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谦风出差回来那天，穆淮和凛毅正窝在别墅客厅里看电影。凛毅瘫在沙发一端，穆淮枕着他的腿刷手机，屏幕里放着部老片子，两个人都没太看进去。

门锁响了，凛谦风推门进来，风尘仆仆的，身后跟着拎行李箱的管家。

凛毅坐直了，穆淮也跟着起来。

“爸。”

“叔叔。”

凛谦风扫了一眼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的姿势，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嗯，我回来了。”

他把大衣脱下来递给管家，开口询问：“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俩相处得怎么样？”

凛毅：“还行。”

穆淮：“挺好的。”

凛谦风皱了下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坐到侧面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摆出了要谈正事的姿态，开门见山：“凛毅，你今年二十六了。结了婚的人，还住在我这儿，不合适。我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搬出去买房。独栋别墅，钱我出，你们自己挑。”

凛毅眉头微微一动：“爸……”

凛谦风打断他，“你从小被伺候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结婚了，该学着自己过日子。房子装修、家具采购、水电物业，全得自己来。管家保姆厨子司机我一个都不给你们派，你们自己折腾去。”

穆淮在一旁旁听，凛谦风余光瞥见穆淮带笑的表情，“穆淮，你多操点心，多带带他。”

“行，叔叔放心。”穆淮很爽快地答应了。

凛谦风看了眼手表，站起来了：“我晚上有个饭局，不回来吃了。你们俩商量商量要什么地段的房，明天我让助理把房源信息发过来。”说完，他拎起外套又出了门，风风火火的。

凛毅转头看向穆淮：“你想住哪？”

穆淮歪头想了想：“离你公司近点吧，你上班方便。我反正无所谓。你明天去看房？我跟你一起。”

“嗯。”凛毅低头掏出手机，凛谦风的助理已经发来了一长串房源链接，附带每套房的详细信息、户型图、周边配套，洋洋洒洒几十页PDF。

凛毅点开第一个，扫了几秒就把手机递给了穆淮：“你看看。”

穆淮接过来翻了两页，户型图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标注看得他眼晕。指了指其中一套：“这个吧，离你公司近，周边有超市有医院，还有条商业街，挺方便的。”

凛毅凑过来看，三层独栋，带前后院，四百多平，地下还有个地下室。“行，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一点，凛毅从公司回别墅接穆淮。

等穆淮收拾好出来，凛毅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穆淮拉开副驾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等多久了？”

“刚到。”凛毅发动车子。

穆淮靠在座椅里闭了会儿眼。

车停在一处高档别墅区门口，中介已经等在样板房门口了，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抱着一摞资料。

“凛先生！您来了！这套别墅是整个片区最好的位置，坐北朝南，前后采光……”

凛毅打断他：“先看房。”

中介识趣地闭了嘴，领着两人进了门。

房子确实不错，户型方正，阳光从南面整片洒进来，客厅亮堂堂的。一楼是餐厅、客厅和厨房，二楼三间卧室带一个书房，三楼是主卧套间和一个露台，除了一楼公用厕所，每间房间都带了独立卫生间。

凛毅走了一圈，眉头始终微微蹙着。穆淮跟在他后面，看中介一路擦汗的样子有点想笑。

“厨房太小了。”凛毅站在一楼的开放式厨房前面，扫了一眼岛台。

“主卧的衣帽间也不够。”凛毅又走到三楼的主卧，推开衣帽间的门，里面大概有十几平米，他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太小。”

穆淮靠在门框上：“你衣服有多少啊？还不够装？”

凛毅转头看他：“冬天大衣就有三十多件。西装大概四十套，鞋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穆淮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转头对中介笑了笑，“还有别的房源吗？”

中介如蒙大赦：“有有有！旁边还有一套户型更大一些的，两位要不要去看看？”

那套更大一些的在隔壁一条街，整体面积比上一套多了一百来平，一样的房型，只是主卧衣帽间差不多有二十平米。

凛毅走进去转了一圈，站在衣帽间中央环顾四周，终于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还行。”

穆淮站在主卧门口，看着凛毅站在巨大的衣帽间里认真打量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凛毅回头：“笑什么？”

“没什么。”穆淮走进来，“你想好怎么分了？你的衣服摆左边还是右边？”

凛毅想了想：“左边挂西装和大衣，右边挂衬衫和便服。抽屉放配饰。”

“那我的放哪？”

凛毅指了指门口那一小面墙：“那边可以加一排柜子。”

穆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门口那面墙大概一米五宽，调侃道：“就这？”

