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脚下如风,顺顺当当离了武夷派的地界。估摸着后头便是要追也追不上了,才停在一处县城客栈中休整。
宁舒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便趴在床上看起那本春宫册来。不多时,韩旷也收拾停当,下楼端了两碗素面上来。见宁舒专心致志,忍不住道:“你在看什么?”
宁舒笑眯眯地将册子翻转给他瞧,只见一对衣衫不整的小人儿正在小舟之上敦伦。韩旷偏开头,面皮顿时涌上一抹红色:“你……你……你哪里得来的这种东西……”
宁舒笑道:“自然是武库之中。你要不要瞧瞧?这册子绘得精细,诸般样式都有。你且来挑个喜欢的,下回你我可以依样画葫芦,也是一桩美事。”
韩旷憋了半天,只迸出三个字:“我不看。”
宁舒知他性情,不过是随口逗弄罢了。有些事琢磨清楚之前,他本也不打算将这册子给韩旷细看。他将那本画册合上,用布包了收好,跳下床来吃面。
韩旷面色终于恢复如常:“不知那叶……叶小姐……”
宁舒喝了一口面汤:“她嘴巴不严也不打紧,我瞧那武库乱得很,便是真的有人疑心丢了什么,一时三刻也弄不明白……”
说话间,忽然听到一阵细小的铃声。宁舒呼吸一滞,险些被汤水呛到。他慢慢放下碗,神色古怪:“合欢教怎么在这里……”
韩旷眉头皱起,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夜色深沉,外头一片昏暗,唯有刀剑相击之声接连不断地传了进来。
宁舒被那铃声弄得周身难受,恹恹道:“谁同谁又打起来了?”
韩旷不答。过了许久,外头传来此起彼伏的骂声,马蹄声阵阵,那骂声便渐渐远了。韩旷这才关上窗子,慢慢道:“似乎是合欢教,不知道在同谁打斗……带……带走了些人。”
宁舒心中不安:“他们行事已经这般无所顾忌了么。”
韩旷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别怕,已经走了。”
宁舒托腮望着他,眼神隐隐带了几分媚意:“我有什么好怕的,这不是还有你么……你的功夫精进了那么多,又有宝刀在手,再遇上妙色妙音,还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韩旷却没看见他的眼神,只是沉吟起来:“武功这种事没,没有定数,并非凭功,功夫高低定输赢……端看对敌时应变如何。合欢教路数诡异,还是……还是小心些得好。”
这道理宁舒如何不知道,只觉得自己一番媚眼抛给了瞎子。然而他也不气馁,眉眼一弯,长声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怕自己功夫不够高。这个容易得紧,多练练自然就成了……”说着伸出一根灵巧手指,在韩旷手背上轻轻滑动:“难得今日有空……”
韩旷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起来,避开了宁舒的手指。
他这样不上道,宁舒多少有些失望。却听那人顿了顿,低声道:“对不住。”
宁舒心中凉了几分,将手指默默收了回去,强笑道:“我不过是为了自己,你不必……”
韩旷摇了摇头:“不是这个。”说着忽然起身,将宁舒一把抱了起来。宁舒一惊,随即了然,手指在韩旷唇上摸了摸,傲慢道:“可说好了,不能白来,我要利钱。”
韩旷抬眼,眼中不知怎么流露出一抹难过之色。宁舒还没来得及瞧清,便被压在了床上。
许是因为读过了那卷画册,宁舒于双修之法又有了不少新的所得。这一次两人再试,比从前又顺畅许多。韩旷进益之大自不必说,连宁舒内力也提升了不少。只是疲乏辛苦还是一如既往,到收功之时,虽然有心再做些舒服的,却苦于身上没有力气,心中颇为悻悻。
谁知道韩旷向来言出必践,答应了要付利钱,果真卖力劳作。宁舒一时不知该笑该哭,只得松松地环着对方脖颈,迷迷糊糊地任凭揉搓。昏昏欲睡之时,身上那人却忽然停了下来。宁舒心中奇怪,只道韩旷要换个姿势。良久不见动静,倒是额上落了一片软热,似是被人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天色将明的时候,宁舒被一阵吵闹声惊醒。韩旷衣衫齐整,握刀坐在床头。宁舒迷迷糊糊爬起来,发现身上已经被清理过了。他懒懒道:“外头又怎的了?”
