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宋齐铭的话音在刚发出一个“我”字后就哽住了，他的喉结不断地滚动，整个人都有些抖。
“没事，你慢慢说，不要着急，我可以陪你熬夜。”
孟书然搂着宋齐铭，温润的嗓音温柔而有力地安抚着怀里的男生。
“我还有个哥哥，你知道吗？”
没等孟书然回话，他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他也叫‘宋齐铭’，只不过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跟我不一样，他是‘茗’，草字头加一个名字的茗，不对，不能说是他跟我的名字一样，应该是我和他的名字一样。”
“毕竟，他早夭了，我出生了，连名字都一样，我是他的替代品嘛。”
“没有，瞎说什么呢？谁把你当他的替代品了？”
“我妈，我爸，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把我当他的替代品。”
“没有，我也知道了，我没有把你当他的替代品，不是所有人。”
“……听我妈妈说，我那个哥哥挺厉害的，乖巧懂事，聪明伶俐，几乎所有的褒义词放到他身上都可以，但是他六岁就不在了。”
“出了车祸，当场死亡，我妈当时哭得都晕过去了，抱着他不撒手，之后甚至为他寻过短见，直到半年后怀上我才罢休。”
宋齐铭顿了下，吸了下鼻子，孟书然才恍然发觉宋齐铭哭了，他肩膀上的衣服布料湿了一片。
“不得不说，我爸这招挺管用的，我出生后，我妈把心思都放在了我身上，生怕我再出事，你知道吗，我一开始是真以为他们是真心爱我的，我真以为他们的爱是纯真无暇的。”
“他们喜欢乖巧的我，我就努力学习乖巧，他们喜欢懂事的我，我就不哭不闹，礼貌谦让，让他们开心，可是——”
宋齐铭的语速越来越快，说的话也越来越混乱，在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他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我是真的很累。”
一句轻飘飘的话从宋齐铭嘴里说出来，音量很轻，比之前的每一句话都轻，却让孟书然的心瞬间就揪紧了。
落地窗外，冬夜寒月如弯钩，普照大地万物，也照着无数迷茫不知前路的人，幽寂无人的小路偶有野猫跑过，亮着灯火的房间里透着深深浓浓的悲伤氛围。
“嗯，累了就不装了，我陪你。”
“……我八岁的时候才知道我还有一个哥哥，他们之前一直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我是听见他们吵，才知道原来我妈一直把我当哥哥养……
我的房间你见过的，最开始的风格是白色系，因为我哥的房间就是白色系……
我和我哥的名字谐音一样，这还是我爸争取过后的结果，我妈原本是打算让我用我哥的名字的……
我妈她之前喜欢叫我哥‘小茗’，现在喜欢叫我‘小铭’，呵，搞不搞笑。”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谁告诉你的？”
孟书然的嗓音很艰涩，艰难苦涩，他抱紧了宋齐铭，想要以此安慰他难过的爱人，即便这只是他臆想中的爱人。
“我怎么知道的？我爸告诉我的……他不想我妈一直把我当我哥养，他怕我妈疯掉，呵，他也不怕我疯掉，不怕我自杀，不怕我死了之后，我妈就真的要跟着寻死。
就连之前的吵架让我碰见也是他计划好的，他要我自己发现这个事实，我其实不是很知道他这样做得意义何在，为什么一定要我从天堂栽到地狱呢……”
宋齐铭喃喃自语，嘴唇落到了孟书然的脖颈上，激起一阵僵硬。
“宋齐铭……你……”
孟书然没能完整地说出一整句话，就被宋齐铭吻上了嘴唇，他双手放在宋齐铭肩膀上，眉眼间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宋齐铭的动作，不可置信曾经奢求的亲吻如今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即便知道这可能只是对方醉酒后不清不楚的举动，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一败涂地。
孟书然自知不是什么皎皎明月的君子，如果宋齐铭说的都是真的，那以实际行动安慰一下他也无可厚非吧……
萧瑟紧娑的冬夜，寒风阵阵，却吹不尽别墅内地暖的温度，吻落遍孟书然全身，他被开拓着，沉浸着……
……
……
次日阳光明媚，太阳久违地出现，散发着暖融融的气息。
光透过落地窗洋洋洒洒倾进室内，落在床上两人的身上，照得宋齐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哼……”
宋齐铭鼻腔里哼出一阵沉重的气音，他睁开双眼，被清晨刺目的阳光闪得又阖上了眼，他将手遮在眼皮上缓了一阵子，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房间里的阳光会直射到他床上吗……
思绪轮转间，宋齐铭清醒了不少，再次睁开眼，他看见身边躺着的孟书然，□□的孟书然。
“我靠！”
一声真心实意的惊呼吵醒了还在熟睡的孟书然，他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臂揉了揉眼睛，对上了宋齐铭懵逼又惊慌的眼神。
“咳——咳咳咳……”
孟书然干燥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嗓子里传来的一阵阵痒意打断，不停地咳嗽。
他边咳着边撑起身子，寻到床边端起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蜂蜜水。
凉透的水下肚并不好受，特别是对于孟书然这种胃不好的人来说，但他此时已经没有深究好不好受的精力了，宋齐铭说的话更能让他揪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昨晚喝多了，有点神志不清，记不得了……真的对不起，你……没事吧？”
