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们到啦！”

“哎，来了来了！”

今天的天气一改往日的阴沉，变得格外的好，太阳暖烘烘地普照着南通这座城市，连同气温都被抬高了好几度。

屋内的裴云军和宋平章等两个孩子等得花都要谢了，此时听见俞知的声音，两个老顽童便高高兴兴地接人去了。

别墅内安了地暖，烤得人身上暖融融的，俩男生进门就脱下了身上厚重的大衣挂在了门口玄关处。

俞知上次来的时候穿的还是客人来访穿的一次性拖鞋，这次就换成了和裴越配套的家居拖鞋。

“爷爷，我带来了一些之前做的小玩意，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俞知从一个手提袋里拿出了四五个木制的摆件和挂件。

“你还会这个？”

老顽童们显得非常震惊。

“会一点，小时候跟着我爷爷学过一段时间，后来爷爷过世，我就很少再碰这些东西了，这些是我以前做的，可能做的不太好。”

“没有，很好看，特别是这把桃木剑，雕的特别细，不行，我要把它挂在我手机上。”

裴云军对其中一个桃木剑爱不释手。

“对啊，这些小玩意儿多精致啊，我看这个平安符就很好，字雕得也好，楷书，漂亮。小俞练过字吗？”

宋平章拿起一块桃木牌问俞知。

“没正经练过，只在刚学写字的时候跟我爷爷学过一点，我爷爷的书法很好。”

“怪不得能有你这么优秀的孙儿，好了，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了，老宋，你还有没有想要的？我可以考虑忍痛割爱让给你，有就赶紧选，过期不候哈。”

“哎，你这就想带偏我，小俞也没说是给你的，见者有份，平分，别想一个人独占！”

裴云军和宋平章就俞知带来的这些东西如何分配这个重大问题，你一言我一语，你一句我一嘴地辩驳起来。

裴大少爷看着年当花甲的两位老人这个讨论小学生都不屑一顾的问题讨论的津津有味，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梁。

“咳，他俩就这样，不用管他们，我带你去找找鱼干？”

“好，上楼？”

于是两人在自己家里偷偷摸摸地上楼找猫玩去了，等到裴云军和宋平章终于结束分赃，想起来他们俩时，当事人们正窝在裴越之前的房间里拼模型拼得不亦乐乎。

模型是宋平章在裴越上高中之前的那个暑假买的，给裴越解闷用的，但裴越对这些东西一向兴趣不大，再加上提早搬到了市区的公寓住，这套刚拼了个头的模型就被落在了这里，又被家政阿姨收好放了起来，直到现在才被解封。

两位老人平常甚少来这边，今日一见，就难以自持地有些触景伤情，纷纷说起裴越初中时的样子。

毫无疑问，这些个俞知不曾接触过的关于裴越的生活碎片，对他本人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裴越初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他初中的时候和现在差不多，可能没现在这么稳重，但也很让人省心，比如我记得他初二时有一场学校组织的秋游活动……”

裴云军年轻的时候是外交官，鼎鼎有名的那种。

现在裴越是真正理解到这句话的威力了，不愧是外交官，谈判场上的老手，拥有被天使吻过的嗓子和堪比计算机的记忆力，可以满嘴跑火车地讲述他初中乃至小学时发生的事情，还可以将某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讲得头头是道，井井有条。

要不是裴越是故事的主人公且对当时的事记得也比较清晰，他自己都要信了。

要么说专业的事还是得要专业的人来做呢？裴云军这个往昔一追忆就是一上午，半点咳都不卡，水都不带喝一口的，明显是宝刀未老。

若非老顽童的年纪摆在那，裴越都想把他打包再送到外交部去，省的在家没嘴可拌，光欺负他这个刚成年的男高中生。

关键是口口声声说着要给他过生日的某人还听得挺带劲，简直是要跟裴云军处成忘年交的架势。

裴云军和俞知两人，一人说一人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把宋平章逼得只能跟一旁同样被冷落的裴越玩。

