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哥的生日向来是被三班众人所熟记的。无他,唯请客尔。
虽然睡个本人平日里没炫过富,但大家也都不是瞎子,衣服牌子还是能认出来的,至于某裴姓友人所说的“有点小钱”,也理所当然的被认作了中国人的自谦之词。
在这群摩拳擦掌想要裴越请客的人中,作为寿星表弟和寿星关系最近的宋齐铭无疑是最猖狂的。
元旦刚过去没多久,苹果都还没吃完,宋齐铭便“磨刀霍霍向爹娘”,嚷嚷着让裴越请客,好为他庆祝生日,美名其曰“十八岁的生日要好好过,可不能忽视。”
众人一听,那还了得,纷纷表示“期末暂停,我去捧场。”
裴大少爷自然是不缺这点钱的,但他懒得去安排,又在那天有大事要办,便将此事“委以重任”给了宋齐铭,让他提早订好包厢,找他报销。
宋齐铭得了令,高高兴兴地又在老地方圣冠会所订了个豪华大包厢,坐等他亲爱的表哥生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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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间,半个月的时光飞快流逝,很快就要到了给裴越庆祝生日的那天。
某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少爷很会挑日子生,18岁生日当天正好是个周六,即1月17日,生日宴定在了晚上,少爷打算着上午带俞知去两位老人家里享受一下温馨的冬日时光。
俞知听后欣然答应,带上给裴越准备的礼物就跟着走了。
上次他上了裴越的当,没来得及收拾就被带到了裴云军和宋平章面前,赶鸭子上架般陪二老打了几局麻将。
这回是约好的,俞知前一天晚上就备好了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坐在书桌前摆弄着前些日子刚做好的生日礼物——一串荼蘼花的手链。
三朵重瓣荼蘼并排开在手链上,正面是花,背面则工工整整地刻上了裴越名字的首字母,中间还加了个爱心。
俞知记得当时自己穿上红绳之后还觉得太单调了,大晚上的又跑到附近的一家银饰店里买了许多当做装饰的银质小物件。
现在手里的成品则是加了银饰的,在屋内冷白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闪亮的光,轻轻一晃还会叮当作响。
俞知摇了摇手中的手链,嘴边扬起一抹笑,郑重地将手链放进了礼物盒里,装进了他明天要穿的大衣口袋中。
他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一点,手指动了动,定了个11:55的闹钟,掏出来周末的卷子开始写。
裴越也一样没睡觉,穿着睡衣窝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上,一旁支了个矮桌,上面倒扣着一本小说集,是之前某次他和俞知出门时买的,某人当时强硬地把书塞给他,口中念念有词,说是要给他这个彻头彻尾的理工男陶冶陶冶情操。
结果买回来快一个月了,他看了连一半都不到,想到这里,他终是忍不住,冷淡的眉眼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玻璃质似的琥珀眼珠也染上了几分笑意与柔光,闪出异样的光彩来。
窗外寒月高照,孤光自照,颇有些“肝肺皆冰雪”的意味,也不知住在广寒宫上的那位嫦娥娘娘受不受得了。
裴越敛了敛笑意,头一歪,彻底靠上了沙发靠背,他阖上双眼,脑海中回想起开学以来和俞知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无知无觉间又带上了浅淡的笑容,那个冰冷冷的不近人情的铺便一去不复返了。
今夜的月亮很圆,也很亮,夜空黑得宛若一汪深泉,没有一丝云彩,均匀地布着大大小小明明灭灭的数不尽的星星,干净,纯粹。
瘫在沙发里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裴越所住的公寓地段很好,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寸土寸金,周边全是繁华的街景和林立的高楼。
他看着那些隐匿在水泥楼盘里温暖的灯光,脑中不自觉想到了想到了和俞知提及的母亲。
他其实是骗了俞知的,他妈去世那年他上小学二年级,7岁,和现在的俞妍差不多大,怎么可能不记事呢?
