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给你看个帖子，你别生气，就是造谣，没什么好气的。”

两人从面馆里吃完饭回到教室，孟书然彻底没了瞒俞知的办法，只好当着俞知的面调帖子。

三班的大多数人因为情况特殊都回来了，包括苏清悦。

“俞知，你不要太在意上面的内容，我们都知道他是在造谣，现在有别人信也只是暂时的，至少我们大家都还是相信你的。”

俞知一目十行看完了帖子，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把事情猜了个大概，现在也只是印证了他的想法。

“嗯，我知道，你不用太担心我，但这上面的人确实不是我，我没有去过这条街，我家和这条街是反方向。”

俞知面上极其淡定，拿着孟书然的手机指给大家看那张照片。

“不是你，那就告他们造谣！忍什么忍？咱们是受害者，哪有受害者遭罪的道理？干嘛还要忍着？直接去找老梁，让他跟四石理论去！”

高博迪一第个沉不住气，把大家心里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既然不是俞知，那为什么还要忍？

为什么还要默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为什么要承受莫须有的罪名和恶意？

“因为上面有一部分是真的。”

俞知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起伏，却直接把这群人说愣了。

“什么意思？你……你不是说不是你吗？”

不知是谁问了一嘴。

“确实不是我，上面的那个男的也不是我爸，但……呼——”

俞知长呼出一口气，自认为自己承受的住大家的嫌恶眼神后接着说道：

“但是我爸确实经不起推敲，他……是个人渣，别人没说错。”

没人能想到俞知会说出这样的话，空气很安静，安静到令人窒息。

在大家眼中，俞知是温良谦逊的学霸，是安静沉稳的转学生。

即便他没有提过自己的家庭，大家也都默认对方应该是出生在优渥家庭里的孩子。

他身上总有股坚韧不拔的气质，他身上好似自带傲骨，他很优秀，他应该站在高处。

这是三班所有人在和俞知相处了一个学期之后的出的结论。

如果拿一张几年前俞知被打的头破血流的照片给大家看，他们或许会问这人怎么和俞知长的这么像，但他们大概率是认不出来的。

那时候的俞知眼里是麻木，沉默，苦痛和沉寂，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败。

现在的他将消极负面的情绪藏匿，用温润谦逊将其取代。

可藏起来的只会越来越嚣张，就好像此时的俞知，已经要压不住它了。

“我爸……应当是没有做过□□这种事的，但他吸过毒。”

俞知笑了下，继续云淡风轻道：

“貌似还贩过毒，参与过他们的行动什么的，我记不大清了，几年前法庭上说的，当时我年纪还比较小，不懂事。

总之，他现在人在监狱，贴吧上说的不是真的，但也不完全是假的，毕竟他就是那种烂人。”

他已经有点累了，不想再装什么了，就这样吧，他本来就没有朋友。

难言的沉默弥漫了整个教室，苏清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人没一个能想到今天的结局。

“那……怎么办？就这么躲着？明明跟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明明……明明你也是受害者……”

孙传林的话音逐渐变小。

按照事实来讲，他和这件事也没有任何关系，可字里行间，他早便将自己和俞知划入了同一阵营。

或许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友谊并没有那么牢固，但我早就把你当成了三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件事也没有多大，没有证据的事，他们顶多在网上骂一阵子，在现实里骂我几天，造不成什么恶劣的影响，冷处理就行。

我在德立的时候，就是我之前的学校也遇到过一两回这种事，有一点经验。”

俞知扯了扯嘴角，抬眼看向围在他身边的。一群人，回想这半年多的美好时光，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迟疑和歉意。

“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但是肯定也会影响到大家，我很抱歉，因为自己的一些事情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所以如果大家。以后想和我保持距离的话，我也理解。”

话音刚落，一道不满且饱含怒火的女声响起，是忍气吞声许久的韩斯卿。

“你想什么呢？谁会跟你保持距离？又为什么要跟你保持距离？就因为不知道哪个傻逼爆出来的破事？

咱们都相处一个学期了，对彼此难道就没点了吗？”

韩斯卿韩大小姐从小受到的教育真的让她不是很能理解俞知一个学霸的脑子里成天想的会是这些东西。

这不闹呢吗？什么时代了？还兴PUA那一套呢？自我PUA更不行！

“就是啊！虽然我们的学习可能不是太好，长得也不咋地，但你自己不也说了吗？

交朋友不看学习长相，最重要的还是人品。

我们这群人，别的不咋样，但三观都还蛮正的，最基本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都认可且做得到。

你就放心好了，这几天我们肯定是会跟着你的，保证没人能近你的身。”

李通将他突出的口才特长展现得淋漓尽致，把平时不爱说话，存在感很低的一些人也带动起来了。

“对！我……我平时没怎么和大家说过话，成绩也中规中矩，但我心里一直都挺喜欢新来的两个同学的，也特别喜欢三班。

俞知同学，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和我们划清界限，我也没觉得有多麻烦。

恰恰相反，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厉害，加上见天这件事情，我只会觉得你更厉害。”

这是一个很腼腆的男生说的话。

“那我们这段时间就尽力帮你挡着，你稍微注意一点身边的人，也注意安全，快上课了，都散了吧。”