祖孙四人就这么打打闹闹玩了一上午，到了中午，四个人都饿了，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住嘴和停手。

依旧是熟悉的内容，依旧是熟悉的组合，“忘年交组合”友好地接纳了一位宋姓新成员，将裴姓友人一脚踹到了厨房做饭。

其实这个生日不过也罢，反正过不过都得是他来做饭，裴越心想。

**

吃完饭，解决完蛋糕，裴越强拉硬拽着还想再聊几句的俞知跟二老告了别，坐上了计程车。

计程车载着裴越和俞知从安静的居住区驶入了繁华热闹的商业区，经过一系列的堵车之后，最终抵达了目的地——戏珑广场。

戏珑广场里有两三家影院，裴越挑了个最近的，和俞知商量着买好了票，一个半小时后的场次，电影名叫《卷轴》，是关于一伙盗墓贼盗取文物和警方周旋的故事，评分很高。

距离开场时间还早，裴越带着俞知来到了一家电玩城。

周末双休日，里面的人不少，声音很是喧闹，他牵着俞知的手穿过五彩斑斓的机器群，径直来到前台取币。

咨询过前台，说是元旦刚过，店里的活动还有几天尾期，现在办卡会有比平时更多的优惠。裴越想了想俞知家里的小崽子，没怎么犹豫，大手笔地办了张卡，把前台服务生惹得喜笑颜开。

俞知就在一旁偷偷憋着笑，他低着头，抿着嘴，眼中笑意难藏，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却被裴越揉了一把柔顺的头发。

“走了，低着头喜什么呢？”

“没，还说我呢？你办的这卡买这么多币打算用到猴年马月啊？”

“我可能就用这一次，之后就该换人用了。”

裴越板着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他。

“啊？换谁用？我吗？”

“不是，但你要用也可以。”

“不是我……你在外面有别的小情人了？”

俞知眯着桃花眼，语气咄咄逼人，自以为像福尔摩斯一样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殊不知落在裴越眼里就是一副吃了飞醋的傲娇姿态。

“想什么呢？天天跟我在一起，我有没有小情人你不知道？”

裴越有意逗他。

“没有，那是谁？”

俞知这下是真有点迷惑不解了。

“你妹妹，俞妍，忘了？我办卡给她用的，还吃醋吗？”

裴越饶有兴致地看着俞知，想看他会说些什么。

俞知什么也没说，只沉默了会儿，冷不丁夺走了裴越手中的游戏币，快步向前走去。

裴越右手成拳挡在嘴巴处，低下头轻声笑着，片刻后抬起头，强忍着笑意追上去哄人。

“我错了，阿俞，别生气了？”

“我说错了，你没吃醋，是我吃醋了行不行？”

见俞知不搭理自己，裴越并没有多着急，只是如影随形地跟着对方，俞知走哪他就走哪，肖似个忠贞不二的影子，只不过那模样多少有点凄凄惨惨戚戚了。

旁边有个小姑娘恰巧经过，好奇地看着他们，小声和身边的母亲说了些什么，对方也看了两人一眼，弯下身和小姑娘解释着，没过多久，俞知就发现原本只是好奇的小姑娘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

俞知咬了咬牙，拉着可怜兮兮的裴越来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低声质问道：

“你想干什么？”

“我想你原谅我。”

裴越眨了下眼睛，语气无辜道。

俞知噎了下，显然是没预料到裴越能这么坦诚。

“……咳，行吧，我原谅你了，但你以后不许再这么取笑我了。”

“明白，谢谢阿俞愿意原谅我，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俞知：“……”

这倒大可不必。

**

戏珑广场总共九层，地上六层，地下三层，占地面积不是一般的大，人流量也多，单看广场内的三个影院就能看得出来。

裴越和鱼仔在电玩城里玩了一圈，出来后从商场里慢慢溜达起来，身边经过了一个半长发的男生，俞知新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刚才有个长头发的男生过去了。”

“嗯。”

“你留长头发是什么样子的？”