韩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转开:“几个武夷派弟子在下头和店家理论,好像是有人失踪了。”
宁舒顿时醒了过来,立刻抓起衣服:“怎么回事……”
韩旷语气平平:“听着是出来追查什么人,被合欢教绑走了。”
宁舒穿好衣裳,皱眉道:“这不对……合欢教好端端的干嘛要抓武夷派的人?”他沉吟了片刻,楼下的声音更乱了,似乎是有更多人涌进了客栈。宁舒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喃喃道:“霍昭怎的也在?“
待听到走廊里乒乒乓乓的动静,面色终于凝重起来:“此处不能久留,我们这就走。”
韩旷点头。却见宁舒起身时动作有些僵硬,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他两人颇有默契地越窗而出,悄无声息地翻到了客栈外头。
只见客栈大堂里,武夷派的一众弟子正在同华山派弟子争吵。为首的霍昭理直气壮:“……信上时间地点说得好好的,到时我华山派会奉叶家之命来接小姐回去。眼下叶小姐下落不明,皆因你们不曾查验清楚来人身份……”
武夷派弟子怒道:“来人分明是你门中那段辰,手上拿着华山派的印信。如何现如今一见出事,便开始翻脸不认了?”
这般你来我往,吵个不停,几乎动起手来。
宁舒眉头越皱越紧:“叶小姐被带走了?不对……段辰一向做事细致稳妥,极守规矩,断断干不出私自携未婚妻出逃这种事……此间定然有什么误会。昨日合欢教不是带走了些人么?难道是落入了合欢教手中?”可段辰的功夫与声音自己再熟悉不过,昨晚那场乱子里绝计并没有那人。想到叶小姐与自己一样,天生经脉与常人有异,心中更是不安:“难道是徐紫雾听到了风声,把她抓走做炉鼎了?她身上全无半点儿功夫,若是当真做了人鼎,只怕连一日都活不过。”
他心思急转,将诸般事情在脑海中默默梳理了一番,低声道:“合欢教这般大张旗鼓地抓人,抓得还是叶红菱这种全无武功的人,想必是徐紫雾练功到了要紧的关头。合欢经威力虽大,却也有个极严重的命门,便是功力每提升一阶,便要借用一个炉鼎的经脉理气。如果到时找不到炉鼎,便有内力反噬之险。那魔头内力之浑厚当世罕有,炉鼎万万不及他,自然承受不住。说穿了,他有如今的武功,那是无数炉鼎的性命堆出来的。合欢经越是练到上层,对炉鼎的要求就越严格。我自然是极好的,可他们抓不住我,自然要找别人来代……合欢经共有九层八十一阶,徐紫雾这怕是在为第八层的突破做准备……如果能摸清他冲关的时间,便有可能一举将人击杀……姨母的大仇,便能得报了……”他握紧了拳头:“如若运气好,或许还能弄到合欢教中蛊经。到时或许不必求姨母,也能有法子替你解了惊蜇……”
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韩旷:“我打算跟上去瞧瞧。”
韩旷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此事过于冒险。你还是同白夫人知会一声……”
宁舒摇头:“传信一来一去,要耽搁许多时间。再说我这些年四处游历,本来也是在远远地打探合欢教与各大门派的消息。机会难得,还是见机行事……”见韩旷盯着自己,不知怎么生出了几分心虚:“你看我做什么?”
韩旷转过头,语气平平道:“你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么?”
宁舒点头:“合欢教总坛在湘西,我们往西北去就是。”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