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俞，你觉得会有喜欢宋齐铭的人吗？”

距离沈妤给他发消息已经过去一周了，裴越在俞知家里做试卷时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怀着逗逗俞知的心态问他。

“啊？这个——应该会有吧，毕竟宋齐铭长得也很帅，家里有钱，性格开朗，学习也挺好，这样的人应该挺招女孩子喜欢的。”

俞知皱着眉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行了行了，我没让你夸他，我也没说喜欢他的是个女生。”

“嗯？”

俞知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怎么回事？快说快说！”

“这么感兴趣？”

“哥哥，阿越，男朋友，行了吗？能说了吗？”

裴越怔了下，转而无奈道：

“这么了解我啊，行，我说就是了，你难道就没有发现宋齐铭和谁的相处模式不太对吗？”

“有吗？他对谁不都是一样吗？开朗活泼跳脱。”

“唉，我当时能把你追到手真是个奇迹。”

“快说！对谁不一样了？那个喜欢他的人又是谁？”

俞知的手肘戳了戳裴越的胳膊，语气很是好奇。

“孟书然啊，你没看出来吗？他喜欢宋齐铭，宋齐铭也对他不一样，他就在你前面，还跟你关系这么好，你就没感觉到有一点不对？”

不对俞知是真没感觉出来，但他莫名感觉裴越这话有一股醋意，即使如此，当下最能吸引他注意的还是好友喜欢宋齐铭这件事。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真的，我怎么知道的——看出来的，我对宋齐铭比较熟悉，孟书然刚转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情绪不对劲了，之后又留心看了两眼，就发现不对了。”

“那孟书然呢？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宋齐铭的？”

“我问你，你见过有人能忍受得了宋齐铭那个张牙舞爪的脾气的么？反正我是没见过，我跟程赫都忍不了，以前班上也没有，就只有孟书然，有时候我都挺佩服他的了，忍耐力真的很强。”

“就凭这个？有点牵强了吧，万一他只是比较喜欢跟宋齐铭玩呢？也没人规定不能喜欢跟同性的朋友玩啊？”

“啧，我给你看个东西吧，小木头。”

裴越对俞知的迟钝有了具体的认知，认输地将聊天记录给俞知看。

“这是一周前我加上孟书然微信给他发的消息，你看看吧。”

俞知一目十行看完了记录，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这个聊天记录怎么了？”

“你看不出来孟书然对宋齐铭的关心都要溢于言表了么？换成普通朋友，谁会在大晚上的跑去接朋友？还是在酒吧里。”

“你再看他的语气，像是一个好朋友该有的吗？而且——我是宋齐铭的表哥，也明确表示他拒绝我后我也会去接宋齐铭，要是你，你会多此一举地去给自己添麻烦吗？”

“换句话说，我这话已经是在明晃晃地问他你是不是对我表弟有意思了。

孟书然可不笨，他能感觉不出来我的言外之意？”

俞知：“……”

好吧，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

“所以说，后续怎么样。”

“孟书然把宋齐铭接回去了？”

“他俩在一起了没？”

俞知发出了灵魂三连问。

“不知道，我没问，不过我估摸着他俩在一起还得有一段时间，宋齐铭的直男癌没那么容易好。

想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还得有得磨，但我看孟书然也不是什么好缠的人，轻易不会半途而废。

问题不大，也没办法，他俩就是现代版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一周前，某高级私人医院——

“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力气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清晨的病房里意料之中透了点晨曦进来，一如昨天，孟书然醒来看着这般光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哪里。

“小然？”

曾月看孟书然睁着眼呆滞地躺在床上，没敢有别的动作，只是试探性地喊他的名字。

“妈妈，我不想在国内待了，我们出国吧。”

孟书然毫无征兆的一句话将面露担忧的曾月和一直没作声的孟锐都弄愣了。

曾月茫然片刻才明白过来孟书然华中的含义，她不敢刺激自己儿子，只好小心翼翼地问：

“那……小宋呢？”

“呵，他？我不要了，本来就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如今早点看清现实倒也挺好，这个寒假就走吧，等签证，护照办好就走，去美国，到那边我要读艺术系，不学物理了。”

孟书然顿了片刻，忽然又开口：

“我其实特别讨厌物理。”

曾月心里五味杂陈，慌乱无可厚非地占了大头，但她又不得不按下心中的慌乱去安抚孟书然。

“好，出国，我会安排好护照和签证的，你就安心养病，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

你听医生的话，身体是自己的，总不能让之前的那么多努力白费了不是？”

“嗯，什么时候能走？”

“半个月之后，好吗？”

“嗯。”

相比于曾月，孟锐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他忍了很久，终是忍不下去了，话音里明显压着火气。

“小然，你实话告诉爸，你……是不是他故意弄的？”

曾月听见这话瞪了孟锐一眼，刚想拉着他出去就听见孟书然开了口。

“应该也算不上是他故意弄的，毕竟他喝醉了么，我自己……也是半推半就，自找的，怨不了谁。”

病床的人面色苍白又不带一丝表情，让曾月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她预感再这么下去要出事，便推着脸红脖子粗的孟锐出了门。

病房内，孟书然久久未动，他今天在及时止损和一错再错之间选择了及时止损。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多年后的他是否会后悔，他只知道这是他当下最想做的决定。

