将营帐外,女子坐在石头上一边擦拭佩剑,一边百无聊赖地抬头看天。
程远布置完伤兵的安置和军营巡防事宜,便走出帐外,他不知女子的身份,怕随意称呼轻慢了对方,只好恭敬的说:“外头太阳晒,姑娘不妨进帐里歇息。”
女子摇了摇头,并不搭话。
程远也不恼,又道:“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不知如何称呼?”
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程远很年轻,也才十六七岁,其实楚军中大部分人都才十几二十岁,就连他们的主公白道望,今年也才十九岁,正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程远长得很清秀,脑子灵光,是个带兵打仗的好苗子。
女子摇摇头,仍然不做声。
程远挠了挠脑袋,说:“你不愿意说也行,那,我能提个请求吗?我想跟你打一架。”
女子看着他,他急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刚才看你的剑术很好,那些招式我都没见过,想跟你切磋一下。”
女子站起身,右手持剑,程远高兴地接过梁新递来的刀,跟她打了起来。
擦肩而过时,程远看见了面具下的一双眼睛,那眼睛生的很美,却没有温度,仿佛一块寒潭中的水晶,终日不见天光。
二人打了几百个来回,最后竟是女子以一招险胜。
远处传来掌声,二人扭头望去,一白面书生骑在马上,兴致勃勃地看着这边,似是观战已久。
马蹄缓缓踏着地面走来,书生笑道:“阿远,你的打法太激进,不够沉稳,小姜姑娘放了一楚江的水,也还是没赢,你可得多历练历练。”
程远连忙道:“原来是姜姑娘,失敬失敬。林先生说得是,不过我年纪小,自然不够稳重。”
林君尧笑道:“你这话可不对了,小姜可比你还小两岁呢。”
程远惊讶道:“什么?姜姑娘才十四岁吗?竟然这么厉害,怪不得主公从前都不舍得用呢。”
林君尧道:“阿远,我只是先行的,一会主公便到了,你快去准备,小心他一会问你。”
程远一听,立马拉着梁新跑了。
林君尧看着小姜道:“你随我进帐吧,我有些话跟你说。”
林君尧下了马,旁边的士兵过来牵马去马厩,小姜和林君尧一起进了主将营帐。
二人还未谈多久,白道望的部队就到了。
程远准备妥当,白道望进帐后,伙夫就将饭菜都端来摆到桌上。
白道望吃饭有个习惯,除非设宴,否则不与旁人在一起用饭,只有军师林君尧有此殊荣。
因此,主帐内设两张小案,白道望对程远道:“再设一张小案,小姜与我们一起吃。”
程远虽然惊讶,却也在意料之中,白道望对她极为看重,自然是愿意一同用饭的。
他连忙吩咐人搬桌案,待一切妥当后,便退下了。
白道望看着小姜,道:“该用饭了,把面具摘下吧。”
小姜没有搭理他,只低头看着桌上的饭菜。
白道望又道:“你连夜赶来支援,又打了一仗,肯定累了吧?”
……
帐内寂静无声。
林君尧开口道:“主公,她一向安静,不喜说话,现在累了,自然更不愿开口了。”
白道望摆摆手,看着她道:“你是还怨我吧?”
小姜迅速抬手摘掉了面具,“啪”地一声将面具拍到桌上。
主帐的帘子已经放下,帐内只有他们三人,林君尧忙道:“别生气,以和为贵。”
小姜冷笑道:“我怎敢啊,主公一怒,我便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她的嘲讽,白道望也不恼,反而心情很好地说:“怎么会呢?我怎么舍得杀你啊!”
小姜道:“听闻主公又得佳人了?”
白道望笑道:“何来‘又’字,堂堂统帅,沉迷美色可是大忌,你可别坏我名声。”
小姜继续平静道:“听闻是宋杰的女儿,宋杰如今统管户籍,财政及粮饷,日后便是户部尚书了,不知道我日后会是个什么?”
“你自然是我的大将军啊!”白道望饶有兴致地说,“扶晚是个单纯的女孩,我打算封她做贵妃,你意下如何?”
小姜端起碗,拿起筷子道:“吃饭自然要扶着碗了,只是光记得做饭的人,而忘了种稻者,也不妥当。”
白道望收了笑,道:“自然不会忘。”
饭后,白道望要召见程远议事,林君尧和小姜在军营内走动查看。
她又戴上了面具,行到马厩时,林君尧道:“你别怨他了,有得必有失,这也无可奈何。”
小姜抚摸她的那匹黑马,道:“他是不是永远不会把阿天还给我了?”
林君尧沉默了,小姜将黑马牵出来,在即将上马时,林君尧突然说:“会的,等到你可控的时候,他会让阿天回来的。”
小姜翻身上马,拉住缰绳道:“我从未失控,我希望你们能快点,我已经等不及了。”
林君尧道:“我也等不及了,韩掣晖的项上人头,我志在必得。”
黑马乘风而去,马蹄扬起的烟尘迷了眼,眨眼间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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