程赫眼见快上课了，沉声遣散了众人。

高博迪和其他几个人还想说些什么，被苏清悦一个眼神制住了。

【高博迪：@程赫，你真打算让俞知躲？】

【程赫：我今天联系了裴越，他周五就会回来解决这件事，在这之前，就先忍忍。】

【李通：他来了又有什么用？】

【程赫：他有解决这件事情的能力，等着就好。】

【宋齐铭：是真的，裴越家里有点复杂，不方便说，知道他能解决就行。】

群里提问的几人纷纷回了个“行”。

**

七中晚上九点半放学，但高三的学生需要额外再待半个小时，十点整才可以放学。

三班总共有九个人住宿，去掉裴越和俞知还剩七个人。

经过商讨，这七个人都愿意和俞知一起走。

因为流言四起的缘故，有不少人在经过三班教室时会好奇地透过窗户向里看去，但通常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见后门处好像有一群人在围着。

情况远没有那么糟糕，大多数人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贴子上发布的照片拍得模棱两可，言辞也让人浮想连翩，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一篇十足十的造谣贴。

只是总有些人闲得没事干就是愿意相信上面措辞拙劣的内容，愿意把一个平常人推向深渊。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在夜晚的校园里走着，路上就算有零星几个想找茬的人也在看见这么多人后刹羽而归，装作无事发生地走开。

众人也懒得去和他们理论，被蒙住双耳遮住双眼困在谎言里挣脱不得的可怜人罢了，有什么好追究的？

途经小树林的时候，敏锐的听力让孙传林发觉到里面有人，还不少，他心下一沉，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组织住校的同学护送俞知是以他为首的，这个计划也是他最先提出来的，不管怎么样，他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好在对方应该是觉得他们人多，真要闹起来最后肯定不讨好，便蛰伏着没动。

在孙传林一路紧绷的心情中，他们在高二年级所在的两栋宿舍楼下的分道扬镳。

男生五人，女生三人，都带了手机。

孙传林看着五楼的一个男生进了宿舍后才向六楼走去。

进了宿舍，带上门，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见大家都安全到了才松了口气。

同寝的另外一个男生正在洗澡，孙传林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还是单独私聊程赫，将刚才注意到的情况报给了对方。

不知道俞知怎么惹着他们了，但听程赫的意思，撑到周五裴越回来就好说了。

希望如此吧，孙传林想。

**

回到宿舍后俞知按部就班地学习、刷题、洗澡、睡觉，前面三项步骤他都做得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但直到躺在床上，他便开始了胡思乱想。

裴越在做什么？他知道学校发生的事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

但他以后总会知道的，然后呢？他会怎么看自己？

骗子？

垃圾？

猪狗不如？

伪君子？

就像曾经别人说过的那样？

俞知无法想象裴越用这些词语称呼自己的样子。

崩溃有些时候只在一息之间。

俞知哭了。

宿舍的隔音不是很好，他不能大声哭，会吵到别人。

窗外的泠泠月光流进屋内，虚虚拢在屋床上人的脸上，那是一张如玉的面容，却又带了几道水光。

俞知难以自制地流着泪，这种感觉很痛苦，但他无可奈何。

后知后觉的悲伤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一直被他强行忽略的问题终于浮出水面。

俞知的泪浸湿了枕头，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后，他抬起手去拿手机，在日历里翻找着。

俞国成是三年前入的狱，今年就要出狱了，他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了。

和裴越在一起的日子太让人沉溺了，他差不多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定时炸弹跟在自己身边。

颤抖着的手在屏幕上来回点着，模糊的视线里，俞知努力地捕捉着熟悉的字眼。

五月中旬……

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俞知不想跟裴越分手，但……他更不想耽误裴越光明的未来。

裴越和他不一样，他有让所有人羡慕的显赫家世，他的起点就是别人答的终点。

这样的人，不应该和他在一起。

如果……如果他能解决好这件事情，如果裴越还愿意和他复合，他会重新去找裴越的。

但前提是俞国成不能成为裴越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那么优秀，有那么好的前程，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家庭被拖累呢？

俞知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特殊标记出来的时间，眼泪逐渐干涸。

他发泄完了情绪，抹掉了眼尾残存的泪，起床用凉水冲着脸。

这么哭，眼睛明天肯定是要肿的，得消消肿，至少不能太明显，不能让班里的人看出来。

拿凉水一遍遍冲刷着眼皮，俞知感觉好点了，没那种强烈的想哭的冲动了。

做回书桌前，俞知打开了夜灯，翻开许久没有写的日记，拿了支黑笔，唰唰地写着什么。

自从和裴越在一起之后，他就再没写过日记。

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对方太粘人了，他很少能找到时间写日记。

就算有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裴越为他做的事情太多了，带给他的惊喜也太多了。

非要写的话，俞知不敢保证这一本够他写，于是干脆就不写了。

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太特别了，还是要记录一下的。

4月**日：

我被造谣了。

说是造谣也不太准确，俞国成确实就是那种人，如果不是帖子上面牵扯到了我，我可能就真信他出狱了，还糟蹋了别的女孩子。

这件事对我影响挺大的，但班里的同学们居然还想瞒着我，处理这种事情我可比他们有经验多了。

之前的同学都恨不得转班，那么多次都一样，倒也不是没有相信我的，但到了最后不都还是躲我躲得远远的？

他们……应该也不会真的相信我，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能理解他们是真的。

好吧，我还是最担心裴越，他知道后会不会要跟我分手，会不会厌恶我？

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不想让他知道俞国成。

忽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在俞妍试卷上看到的一片阅读。

要是我有消除记忆的橡皮就好了，我会一遍遍消除裴越的记忆，无论来多少次都没关系，只要他不再记得就好。

这样也许会让他烦我，但我是真的不想让他知道。

怎么办？是裴越回来之后就跟他提分手还是再等一段时间？

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吧，我舍不得，裴越太好了，舍不得和他分开。

这几天状态不太好，写得估计也不大好，瓶颈期好像又要来了，上回卡文还是在一个月前，写不出来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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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