“我——”
孟书然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个笑话，**裸地告诉他，你所奢求的一切都只是别人眼中的意外，甚至都不配拥有记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喉结滚动几下，重新开口，声音变得冷静。
“没事……你知道我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推开你吗？”
“我……不知道。”
“因为我喜欢你。”
“……”
孟书然提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开口对僵住的宋齐铭道：
“你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不会把你们家的事说出去的，我爸妈快回来了，你先走吧。”
“我——嗯，你也好好休息。”
宋齐铭好像也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说出口，沉默着穿上衣服，推开门出去了。
孟书然还听见早上来到的佣人跟宋齐铭打了招呼，他感觉脑子很乱，还感觉很难受，各种意义上的难受，有身体上的，也有精神上的。
既然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亲他呢？让他误以为他是喜欢的，孟书然想，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他，那就离开吧……
他不想为了一个人将自己活着的勇气都耗光，他是想活着的，但他怕自己没有活着的力量了。
脑子里这么想，孟书然却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呆坐着，眼神空洞，俊秀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
好冷，为什么这么冷？地暖明明是开着的，为什么还这么冷？
孟书然想给自己盖好被子，想让自己好好睡一觉，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只要睡一觉就好，睡一觉，就不爱宋齐铭了，不爱那个无情无义的傻子了。
依旧是没有动作，他的意识支配不了他的身体了，他又犯病了，为什么又犯病了？他有在好好吃药的，回国后每天都在吃的，为什么还是会犯病？
泪水无声地蔓延上他的眼眶，包裹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珠，逐渐地，眼眶撑不住满盈的泪，咸涩的盐水顺着眼尾的弧度栽了下来，曲折爬上孟书然的脸颊，虚虚悬挂在他下颌，最后失去支撑，消失在被褥里。
无声久了，孟书然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所谓了，习惯就好了，大不了再出国一回，不对，这回出国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国内有宋齐铭，他不能再见到这个人了。
留个念想吧，就当他是被他逼走的，是自己脑子坏掉了，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为以后活着找个理由，留个遗憾，就不会那么想死了。
佣人见二楼久久都没有人下来，试探着走到孟书然的房间门口，敲了敲房门，轻声问道：
“孟少爷，你醒了吗？要不要吃点饭？”
孟书然挣扎了很久，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了。
“不用，你告诉其他人都先走吧，今天都不要来了，工资照常发，要是有人问就说是我的要求。”
“啊？哦哦，好，您没有别的吩咐了吧？”
“没。”
孟书然祈求着门外的人赶快走，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这次上天如了他的意，佣人很快就离开了，并按照孟书然的要求喊走了别墅内所有佣人。
整栋别墅安静下来，不再时不时就有细微的声音，孟书然对这种安静的感情很复杂，主观上，他很喜欢这种安静到极致的感觉，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到他，他会很开心。
但客观上，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种带有欺骗性的感官并不可取，他需要远离这种安静，它很危险，特别是对于他来说。
孟书然在犯病时对这种安静毫无抵抗之力，心理上和生理上都是，他清醒着感受疾病对他的蚕食，无力反击。
窗外的景色从艳阳高照到朗朗夜空，孟书然一直就这么呆着，好像没有生命的木头人。
这种滞后的感官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孟锐和曾月回家，临近年关，工作很多，曾月算是比较轻松的，远远看见别墅内黑漆漆一片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中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她看见孟书然的时候化为实质。
“小然！”
曾月推开房间的门，入目便是孟书然脆弱的模样，包括他身上的狼藉。
“小然，你不要吓妈妈，怎么了这是？”
曾月眼眶瞬时就红了个彻底，紧随其后的孟锐也看见了这令人崩溃的一幕。
“身上怎么这么烫？发烧了？快快，孟锐，给小然弄一下身上，带他去医院。”
曾月刚碰上孟书然的胳膊就发现他身上的温度高得不像话，都说为母则刚，这位刚强的母亲强撑着理智，指挥丈夫帮忙将儿子送往医院。
孟锐来不及思考孟书然为什么会这样，抱着无知无觉的孟书然匆匆清理过后紧急赶往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