**

在裴越跟俞知八卦后的第三天，他收到了来自他表弟的消息。

宋齐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雨夜：【说。】

宋齐铭：【你当时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俞知的？】

雨夜：【怎么？】

雨夜：【一直没人追你，搞得你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了？】

宋齐铭：【……】

宋齐铭：【我怀疑这个东西会遗传。】

裴越笑了两声，尽情攻击自己表弟的心态。

雨夜：【就算是遗传也遗传不到你身上啊？】

雨夜：【还是说你终于想开了，要认我为爹了？】

雨夜：【乖儿子，好好叫声爹，我告诉你答案。】

宋齐铭：【还能要点脸不？】

宋齐铭：【我说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雨夜：【我对俞知和对别人都不一样，你说我怎么感觉出来的？】

雨夜：【我倒是觉得你对某个人也不一样。】

宋齐铭：【谁？】

雨夜：【你同桌。】

宋齐铭：【……】

雨夜：【我猜对了吗？】

宋齐铭：【你个傻……你怎么知道的？】

雨夜：【看出来的。】

雨夜：【你不觉得你对孟书然的关心有点太过了吗？】

宋齐铭：【……那是我爸让我多照顾他。】

雨夜：【打着舅舅的名号不累吗？】

宋齐铭久久没有回复。

宋齐铭：【那……怎么办？】

雨夜：【承认了？】

宋齐铭：【嗯……但我俩现在有点僵。】

手机屏幕前，裴越的眉毛蹙了下，他飞快打字：

雨夜：【你俩那天晚上怎么弄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持续了很久，久到裴越以为自己家的网断了，正想退出微信检查下Wi-Fi时，新的消息框才弹出来。

宋齐铭：【我俩睡了，醒了之后他跟我表白，我没敢接话，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就先回家了。】

裴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几乎要不认识上面的字，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来了一个曾经他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疑问：

为什么这上面的字单拎出来我每一个都认识，但拼在一块我就不认识了？

宋齐铭：【1。】

雨夜：【你……真牛逼。】

宋齐铭：【喝酒误人，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所以现在怎么办？】

雨夜：【还能怎么办？现在找人道歉可能还来得及，你要再等两天，神仙来了也没用。】

对面没声了，应该是去道歉了，裴越刚吃了个大瓜，咂摸着要跟俞知抖搂抖搂，但来自宋齐铭的消息弹窗明显更快。

要照平时，裴越是不会去点它的，但这次上面的内容吸引了裴越的注意。

宋齐铭：【孟书然把我拉黑了，怎么办？？？！！！】

裴越发现宋齐铭最近可能是点背，不过也不能全赖气运，深究他的行为，可以发现，他是真挺活该的。

出于人道主义，裴越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下他有点脑残的表弟。

雨夜：【你其实是可以去他家找他的，还记得吗？】

宋齐铭恍然大悟：【对啊，行，我这就去！】

裴越送上了他诚心的祝福：【祝你成功。】

宋齐铭没回他，裴越也不在乎，转头就跟俞知开了视频。

裴越：“你知道宋齐铭和孟书然之间的后续吗？”

俞知一听这个就来劲了：“他俩又怎么了？”

裴越秉持着平等吓死每一个人的准则道：“他俩睡了。”

俞知：“！！！？？？”

“你说什么？”

他处变不惊的温润嗓音险些没控制住破了音。

“我说，他俩睡了，然后宋齐铭翻脸不认人，提上裤子就走了，独留你的好朋友一人怀疑人生。”

“什么？宋齐铭……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孟书然怀没怀疑人生裴越不知道，但他知道俞知这个样子肯定是在怀疑人生了。

他忍笑忍得胃疼，勉强替宋齐铭辩白了几句：

“也不是，他那天晚上不是喝醉了么？神志不清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就——咳，总之宋齐铭当时还没明白自己的感情。

孟书然倒是第二天直接就跟他表白了，但宋齐铭那个怂货，仗着自己是被偏爱的就有恃无恐，竟然直接跑了。

这不，他刚刚来找我咨询感情，被我嘲讽了一顿后清醒了，想找孟书然道歉，但人家把他拉黑了。”

裴越丝毫不顾及宋齐铭的面子，寥寥几句就把他卖了个干净。

“正常，要我我也把他拉黑，然后呢？”

俞知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也没再怀疑宋齐铭的人品了，追问上了后续。

“然后？然后那傻子就可怜兮兮地来找我，问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看在他是我表弟的面子上，我就提点了他一下，说可以去他家找，紧接着他就去了，现在还没给我发消息。”

“哈哈，平时也没见宋齐铭这么……没脑子啊？”

“这不是恰恰证明了他对孟书然是真心的吗？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比他更没脑子。”

“是吗？”

“是啊，但我并不会办这种蠢事惹你生气，所以你见不着我没脑子的样子。”

“哦？这么自信？”

“当然，对了，跟你说个事，过完年我得回北京一趟，给我爷爷过寿宴，年后他就六十六了。”

“那我到时候给爷爷打个电话应该没问题吧？”

“没，你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去？去多久？”

“我男朋友什么时候去啊？去多久啊？”

俞知声音染了笑。

“2月21号的机票，大概24号的凌晨到家。”

裴越故作矜持道。

“是吗？好久啊，能不能早点啊？”

“可以，23号的凌晨到可以吗？”

“可以，但我更希望你能24号的下午到，裴同学能做到吗？”

“可以。”

爱一个人不是希望他时时刻刻都陪在自己身边，而是希望他无论在哪都能好好生活，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