裴越和大多数被家人宠爱着长大的小孩子相反,他很早熟,却又和普通早熟的孩子不一样,他既明事理又在某些事情上表现出来不符实际的天真。
年幼时的他活泼好动,但很少让父母操心,做事有分寸,简直就是来报恩的小天使,当时和裴家相熟的朋友都这么说。
但自从宋明怡去世后,裴越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冷静自持,变得……冰冷,不近人情。
哪怕早熟聪慧如裴越,也在无意间看到网上爆出来的关于那场车祸的照片时吓得摔了手机,久久发不出声来。
再怎么明事理,那年的裴越,也不过7岁而已。
裴越对于那时的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隐约记得自己当时大病了一场,强撑着病体到达葬礼现场时还被他爸甩了一耳光晕了过去,再睁眼,就是在南通的爷爷和外祖家里了……
浮沉往事想起来就是很容易犯困的,裴越就这么睡着了。
清泠泠的月光倾洒进敞亮的室内,房间的主人并没有开灯,偌大的房间里黑漆漆一片,只在临窗的那片区域亮堂了些。
被月光明晃晃地照着,裴越睡得很不安稳,他做了个梦,梦见车祸之前他妈妈还在的那段时光,或许是梦境太过美好,美好到太不真实了,片刻之后,裴越便从这场有些荒诞的梦境中醒了了过来。
醒来时他眼角带着零星的泪光,抬手带走那点潮湿,裴越几近自嘲地笑了下,自言自语般吐出两个字:“矫情。”
裴越右手拇指和食指轻捻着那抹湿意,大脑放空,半躺在沙发里默默发着呆。
时间在一片静谧中失去了计量单位,不知过了多久,裴越腿上的手机“嗡——”地振动了下,紧接着就像按摩仪一般“嗡嗡嗡”振个不停。
裴越垂下眸,盯着手机亮起的锁屏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框,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才抬起有些僵住的手臂,拾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列表里一路向下延伸的小红点很多,很多。
点进置顶【阿俞】的聊天界面,看着小猫头像发过来的两条消息,裴越久久难以回神。
两道紧邻的白色聊天框里写着这么两句话。
【十八岁生日快乐。】
【我爱你。】
他的眼眶泛起了湿哄的热意,仰头向后倒去,裴越一手手背遮在眉眼处,一手按着手机给俞知发了条语音:
“宝贝儿,我也爱你。”
他独自缓了很久,慢吞吞地将手机放下来,一双琥珀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月,轻声说:
“放心了吧,你走了十一年了,从来都没有来梦里看过我,这是第一次,你好狠心,但我不恨你,你是我妈……”
“我现在过的挺好的,跟同学相处的也还行……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个男生,叫俞知,他很好,你见过他了吗?……”
“我特别特别喜欢他,你会祝福我的对吗?保佑就算了吧,你去保佑他吧……我就当见过你了,就当你陪我过了一个生日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裴越被闹钟叫醒了,他抓过手机,划掉闹钟,将手机丢到了床尾。
黑色的长方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无声地砸落在柔软的被褥里,没了声息。
两分钟后,床上立起来一道人影,裴越耷拉着眼,揉了揉杂乱的黑发,呆坐了三分钟,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后,他面无表情的脸色才好了点。
裴越动了动身子,长臂一捞,把险些掉下床报废的手机捡了回来。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俞知的聊天界面上,只不过此时又刷新了两条消息。
【Storm:醒了吗?】
【Storm:醒了告诉我一声。】
两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分别是7:02和7:15。
俞知七点钟就行了?昨天晚上比他平时还要晚睡半个小时,不困吗?
裴越有些哭笑不得,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提示音刚响了两声,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俞知的脸。
“醒了?”
“嗯,刚醒,怎么起这么早?”
这话问得是俞知。
“其实我六点半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忍到七点才跟你发的消息,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作业只差一张卷子就写完了哦!”
“起那么早,昨晚不是凌晨才睡的?不困吗?”
“还好,我还挺精神的。”
“吃饭了吗?”
“刚吃完。”
“好,你等一会,我九点之前到你家。”
“嗯,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嗯,一会见。”
“拜拜。”
挂断电话,裴越地起床气也被彻底驱散了,他用了十分钟将自己收拾好,又用了十分钟吃了个饭,在8:32坐上了车。
彼时正是早高峰时期,车辆往来川流不息,愣是将原本十多分钟的车程拖到了二十多分钟。
裴越敲开俞知家家门是八点五十八分,而俞知开门的时候明显是憋着笑的。
“好准时啊裴越。”
“路上堵车了,来晚了点,收拾好了没?”
裴越的嗓音里也隐隐带了点笑意。
“好了,走吧?”
“嗯,你家只有你一个人?”
“对啊,我妈和我妹去超市了。”
俞知边锁门边回裴越的话。
“嗯,跟阿姨说了吗?”
“说了。”
两个人今天的装束出奇的相似,同款黑色大衣,一个围着藏蓝色的围巾,另一个则围着白色的围巾。
去宜园的路上,裴越半道让司机拐了个弯,提走了订好的蛋糕,刚关上车门,他就接到了来自他爷爷的电话。
裴越点了接听键,而后眼疾手快地把手机塞给了俞知,俞知措不及防,拿着手机懵了一瞬,然而对面已经开了口,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场。
“喂?大孙咋,你把我宝贝小俞掉路上了?怎么还没到?”
“呃,宋爷爷,是我,裴越下车去取蛋糕了,手机在车上。”
“哦哦哦,是小俞啊,没事没事,不着急,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嗯,好,爷爷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你们到哪了?大概还有多久?”
电话那头换了个人。
“裴爷爷好,我们刚从清从蛋糕店那边过来,大概还有十多分钟吧。”
“嗯,好,那我们等着你啊,先挂了。”
“好,爷爷拜拜。”
“哎,好,拜拜拜拜。”
几句正常的问候,电话那头不知换了几次人,听到最后,俞知听不出来是谁在说话了。
挂断电话后,俞知拿着裴越的手机,一脸无语地看着裴越。
“我错了。”
裴越眨眨眼。
“行了行了,我没怪你。”
俞知将手机还给裴越,面上的表情由无语转为无奈。
十分钟后,车子驶进宜园高级别墅区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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