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帅自皇城往东,一路向北,收复沿途失地。
起先,军中有许多人对她不满,有说她爱摆架子,整天戴着个破面具,有说她德不配位,嘲笑她的小身板恐怕连刀都提不动。
究其根本,就是看不上她是个女的。
可是连打了几场仗后,这样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在战场上的表现,是那些男人都要自愧不如的。她爱摆架子,戴面具,是她有摆架子的资本,全军无一人能将她的面具摘下。
两年后,她打到了最北边的安城。攻下安城不久,林君尧便到了。
她亲自在城外迎接林君尧,二人在营帐内把酒言欢。
少顷,姜大帅道:“承之此来,是为了徐将军一事吧?”
林君尧放下酒杯,道:“是,也不是。”
他静了片刻,又道:“徐将军一路北上,会借道安城,不日便可抵达,希望你能好好款待。”
姜大帅笑道:“这是自然,待徐将军走后,我也要向南出发,不知陛下打算派何人接管安城?”
林君尧道:“你放心,陛下早已安排妥当。徐将军是性情中人,说话不大中听,但心不坏,你多担待些。”
姜大帅笑道:“我明白的,难道在承之心里我就如此小器?”
林君尧道:“你和他没什么来往,不知道,他以前过得也苦,咱们就不要互相为难了。”
姜大帅道:“知道了,只要不太过分,我不会计较的。”
…………
徐敬到安城时,姜大帅戴着面具迎接他,并设下酒宴为他接风。
徐敬身边跟着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徐敬特地介绍:“这是我帐下的得力干将,还是林相送到我这的。小楚,你有今日多亏了林相,还不快行礼道谢。”
小楚站出来,声音朗润道:“多谢林相救命与提携之恩。”
林君尧和姜大帅并肩而立,闻言,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徐将军才是你的伯乐。”
徐敬道:“是这孩子争气,一杆长枪,所向披靡。对了,小楚,这位是姜大帅,当年千里夜袭,支援康城,一战成名。一柄青锋剑气如虹,你可要好好向她学学。”
小楚闻言,立马恭敬地行礼。姜大帅看了他两眼,便不再理会。
小楚悄悄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面具虽然诡异非常,却挺好看的,而且虽然没见过她出手,却本能的认为她很厉害。
席间,她都没有摘下过面具,徐敬虽然有些不悦,但看林君尧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发作。
徐敬举杯敬酒,姜大帅也举杯回敬。
徐敬道:“大帅为人豪迈,竟无半分小女子的忸怩作态,真乃巾帼不让须眉啊。”
姜大帅道:“谁规定了女子必须端庄娇气?又是哪本圣贤书里说了女子天生低男子一头?”
徐敬哈哈大笑,道:“自古有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又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女人自然是该在闺阁里相夫教子,领兵打仗,不适合你们。”
说罢,便轻蔑的看着她。
“徐将军,读书不能只读一半,不懂装懂可是大忌,比起做学问,你还是好好打仗吧。”姜大帅道,“不要拿那些糟粕来规训我。我该怎么做,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
姜大帅暗讽他没文化,徐敬听出来了,有些恼怒。
林君尧见状,道:“徐将军慎言。天生万物,皆是一阴一阳,相辅相成。男人和女人也该是平等的。今年科举,陛下便开恩,女子亦可参加,虽数量不及男子,可论才能,却毫不逊色。”
“哦,林相此言,不知那些女子官居何位啊?”徐敬道。
林君尧道:“其中有一位极出色的,陛下已经决定派来做安城的知府。”
徐敬面上有些过不去,转而道:“这是陛下心胸宽广,任人唯贤。”
姜大帅也道:“是啊,你我都该向陛下好好学习才是。”
宴会后,林君尧要单独和徐敬议事,姜大帅便在军营中四处走走。
忽而,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帐外,呆呆的望着火堆。
她走过去道:“楚校尉,你怎么在这里?”
他行了个礼,道:“姜大帅,我家将军说与林相议完事,有要事寻我,我不敢走远,便在此等候。”
她道:“原来如此。我看你方才若有所思,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不妨与我说说。”
他道:“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怎么都想不起来,有些烦闷罢了。”
姜姑娘闻言,顿了一下,道:“不着急,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别和自己赌气。”
“大帅说的是。”他又行了个礼。
姜大帅转身便离开了。
不日,徐敬便启程继续向北。
姜大帅和林君尧在城墙上,目送大军出城。
姜大帅道:“我也准备要南下了,这次分别不知何日再见,承之,我请求你,若是可以,替我照看阿天一二,不求别的,能好好活着就行。”
林君尧道:“你我何须如此客气,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陛下也不可能让他死的。”
姜大帅道:“陛下做了皇帝,任何事情都要权衡,我明白他的苦衷,却无法原谅他的心狠,承之,这些年你一直在我们之间周旋调和,辛苦了。”
林君尧道:“你们都是我的挚友,我自然不愿看你们反目。”
姜姑娘道:“你放心吧,现在我已经释怀了,只要能活着,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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