俞知突发奇想。

“我也不知道，我又没留过。”

裴越无奈笑道。

“那你毕业以后可以留吗？我想给你扎头发。”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觉得你留长头发会更好看。”

“是吗？”

“嗯，你长得就很适合留长发。”

“嗯，你留长头发的话……估计会很奇怪。”

俞知想象了一下裴越留长发的样子，一头柔软的长发配一张冰山脸……他短促地笑了下，发出几声气音。

“笑什么呢？好了，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裴越说这话其实是一时兴起，刚刚在电玩城里看见一对情侣牵着的手上戴着新出的某款手环，一黑一粉，情侣款。

裴越几乎是立刻就心动了，刚好一楼有家电子产品专卖店，裴越便连哄带骗地拉着俞知去了。

直到被裴越拉着走进专卖店的大门，俞知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骗了，但销售已经走过来了，俞知不能再把裴越拽出去，只好拉拉裴越的衣角，小声说：

“来这干什么？”

“买东西，你还想干什么？”

裴越揣着明白装糊涂，甚至还倒打一耙。

“你想买什么？”

看出裴越逗他的心思，俞知的声音便恢复了正常的大小。

销售非常专业地接上了俞知的话。

“我们这个专卖店的电子产品种类很齐全，这位帅哥是想要手机还是平板还是别的？”

“手环，情侣手环。”

说话的人着重加重了“情侣”两字的读音，感觉到身边人的身体一僵，裴越的唇角勾了勾，偏头看了眼俞知，格外欠揍。

“哦，我知道了。”

销售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带着两人往里走，边走边道：

“送给女朋友的是吧？”

“不是，是男朋友。”

裴越从善如流地纠正了销售的措辞错误。

销售小哥挂在嘴边的职业微笑滞了滞，差点没保持住。

幸而多年的职业操守救了他，让他得以接住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帅哥撂下的话头。

“啊，是您身边的这位帅哥？”

“对。”

裴越牵住旁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人，捏了捏对方的手，惜字如金。

“那你们看起来确实很般配，都很帅。”

说着，三人来到了手表区域，销售从玻璃展柜里拿出了一对手环，一黑一白，造型简约大气，很合裴越的眼。

“你们看一下这对可以吗？一黑一白，很中性的搭配，也很符合你们两人的气质。”

“这对行吗？喜欢吗？”

裴越转头问俞知，却见俞知在向他使眼色。

【为什么要买手环？】

裴越读懂了他的意思，欣然回复：

【我愿意，我想要，你不让我买？】

一番无声的对峙过后，俞知败下阵来，点了点头，表示他喜欢。

“可以试一下，上手配戴的感觉会更准一些。”

“喜欢哪个？试试吗？”

“白色的那个吧。”

俞知已经完全放弃反抗了，打算接下来就做一个安静任人摆布的娃娃。

裴越拿了白色的那只手环给俞知戴上，动作之细心，言语之温柔，让销售小哥一个有老婆的人都自愧弗如。

给俞知戴上后，裴越又拿起了另一只黑色的手环，假装单手戴不好让俞知帮他戴，俞知无法，只能顶着张大红脸帮他戴。

裴越将两人的手并在一起，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挨着，赏心悦目。

裴越心情很好，财大气粗地将两只手环买下，还办了个会员。

销售小哥始终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取货、打包、付款、送人，将两人送出店门后才松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心中悻悻：

还好还好，我十多年的销售经验还是有用的，这个月的业绩稳住了，感谢天下的情侣……

**

戏珑广场内的三家影院，两家在六楼，一家在五楼，裴越选的是那家在五楼的。

选套餐的时候，两个人看来看去也没有什么想吃的，就一人买了一杯可乐。

等可乐的过程中，前台小姐姐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他们俩，俞知有些尴尬，闷头敲着手机。

【Storm:前台的服务员一直在看我们。】

【雨夜：嗯。】

【Storm:……】

【雨夜：害羞了？】

【Storm:没。】

【雨夜：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