“你的衣服又不多。”凛毅说得很坦然。

穆淮乐了：“你怎么知道我衣服不多？”

“你常穿的也就那几件。黑色的卫衣或者衬衫，黑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最多换件灰色的。”

穆淮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加绒黑卫衣，无话可说。

中介在旁边赔笑：“两位感情真好。要不咱们再看看厨房？这户型厨房比上一套大了将近一倍……”

凛毅转身往楼下走，穆淮跟在后面，对着凛毅的后背比了个中指，嘴角却翘着。

厨房确实宽敞多了，凛毅站在中岛前面转了一圈，难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这个可以，做饭方便。”

穆淮扶额，这人做饭上瘾了？

穆淮：“那就这套吧。”

凛毅看着他：“你不发表意见？”

穆淮往外走：“你选就行了，我又不挑，哪儿都能住。”

凛毅跟在他后面出了门，上了车，穆淮系好安全带，凛毅发动了车。

回去的路上穆淮靠在副驾上打瞌睡，半梦半醒间觉得凛毅好像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但他实在困得睁不开眼。

当天晚上凛谦风打电话过来问看房结果，凛毅把第二套的户型图发给了他。凛谦风看完之后很满意，第二天就让人全款付了，走完了所有手续。

接下来装修，凛毅在这方面完全是个外行。设计师上门量房那天，凛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穆淮正蹲在地下室研究要不要把承重墙敲掉一点扩空间，被设计师喊上来的时候一脸茫然。

“您喜欢什么样的装修风格？法式、轻奢、极简、新中式……”设计师翻开手里的图册。

穆淮指着其中一页：“就这种吧。”

那是套极简轻奢的样板，整体色调是黑、灰、白三种，线条利落，冷感中透着精致。跟他平时穿衣服的调调一模一样。

设计师记下来：“那三楼卧室和衣帽间的风格需要统一吗？”

穆淮看向凛毅：“你的衣帽间你自己定。”

凛毅对着设计师说：“跟他选的一样就行。”

接下来的半个月，凛毅和穆淮几乎把所有休息时间都耗在了装修上。

选地板那天，穆淮和凛毅跑遍了建材市场，从上午十点逛到下午四点，凛毅全程黑着脸。

“先生，这款是进口橡木实木复合，纹理自然环保等级高……”

“太黄了。”凛毅扫了一眼就走。

“这款胡桃木的……”

“颜色太重。”

“那这款柚木色？”

“跟上一款有什么区别？”

推销员的脸都绿了。

穆淮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凛毅的胳膊把人拽到一边：“你在挑地板还是挑情敌呢？那么较真干嘛？差不多得了。”

凛毅板着脸：“要住很久的。”

穆淮有点无奈：“行行行，那你挑，你挑完喊我。”

他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刷手机，给温钦发了条消息。

穆淮：我以后要是死了，死因一定是陪凛毅逛建材市场。

温钦秒回：哈哈哈哈哈哈，他挑东西很龟毛吗？

穆淮：一块地板挑了三个小时还没定下来。

温钦：裴修寂挑东西也烦，我上次陪他买手表，试了二十多块，最后选了第一块。

穆淮：Alpha是不是都这样？

温钦：有可能。

穆淮正打字回温钦，凛毅走过来站到他面前：“挑好了。”

穆淮抬头：“哪块？”

凛毅指了指身后，推销员正抱着一个样品笑得合不拢嘴。

穆淮看了一眼，浅灰色，纹理细腻，确实好看。

“行，就它。”穆淮站起来，“接下来选什么？”

“厨房台面。”

穆淮深吸一口气：“走吧。”

厨房台面倒是选得比地板顺利，凛毅挑了纯黑色哑光岩板，穆淮点头说好看，凛毅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选完台面又选橱柜面板，选完面板选五金件，选完五金件选灯具，选完灯具选窗帘布料。

穆淮回到别墅的时候瘫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凛毅坐在他旁边翻设计师发来的3D效果图，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主卧的床你选什么款式？”凛毅问。

穆淮闭着眼：“随便，能睡就行。”

“床的话，一米五的太小了，你睡觉不老实。”

穆淮坐起来了：“我怎么不老实了？”

凛毅笑着说：“你睡着后总往我这边蹭。”

穆淮脸颊唰地发烫：“那是你那边暖和！冬天谁不往暖地方钻啊？”

“嗯。”凛毅收回视线，接着翻效果图，“买两米二的，够宽敞。”

“你买两米二的放卧室里，房间还能走路吗？”

“能。”

穆淮躺回去，不再说话。